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旋律突围前后的796天

　　在与商业化、市场化进行融合后，部分主旋律影片与商业类型片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但无论影片的外在形式发生了怎样的变化，目前来看，主旋律电影“献礼”的传统未曾改变。

　　文/观沧海

　　606天前，《建军大业》《战狼2》同时上映；190天后，《我和我的祖国》《中国机长》也将走上舞台，同台打擂。

　　在《建军大业》上映前夕，于冬曾表示这是一部凝聚很多刘伟强导演电影烙印的商业大片。因此，虽然这是刘伟强对红色主旋律电影的第一次尝试，但于冬对这部影片的票房预期没有任何迟疑，并在发布会公开表示：“导演可以放心，这部电影票房过10亿一定没问题”。

　　作为“建国三部曲”终章的《建军大业》，不仅此前有《建国大业》《建党伟业》两部系列前作打底，同时还聚集了当年最火的“小鲜肉”，而2017年又正值建军90周年。怎么看，作为献礼片的《建军大业》都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因此，在当时的大多人看来，该片打破系列前两部作品的票房纪录，几乎是必然。

　　另一边，《战狼2》则因为“8亿保底”而引起了业内的注意。该片在拍摄过程中出乎吴京预计之外的超支了，制作成本从1.5亿涨到了2亿。而北京文化在《战狼2》开拍前就曾给出了10亿和8亿两个保底方案，最终的8亿保底是在综合各项风险后，得出的一个更谨慎的预期。当时吴京甚至略显无奈表示：“即便北京文化8亿保底，我也依然赚不到钱。”

　　上映前夕，无论是大众期待值还是在票房预期方面，《建军大业》都要远胜《战狼2》。而期待《战狼2》的观众，也更多是将其视为商业动作片。也因此，在排片方面，院线和影城经理自然而然的体现出了对《建军大业》的重视。《建军大业》上映首日排片26.4%，《战狼2》则只有14.4%。不过，当《战狼2》首日票房突破1亿大大超过预期后，排片迅速上升，上映的前半个月，除了首日以外，其他时候的排片从未低于过40%。

　　两部影片分别从上映首日3796万和1.02亿的成绩，在票房差距越拉越大的情况下，最终定格在了4.03亿和56.83亿上。而《战狼2》大获全胜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其在动作商业片和民族主义、英雄主义价值观上的全新融合。

　　今年，《我和我的祖国》《中国机长》即将在国庆档同台亮相。作为建国70周年献礼片，《我和我的祖国》在制作班底方面，启用了七位在商业类型片领域成绩斐然的导演，无论是在片名还是内容上，该片的主旋律色彩更加浓厚；而《中国机长》则明显按照商业类型片模式进行拍摄，导演是已经具备执导主旋律影片经验的刘伟强。

　　不过，与《建军大业》和《战狼2》上映前夕面临的局面有所不同的是，由于此前已有多部与《中国机长》类似影片的成功先例。因此，《我和我的祖国》对观众而言，是一部在形式上具备一定“新鲜感”的主旋律影片。

　　但是，无论是商业类型片与主流价值观的融合，还是全新的导演配置形式，主旋律电影在今年都不约而同回归到了“献礼”的传统上。

　　从意识形态输出到观影体验升级，

　　民营公司助推主旋律电影类型演变

　　主旋律电影从过去的“献礼片”，逐渐演变成近年市场表现颇为亮眼的类型，民营公司功不可没。

　　从1959年开始，“献礼片”就已经成为一种具有中国特色的电影类型。九十年代以来，“主旋律”的概念成形。在其后的发展中，这类影片主要以爱国主义和集体主义作为主题。

　　将过去的主旋律电影按照题材划分，大体可以分为三大类：一是国庆献礼片，歌颂祖国、歌颂人民，在围绕“为祖国庆生”这一主题之下，通常是对历史进程和祖国建设进行全景式的展现，内容较为多样；

　　二是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内容围绕我党的革命历程和民族斗争，以展现真实的时代背景和重大历史革命节点为主，并且通常离不开革命历史中的伟人，如《重庆谈判》《周恩来》等；

　　三是聚焦主旋律式的人物，即“平民英雄”，如《雷锋》《焦裕禄》等。

　　但电影产业进入飞速发展时期后，这类被赋予了“政治任务”的主旋律影片由于还在延续以往的制作思路，题材和表现形式较为单一，因此大众对其形成了较为刻板的认知印象。这类影片在市场表现上往往大多并不占据优势，甚至已经有观众对其产生了“反感”。

