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应《济宁看点》编委会的邀约，李木生老师在《济宁看点》开设《午夜烛台》专栏，以飨读者 。
陈寅恪的一首诗
与胡适的一篇文章
——闲笔戋语之十
□李木生
陆续购买过陈寅恪的数种书，包括只有13万字、182页的《陈寅恪诗集》。读他的诗，如云遮雾罩，其原因除文字的高古之外，最主要的是对于诗之背景、心情、典事的疏隔。终于寻到一部胡文辉著的《陈演恪诗笺释》，上下两大卷，130万字、1246页，对理解陈先生的诗有着莫大的便利与功效。如写于1940年的《庚辰春重庆夜宴归作》——“自笑平生畏蜀游，无端乘兴到渝州。千年故垒英雄尽，万里长江日夜流。食蛤哪知天下事，看花愁近最高楼。行都灯火春寒尽，一梦迷离更白头。”——就一下读出了一个学人的独立与自由，也让我对这两卷本大书封底那两行殷红的字，抚之又抚：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笺释》对于这首诗另加有一个大题目“初见蒋介石”，记载诗之缘由，1940年3月22日“当天中央研究院第一届评议会第五次年会在重庆召开，陈氏是评议员之一……七点半至中四路103号官邸应蒋介石先生之邀晚膳”。
这样再读该诗就有了别样的味道。第二句“无端”二字轻轻一带，就将会议与见蒋之事都看得淡然随便，绝没有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得意。而详解“食蛤”典出于《南史·王融传》之后，再读“食蛤哪知天下事”，加之下句的一个“愁”字，其不满与调侃便跃然纸上了。
胡适有一篇文章，名之为《宣统与胡适》，是写他1922年5月30日与废帝宣统见面的缘由及过程，则是另一番景象了。且看胡适先生的妙文：“三十日上午，他派了一个太监来我家接我。我们到了神武 门进宫，在养心殿见着清帝，我对他行了鞠躬礼，他请我坐，我就坐了……他称我‘先生’，我称他‘皇上’。”也难怪鞠躬如仪的胡适博士，九年后还能逗出鲁迅先生《知难行难》的文章：“中国向来的老例，做皇帝做牢靠和做倒霉的时候，总要和文人学士扳一下子相好……”
可惜我们看不到陈寅恪更多的诗了。他的女儿陈流求、陈美延在《陈寅恪诗集》后记中说：“不幸的是，父亲的文稿、诗稿及母亲的一些诗稿在‘文革’中被洗劫一空。”
2019，1，8晚
写于方圆忻居垦荒斋
李木生
limusheng
作者简介：李木生 1952年生于山东济宁农村，1968年当兵，1983年转业到山东一家报社当副刊编辑。童年失恃，孤梦飞依星月；少年挨饿，生吞西游红楼；青年国乱，缘遇马列鲁迅，荒漠之心，遂萌诗歌芽苗；中年新闻，发思索之声，醒忌喉舌；八九之秋，寒凝横眉，发配副刊，却得自由笔墨。垦荒散文之僻壤，又操诗歌之杂音，忧愤仍不得抒解，遂偶犁小说之贫地。不觉进入生命初冬，不惧不怠，惟垦荒不止。期待于真相中觅真理，于黑夜里举烛台，于奴役中发战叫，以心血炼文字，以生命荐轩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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