祝允明的行书，跟这么多大家学过

行书是祝允明所擅长的另一代表性书体，不同时期的传世作品也较多。这些作品在形式上可谓涵盖手卷、立轴、尺牍、扇面等多种样式，且面貌众多，精粗不一，真伪掺杂，给后人对祝氏行书风格的正确认识带来诸多难度和困扰。

祝允明

早在30年前，台湾学者傅申先生即在其所撰《祝允明问题》一文中，依据其所建立的祝允明真迹书法的标准，按风格来源及特征将祝氏行书主要分为三类：一为赵体行楷，这是祝允明最优秀的书体之一，点画丰满圆活，舒展自如，尽管并非纯属赵体，但与其他书体相融合，成为祝允明行书体的主要基础；二为行书，这是祝允明最得心应手的书体，在很大程度上体现其个人的风格特点，但是他兴之所至，也常融入钟繇或赵孟頫风格；三为行草，这一体现个人特点的书体比前一种更为自由一些，更充分地体现出他向草书发展的倾向。

祝允明行书《琼林玉树图歌》（局部）

傅申先生的归纳以其严谨的逻辑，摒弃主观的印象及前人流传的结论，为我们构建了一套比较可信的祝氏书法面目，其论述也应是迄今为止对祝允明书法风格最为全面细致的研究。葛鸿桢先生在《中国书法全集·祝允明卷》及《论吴门书派》中论及祝允明书法风格的研究时，则基本上承袭傅申先生之观点。

很显然，傅申先生的研究方法对我们今天研究祝氏书风特点仍然具有积极的启发与借鉴意义，其于《祝允明问题》一文中，对祝允明行书真迹的标准件之选取固无太多争议，分析也比较细致。但是，笔者以为，傅申先生对祝氏行书作品的风格界定与分类方面略显琐碎模糊，难以令读者从整体上把握了解祝氏行书的创作手法及风格特征。因此，本文希冀能在傅申先生的研究基础之上，结合祝允明传世中比较可靠的部分作品、书学观念及明清诸家对其书风的评论，试从以下两个方面对其行书创作进行归纳分析，以期对祝氏的行书创作的类别及特征能有更进一步的认识。

善举诸家风貌

疏瘦横放而不求尽合

王世贞《艺苑卮言》中言：“天下书法归吾吴，而祝京兆允明为最……行草则大令、永师、河南、狂素、颠旭、北海、眉山、豫章、襄阳，靡不临写工绝。晚节出入变化，不可端倪。风骨烂漫，天真纵逸，直足上配吴兴，它所不论也。唯少传世，间有拘局未画者。

又一种行草，有俗笔，为人讹写乱真，颇可厌耳。”由王世贞所论，可知祝允明于行书一体乃取法二王及其一脉之诸多书家，对于其所称赞的“临写工绝”，我们如今亦可从上海博物馆所藏的祝允明于明弘治七年（1494年）35岁时所作《临魏晋唐宋人书》中得窥一斑，该卷中所临涉真、行、草多体，行书方面临摹的主要是王献之、褚遂良及北宋苏、黄、米、蔡诸家，然不管是临哪一家，其笔法结构皆相当精致准确，且得神气，甚至用惟妙惟肖来形容亦不为过。

祝允明自己在《写各体书与顾司勋后系》中说：“今效诸家裁制，皆临书以意构之尔。知者乃或要许为能书，殊用愧恨而已。此在建康为顾司勋所强，《黄庭》《兰亭》《急就》章草，二王、欧、颜、苏、黄、米、赵，追逐错离。时迫归程，无暇豫之兴，又乏佳笔，只饶得孺子态耳！”

祝氏所谓“以意构之”“追逐错离”“孺子态”，实乃自谦之辞。除了上述依样临摹晋唐宋元等历代大师们的书作，祝允明还善于根据其所掌握的这些古代前辈大师们的笔法、笔意特征，直接模仿他们的各自风格特征来创作，而祝氏的这一高超本领，每每为人所赞叹。

如祝氏好友文徵明曾感叹：“余常谓书法不同，有如人面，希哲则不然，晋唐则晋唐矣，宋元则宋元矣。彼其资力倶深，故能得心应手。”晚明李登亦称：“近代书家，唯枝公善拟诸体，非为其兼诸体之为能为，其每作一家便得其神，无事迟回模拟而气韵乃宛相似，此所为不可及也。”

由文、李二人之语，可知祝允明对不同时代众多大师的书艺风格皆很熟谙。在祝氏传世的行书作品中，即有一些作品，如《祖允晖庆诞记》《诗翰卷》《跋米芾〈蜀素帖〉》《墨林藻海卷》《在山记》《可竹记》《忆摹赵文敏书唐集七十首》《跋赵氏一门法书册》等为仿效那些前辈大师的风格来创作的。

图1 祝允明《祖允晖庆诞记》（局部）

《祖允晖庆诞记》（图1），今藏台北故宫博物院，书于明弘治三年（1490年）六月，祝允明是年31岁，乃祝氏为祝贺友人祖允晖30岁而撰书。该作用笔结字起初颇为规矩，后渐放逸，笔调轻松优柔，点画秀逸圆润，体兼苏、黄，而尤以黄氏为主，整体风格气息也比较倚重于黄庭坚的行书特征。

图2 祝允明《诗翰卷》（局部）

这件作品当为祝氏早期学习效仿宋人行书的重要代表作品，体现其对宋人尚意书风特征的深刻理解及个性诠释。《诗翰卷》（图2），今藏台北故宫博物院。此卷书迹为十幅独立诗文作品，其中八幅书作的落款明确说明为其好友沈与文（辨之）所书，整幅手卷亦为沈氏收集成卷并请人作跋，而根据落款，又可知《北邙行》《丹阳晓发》《虞姬曲》《静女叹》《秣陵山馆喜辨之至夜坐漫成二首》等6幅作品分别为弘治九年（1496年）、正德二年（1507年）秋、正德元年（1506年）春、正德二年六月、正德二年夏等时间所书，因此此卷应是我们目前能够见到的祝氏中年时期比较重要且十分可靠的一件行草手卷。

在这卷作品中，祝允明分别效仿参用了苏轼、米芾、赵孟頫诸家笔意而为之。其中《北邙行》为拟效赵孟頫的行书风格，笔致轻松流畅，结体平正，整体风格气韵皆极近赵书，是年祝氏37岁，由此可知在此前后祝允明已开始比较深入地研究或者学习赵书，并能熟练把握其风格。《静女叹》一作正文主要为拟米芾，而落款又转换成苏轼的行书风格，笔力雄健。当然，这卷作品最主要也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丹阳晓发》《虞姬曲》《眼儿媚词》《秣陵山馆喜辨之至夜坐漫成二首》等偏重米芾风格的作品，祝氏书写时的笔法正似米南宫之风樯阵马、沉着痛快之趣，结构亦多欹侧，笔势外拓，摇曳多姿，神采飞扬。这些作品皆为祝允明四十七八岁时所书，故风格相对比较统一，反映其在此阶段对米字的偏爱。祝允明曾跋《跋米芾蜀素帖》，未署年款，但整体笔调及风格与上述《眼儿媚词》《秣陵山馆喜辨之至夜坐漫成二首》等作品非常接近，皆为比较明显的模仿米字之作。 （原标题为“祝允明行书的来源与风格”）

供稿：2019年《书法报》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