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庆蕾
彭氏榨油坊
赣州市章贡区龙村村石咀组有一个土制木槽榨油坊，民国癸酉年（1933年）建，自它建成落地的那日起到现在已接近百年历史。因居住在石咀及松山下、坑尾、旱田脑几个组的村民几乎都姓彭，当年彭氏家族人亲手打造起这个榨油坊，且把建址选择在了石咀，故又称其为石咀彭氏榨油坊。
刻有“民国癸酉年”字样的油槽
说起彭氏榨油坊这么长的一段历史时，石咀组组长彭孝辉深有感触：榨油坊的这根油槽，上刻有“民国癸酉年”几个大字，至今清晰可见，这在章贡区众多同时代置办的油槽里，也许它是唯一的幸存者。它是由一根直径约七十公分、长四米的大松木做成的。自搬进榨油坊加工制作成油槽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忍受着被一根长长的粗大的、前端镶嵌着铁块的木棒锤狠狠地撞击的疼痛，心甘情愿地为村民们献身，为龙村人服务，与龙村人分享着收获的喜悦与快乐。
木桃粉碎
朝代更迭，世事变迁，彭氏榨油坊一直沿袭使用，2017年因原土墙房破旧老化垮塌，无奈之下榨油坊才停了那么一段时间。2018年彭氏族人集资重修，如今又开始运作了。早些年，龙村村山多木梓树也多，收成好，榨油坊除了服务坑尾、石咀、松山下、旱田脑组村民自己榨油，以及大塅等周边的几个组村民榨油外，远的地方(包括赣县)都有村民到这儿来榨油，每年的整个冬季榨油期间，榨油坊里是既热闹又繁忙。
木桃蒸熟
当问及为什么要集资重修榨油坊这一话题时，彭孝辉的说法令人回味。他说，如今时代变了，很多地方都改机器榨油了，加上近几年封山育林，村民又大多缺乏对木梓树的管理，木梓的收成少了，自然土槽榨油也少了。可龙村人忘不了木梓油的纯香味呀，重修榨油坊，既是对老祖宗留下东西的一种念想，也是村民们追求生活品质的一种需要，每年木梓收摘后，收成多的村民以家为单位前来榨油，收成少的村民仍可以几家人合在一块榨，这百年榨油坊，哪能退出历史舞台呢。
木饼石磨
手工榨出的木梓油与机器榨出的就是有点不同，同样是村民嘴里的“木油”，怎么会有不同呢？手工榨出的油纯，榨油师傅对选料严格把关，不允许任何渣质混进里面。还有，手工榨木梓油是自己凭力气一下一下冲捶出来的，付出了辛劳与汗水，这就好比蔬菜是自家地里种出来的一样，吃起来感觉格外香甜。
彭氏榨油坊每年油坊开榨时，村民都希望排在最前头开榨，排到头名的都欢天喜地的把它当成一种重要的事情去做，赋予其仪式感。郑重其事地摆上几桌酒席，宴请亲朋好友、邻里乡亲，大家欢聚油坊交流情感增进友谊，这样一来，时间长了榨油坊就成了村民集结活动的场所，相互的了解让生活变得更加和谐，民风更加淳朴，形成了龙村人独特的一种乡村文化，也成了龙村村一道靓丽的风景，这是彭氏榨油坊得以延续上百年之根本。
冲捶压榨
榨油坊里的师傅素来备受尊重，今年七十四岁彭宗信是彭氏榨油坊的第四代师傅，从前任师傅手里接过榨油坊后，他在榨油坊里待了有足足五十五个年头了。他现年纪大了，又挑选出了精干的年轻人，第五代人已接过了那根扎实笨重的木捶棒。
说起榨油坊老人兴奋不已，讲到如何榨出好油他更是滔滔不绝：木梓油，也叫木油、木子油、茶油，要想榨出好油且产量高，首先从木梓树上采摘木桃就有讲究，要选在寒露节气的前后三天开摘，早了不够成熟，出油率低；迟了木桃开裂，那木仁全掉地上了，很难捡拾，也减少产量。木桃晒干碾碎榨油时，先得把它蒸熟，这又得掌握火候，要恰到好处。
出油
蒸好的木碎盘成碎饼更是细活，在一个圆圆的空心石盘上，怎样才能把细碎的木碎做成木碎饼呢？这便需要有一定的讲究了，首先是均匀地铺放好稻草，然后将蒸熟的木碎倒入其中，再是光着脚板踩塌。踩塌过程中既要轻巧又要有一定力度，才能使其平整且牢固地粘结成饼，否则，端起上槽时就有可能散型。木碎饼放入油槽，将其均匀整齐地排放好后就可开捶了。冲锤看似力气活，其实不仅需要力气，也需要胆量，更要求精准，每一锤下去都要有份量，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享受时光
重新修建后的彭氏榨油坊，现有民国癸酉年传承下来的油槽一根，每槽放木碎饼１７饼，一槽榨时一小时左右，每槽出油１８—２０斤，日榨６—７槽，每年将超６００户村民单独或者合伙前往榨油。香喷喷的龙村石咀彭氏榨油坊榨出来的木梓油，就这样走入千家万户，向人们送上最天然最纯净的山之珍品、林之馈赠。
笔者在榨油坊亲眼目睹了榨油全过程，真切地体验了一番榨油坊里浓浓的气氛，以及紧张繁忙的劳动场面：砰砰砰，一声声沉闷有力的撞击声令人心跳；那清澈透明的木梓油从槽口泉涌般地流出时，其香味沁人心脾；油坊里的每一张笑脸，都绽放出收获的喜悦。
百年传奇
在离开彭氏榨油坊时，龙村村干部对我们说，榨油坊准备再加大力度改建。不仅要扩建场地，让油坊成为一个村民活动室，可喝茶聊天，也可开展其它娱乐，丰富村民的精神文化生活；还要恢复用古老的水车转动来带动大圆盘碾压木梓的方式，让彭氏榨油坊作为一种传统文化继续延伸，近百年的榨油坊，要让它在龙村村的历史上一直占据重要一页。
(内容提供：彭孝荣、彭孝辉、彭宗信等，摄影 刘日龙)
曾庆蕾，笔名寄白，赣州市作家协会会员，赣州路开文化文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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