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即将迈入40岁的时候,杭州摄影师汪滢滢发起了《四十:一九七六》的拍摄项目。
“四十”指拍摄的是一群正值40岁的女人,“一九七六”是她们与汪滢滢一样出生在1976年。
透过镜头,隆起的小腹、下坠的胸部、妊娠纹甚至剖腹产疤痕,汪滢滢觉得这就是女人40岁真实的模样。
她们的故事中,先生送的项链、与前夫婚礼的头纱、儿子亲手折的幸运星……36个女人最珍视的物件都与感情或孩子有关。
一个女人的史诗,是全人类的史诗,《四十:一九七六》中的36个女人是汪滢滢自己,也是所有女人。
拍完这36个40岁女人,汪滢滢说不再畏惧衰老,但生命依然有困惑。
01
36岁,汪滢滢买了人生的第一台单反相机,拍了些纪实摄影作品,“外来务工”这类的主题。
两年后,她抛开原有的工作成了专职摄影师,她想知道自己是谁。
父母早年的离异给汪滢滢的成长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困扰,她不晓得父亲内心是怎样想的,甚至不晓得父亲到底爱不爱自己。
恐惧婚姻,面对爱情只允许自己等待,自卑还时常封闭自己,这种对原生家庭的困惑、与母亲相处的压力,可以说伴随了汪滢滢的长大成人,结婚生子。
期望能有个契机去了解生存的这个世界,也想有个适合的方式来抒发积郁内心许久的压力,一次次摸索相机、举起镜头,被朋友带进圈的汪滢滢觉得:找到了,就是摄影。
生存不等于生活,过去的自己难道不是一直渴望有个机会,一个热爱又可以抒发所思所想的机会。于是,在38岁那年,汪滢滢跨越了现在人总提的那个词:舒适圈。
02
女人40岁,就像开过鼎盛走向衰败的一朵花,但衰败本身也是一种美。
拍摄《四十:一九七六》之后,汪滢滢会用这样一个比喻来阐释女人的衰老。对于大多数女人来说,衰老是永远的敌人,之前的汪滢滢也没有如今这般淡然。
2015年的一天,她突然想到,明年就40岁了。
看到报纸上说,杭州地铁在2016年又将有一条线路贯通,那时候自己也将年满40岁,“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她扪心自问:“真的准备好迎接40岁了吗?”
这群与她同龄的女人,是怎样面对生活的无常,汪滢滢决定用镜头去发现和记录,这群40岁的女人。
03
发起《四十:一九七六》摄影项目后,全国各地有60多位女性联系到了汪滢滢,最终完成拍摄的有36位。
因为拍摄分为肖像、身体和纪念物三个部分,每位走进影棚的女性都需要以裸体的样貌出现。
她担忧即便是同性之间,若一丝不挂端坐在镜头前,多少会有些尴尬的意味。在拍摄前汪滢滢会先通过微信联系对方,与被拍摄的女性们分享彼此的成长经历和人生故事。
所以,当她们走进汪滢滢的摄影棚,把自己的身体完全袒露在她面前的时候,像位认识多年的朋友,很坦然,没有任何遮掩。
透过镜头,她们身上有刚褪下内衣还印着的纹路,有微微隆起的小肚腩,有向下“生长”的胸部甚至还有生孩子后消不掉的妊娠纹和剖腹产疤痕……
汪滢滢心想,也许很多人对美的认知太过局限,对真实的身体面对得太少了,女人慢慢地衰老也不是多可怕的事情。因为被镜头捕捉的这些身体,才应该是40岁女人真正的样貌,她们的经历才应该是人生的常态。
04
汪滢滢《四十:一九七六》的1/36——傅大侠,在40岁的这一年,做了人生中的第三次颅脑手术。
傅大侠手术的那天,汪滢滢正好有工作要奔赴上海,选在清晨去医院看她。
举起相机,看见她浓密的黑发在电推子的推动下,成片的掉落,傅大侠的光头上慢慢显现出过去的疤痕,分别是她19岁和28岁时颅脑手术留下的。
那一刻汪滢滢在心里感叹:生而为人是如此的脆弱。
尽管前两次手术,傅大侠的肿瘤都被清除干净,谁会想到还有这第三次,而这次手术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拍好照片,简单安慰傅大侠,汪滢滢便赶去上海工作直到傅大侠手术后给她发了微信消息。看到能清晰与她发讯息,汪滢滢终于松了一口气,感觉到了一种轻松与庆幸。
“迈入中年的我们面临着各种新的生活挑战,但女性的坚忍、乐观、淡然……却一直在散发着一种任何人都可以汲取的,抵消岁月磨难的力量。”两天后,汪滢滢在拍摄手记里写下了这段话。
面容、身体,汪滢滢还拍下了36个女人最不舍丢弃的一件物品。
有位与儿子失散多年的妈妈,想也没想就把孩子小时候的相册带来了;还有位妈妈最舍不得的,是与她相依为命的儿子亲手折的幸运星。
女人的生命中,除了关于孩子,还关于感情。
有先生送的项链,有与前夫婚礼的婚纱头饰,也有见证爱情的第一件礼物玩偶青蛙……36位被拍摄的女性中,大部分人最视若珍宝的都关于孩子或是感情。
孩子是女人的软肋,感情是女人的盔甲。
不管拥有怎样的软肋与盔甲,40岁都意味着女人进入了中年,意味她们即便多么坚韧都可能面临着这样或是那样的挑战。但困难、坎坷来临时,40岁女人的坚强、沉着却一直激励着自身和家人。
如今《四十:一九七六》在许多城市展览,同名新书也如期出版。
拍摄《四十:一九七六》之前,汪滢滢曾困惑许多事,她困惑爱情,困惑生活,困惑自己人到中年却要直面惨淡的人生。但又因为拍摄了《四十:一九七六》的36位女性,她学会了分辨美,学会了去感恩生活的馈赠。
“一个女人的史诗,是所有女人的史诗。”在她看来,“一个女人的史诗,是全人类的史诗。”现在的她,已经不像40岁到来之前那会儿一般,对年龄的增长充满恐慌了。
《四十:一九七六》让许多人认识了汪滢滢这位“初出茅庐”的“中年”女性摄影师,更重要的是《四十:一九七六》中的36位女性,让我们看到了女人40岁最原本的模样,最真实的人生故事。
▲汪滢滢
“那就是岁月留下的实实在在的痕迹,慢慢地衰老也不是多可怕的事情。”一群同龄的女人用自身的经历与故事彼此激励,在略带苦涩的光阴里携手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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