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徒生童话之海的女儿》文言文改编版

海之深处，有海国焉。草木殿宇，殊异人世。珊瑚、礁石往往而见，诸色鱼、蟹、龟、贝，生于其间。海宫在海最深处，珊瑚为墙，琥珀为窗，蚌壳为瓦，随水流而翕张，中有珍珠焉，大如鸡子，光彩炫目。海王鳏居，不治事，一委于其母。王有六女，美姿容，而最幼者尤殊。

六女长于宫中，其父及祖母绝爱惜之，未许一日远离。宫中有花园，美而广，六人终日处其中，各治有一小园，养花、木。六人常竞园之丽者，故皆用心装扮。时有鱼鳖拾得沉船中奇异之物，献诸六人，而最幼者惟取一石像，则一俊秀男子。其所植花木，枝叶火红或深蓝色，果实则金色，异与诸人。最幼者好静、喜思而寡言，常仰望海上天空，于海水静时，可见白云，亦曾见太阳，色紫如花，其光则七彩。故每每好奇于海洋外之世界，常央其祖母述其所知，由是知海外世界有亦人类，然没有鱼尾，而有双腿。又花有芳香，树木则单调绿色，又有飞鱼穿梭林间。祖母告之曰：“汝至十五岁，可出海，于明月之下，坐石头上观看海外世界。”于时皆年幼，而诸人年龄皆相差一岁，众姐妹乃相约，先出者必将己之所见尽告于诸人。

大姐十五岁之年，出海，归而喜述己之所见于众姐妹，则灯火、行船、明月、星空诸物，众人闻而皆叹讶，后四年，众姐姐皆得出观海外世界，各述己所见，无不惊喜。又一年，小公主满十五岁，乃得出。至海边，所见，皆如众姐姐所述。至夜，见一大船，忽然船上烟花满天，则照亮夜空，如千百万星星。小公主始惧，久之转喜，游近船，波浪涌起时，见船上人众，中有一少年王子，众人庆其生辰，故大宴设乐，放烟花。小公主见王子潇洒俊雅，风采甚都，心悦而好之。

忽大风起，波涌滔天，大船为海浪击碎。小公主思救王子，风险不避，及见王子抱一木板而浮，已昏矣。乃负之，至一河流，见一神庙，拖之出水，见人从庙中出，乃入水避石后，见人救王子而去，始回。

众姐姐怪其迟，归又无言，及见其安好，亦未深究。其后，常独自外出，情状大异于前，众诘之，乃知。一人曰：“我知王子住处，明日可同去。”小公主乃喜，至明日，众人到一宫殿前，观之甚是壮丽，金色而圆顶，石阶延伸至海。室内富丽堂皇，王子则在其中矣。自后，小公主常来此处，数见王子而深爱之。于是向往人世，所见山川草木无不皆善，日月星辰无不谐好。然思及身与人异，人入海则溺亡，己上岸则难活，甚以为恨。

一日，问起祖母：“人入海如不死，则能长生乎？人类亦有死乎？”祖母曰：“人亦有生死，其寿命不过百，而我族类寿命可至三百岁。人类固不如也，然吾族死后，则化为泡沫，灵魂亦灭。人死之后，尸留而灵魂飞往天际，可以永恒。”“然如何才能如人类有一永恒灵魂？使我有永恒灵魂，我不爱三百岁寿命。”祖母曰：“汝言过矣，人类不足羡也，差我们远矣。”“我死之后，化为泡沫，则一切都无存，不能听音乐，不能睹色彩，思之悲怆。然永恒灵魂，我族类其固不能得乎？”祖母曰：“如有一人，爱你甚于其父母，且于教堂宣誓娶汝，赠以戒子，则其灵魂可分予你，其灵魂亦不损。然我族于人殊途，不能得也。如我们视人类双腿丑陋怪异，人视我们鱼尾亦如是也。”小公主视其尾，暗自嗟叹。

海底有女巫，住于泡沫旋涡处。小公主闻其有异术，乃往访之。经旋涡之险，涉泥煤田之沼，历珊瑚虫之林，见一人骨所筑小屋，见女巫状貌可怖，在喂一蛤蟆，身上有水蛇蜿蜒游动。女巫见公主，曰：“我已知汝之将来也，亦知汝为何事而来。汝来也巧，迟则须待一千年后方能为。汝所求，于我则易事也，于汝则实难。我有神药，汝明日日出前于海边饮之，则鱼尾自化为人之双腿。自后，每行一步，则痛似刀割。且变化之后，一切与人同，再不能变回，亦不能潜水矣。汝为人之后，倘不能如愿，王子舍汝而娶他人，其新婚次日日出时，汝将化为泡沫。汝愿为之乎？”小公主略加思索，曰：“愿为。”女巫暗笑，曰：“虽然，我亦有酬求也。吾闻之，汝最善歌，为海国第一，我将取尔嗓音。我得之，则汝不能歌，亦不能言。尚愿为乎？”小公主沉思良久，徐曰：“愿为。”女巫大喜，乃制魔药予之，取其舌，并再嘱用药之法。

小公主得药，并不回宫，径至海边，待日之将出，取药饮之。饮后痛如刀绞，昏死。醒来，见王子在前，心喜然不能言，王子见其美，亦甚怜爱。王子带其入宫，关爱备至，常谓：“汝甚似昔日救我之人。”小公主虽不能言，然善舞，众人惊叹其舞精妙绝伦，王子甚爱之，出入则以为伴。

一日，王子听父王之嘱，将往邻国见公主，恐小公主疑心，乃绐之曰出游。小公主俱知其实，固求同往。王子曰：“吾此去固不得已，汝甚似昔日神庙救我之人，相伴甚乐，他人再美，吾不求也。此去不过赴命耳。”

至则未见公主，言远赴神庙受教学习，不日即归。待数日，公主归，王子见之，是昔日神庙相救之丽人也，大喜。乃向其求婚，公主允之，皆以为天赐良缘。小公主见之伤心，然无能为也。王子与公主大婚，小公主明日早晨则将化为泡沫。其心悲痛万分，乃投海。见五位姐姐皆在，而其头发皆无存，告之曰：“已用头发向女巫换匕首，汝持匕首，于明日日出前，将此匕首插入王子心脏，血流足上，则化为原状，然后可以归海宫矣。”并言祖母思念之深，头发皆白矣。

小公主接匕首，上岸而回。夜至王子寝宫，见王子与公主睡正酣，徘徊许久，将匕首掷窗外。小公主至海边，待第一缕阳光，倾之化为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