　　最明显的例子是2009年的《铁人》《天安门》，两部主旋律影片都遭遇了巨额亏损。虽然同期上映的《建国大业》取得了3.93亿的票房成绩，但在大层面上，不是每一部主旋律电影都能像《建国大业》这样动用大批资源来拍，因此，这类影片迫切需要找到一条新思路，来突破所谓的“类型瓶颈”和创作僵化，并消除观众对其产生的“老一套、政策戏、概念化”印象。

　　2012年，博纳在上海举行的2012-2013新片启动仪式上，首度曝光了《智取威虎山》的拍摄计划，试图试水主旋律影片。当时来看，基于红色样板戏改编的老故事、老题材，如何能够满足现代人的观影体验，在当时成为了被外界普遍“怀疑”和“质疑”的问题。

　　现在来看，2014年的《智取威虎山》的确成功完成了主旋律和商业化的融合，8.81亿的票房也开始让所有人都认识到，主旋律电影也可以“很卖座”。试水成功后，博纳转头拍摄了《湄公河行动》，成功突破10亿票房。有了这样的“资历”，到了2017年，博纳成为《建军大业》的承制方也就不足为奇。

　　“建国三部曲”系列前两部电影，都是韩三平和黄建新执导的。但到了第三部，于冬提出要找一个商业片导演，“拍一个不一样的南昌起义”。他的这一想法被中影采纳，并最终落实到了导演刘伟强身上。

　　因此，在《智取威虎山》《湄公河行动》《建军大业》三部影片中，博纳无疑在试水主旋律的过程中，以一种更加能够被市场和观众所接受的方式，找到了一条主旋律影片与市场化相结合的道路。

　　即主流价值观的内核不变，但电影在形式上更加商业化，内容上更加注重观众的观影体验，而不是单纯以一种意识形态的强输出来直接“控制”观众。

　　自此之后，大众对主旋律影片的态度也开始明显发生了转变，从“反感”转而变成了“喜闻乐见”。

　　“主旋律”概念逐渐模糊，

　　与商业类型片的区分不再界限分明

　　于冬曾在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谈到，弘扬正气的主旋律电影，与商业并不存在矛盾，反而应该成为商业大片的主流。正因如此，目前，主旋律电影与商业类型片的区别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好莱坞电影总有拯救人类的主题，中国的电影作品中也应有这种正义昂扬的精神。很多电影人一提主旋律就已经给自己划定了界限，就已经在胆战心惊地绕开市场走。其实在我理解，主旋律就是弘扬正气，这与商业毫不矛盾，反而应该成为商业大片的主流，具备高观赏度，可以与好莱坞的《拯救大兵瑞恩》、《速度与激情》平起平坐。”于冬说。

　　因此，在经历了摸索期后，当前主旋律影片在形式上，与商业化的结合更加紧密。目前，主旋律电影的题材不仅更加宽泛，投资规模也在不断升级。

　　从今年几部重点主旋律影片来看，题材涵盖相当丰富。

　　《中国机长》根据“5·14”川航3U8633航班备降成都事件改编；《攀登者》讲述1960年中国登山队成员王富洲、贡布、屈银华三人完成中国人首次登顶珠峰的故事；《我和我的祖国》讲述新中国成立70年间普通百姓与共和国息息相关的故事；《中国女排》则展现新中国体育改革40年。

　　而《中国1949·香山之春》聚焦新中国诞生前夕，毛泽东带领的中共中央领导在北京香山的双清别墅中发生的故事；《八佰》取材于淞沪会战期间，八百壮士在四行仓库抵抗三十万日军进攻并奋战的四天四夜；而明年的《紧急救援》则是首部国产海上救援电影。

　　在投资规模方面，据悉，《紧急救援》投资高达7亿元，《中国机长》单单为还原空客A310模拟机就投入了近3000万；而管虎更曾表示赔钱也要把《八佰》做出来，据悉该片投资达到了5亿之多。

　　而由于题材的宽泛以及商业类型片的拍法，因此，尽管有的主旋律影片是为“献礼”二拍，有的则是从内核上主动靠近主旋律，但值得说明的是，近年这类影片由于多采用了商业类型片的拍摄手法。因此，“主旋律电影”的概念其实已经在渐渐模糊，部分主旋律电影与商业类型片的区别和界限也已经不再那么泾渭分明。

　　虽然这类影片在外在表现形式和拍摄手法上，已经明显区别于过往的主旋律影片，但主旋律影片的内核其实也延续了下来。例如《战狼2》和《红海行动》，可以将其完全当做商业片来看，但也可以将其划分到主旋律这一个大类别当中。

　　以往展现重大革命节点的影片，例如《血战台儿庄》《上甘岭》等展现革命先烈“战斗”题材的影片，将其内核放在现代背景，就演变成了和平年代下的军事行动，而《红海行动》可以视为对这一题材的某种演变。

　　而过去刻画主旋律式“平民英雄”人物的《雷锋》《焦裕禄》等影片，保留其主流价值观内核，加上个人英雄主义与民族倾向，再加入好莱坞商业电影中常常出现的“大场面”与动作戏码，某种程度而言就演变成了《战狼》系列。

　　因此，按照以往主旋律电影的形式来看，不仅仅《湄公河行动》，其实《中国女排》《攀登者》《中国机长》《紧急救援》等影片在过去并不能等同于主旋律电影。但现在由于概念的模糊，以及商业类型片的拍摄模式，因此，现在的主旋律已经成为了一个很宽泛的概念。

　　回归国庆档“献礼”传统，

　　但主旋律献礼片仍然“挺难的”

　　虽然当前的主旋律电影，在商业外化和市场化的表现形式上较过往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但过去的主流价值观和主流文化倾向仍然被延续了下来，并在题材多样化的情况下演变成了不同的呈现形式。

　　凭借着此前《智取威虎山》《湄公河行动》《红海行动》等数部高票房之作，主旋律商业片影片已经成为了中国电影市场的重要类型。值得一提的是，今年的主旋律商业片，在数量上有了一个明显提升。

　　这其中固然有建国70周年的原因在内，但正是由于这类影片此前亮眼的票房表现给了片方和创作者巨大的信心，也引起了观众对这类影片的兴趣，因此，这类影片的数量在今年有了一个明显的数量上的提升，多部“献礼片”正在前来的路上。

　　定档国庆的《中国机长》《我和我的祖国》，以及今年的多部献礼片的出现，本质上其实是主旋律电影“献礼”传统的回归。而这类影片在国庆档本身也具备这样的类型优势。但是，虽然今年主旋律商业片回归到了“献礼片”的概念当中，但“献礼片”在本质上与主旋律商业片还是有着一定的区别。

　　像《红海行动》，虽然可以将其理解为主旋律电影，但这样的拍摄方法和视觉呈现，其实并不一定能够被献礼片采用。《红海行动》当时受到观众追捧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敢拍”。但献礼片在拍法上，还是有很多“看不见”的限制的。

　　因此，尽管当前献礼片在数量上和题材上都比过去有着明显的提升和丰富，拍摄手法上也遵循了更先进的创作理念，但在市场化改造中，当前献礼片在商业化方面已经达到了最大限度。即使票房能够较以往达到稳步提升，但仍然不具备“大爆”的可能。

　　早前中影主投的《流浪地球》究竟是不是主旋律电影，这一点尚且见仁见智。但在这部影片表现强势的情况下，加之近年主旋律商业片市场的红火，有着“主旋律”内核倾向的影片，或许在未来会成为国营大制片厂重点投资的类型，甚至成为主流的投资类型。

　　因此，在今年众多“献礼片”上映结束之后，未来即使非献礼“时期”，像《我和我的祖国》《厉害了，我的国》这类影片，今后或许在数量上也会有着明显提升。而经过主旋律影片在今年对于国庆档的“开发”，未来，国庆档或许将会频频出现这样的影片。

　　不过，虽然这类影片已经是市场上强有力的电影类型，但其仍然存在着一些需要被正视的问题。像过去一样的强价值观输出式的“说教”型影片并不会得到观众认可，老套的剧情叙事和电影拍摄手法，也会在很大程度上使观众对其“望而却步”。

　　例如去年同样主打中国官兵在非洲执行维和任务的《中国蓝盔》，虽然在题材上题材与《红海行动》和《战狼2》有一定的相似性，但该片票房却不足2000万；而展现中国通讯企业的海外一线员工的《中国推销员》，票房仅1000余万。

　　当然，不排除部分主旋律影片本身就不以票房作为首要考量目标，但这类影片的票房失利，一定程度上也表明主旋律商业电影自身所面临的市场风险。

　　在大层面上看，主旋律影片在向市场化的转变过程中，多部高票房之作已经印证了，主旋律商业片是一个完全能够进行持续开发的类型。但能够成功驾驭这一类型的导演，目前来看仍然屈指可数。

　　可以预见的是，回归“献礼”传统的主旋律电影，无论外在形式如何变化，内核都依然不会发生变化。只是，在市场化进程中，主旋律影片与商业类型片的界限，将会越来越模糊。而与主旋律商业片不同的是，献礼片所要遵循的“规则”，仍然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