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惊艳的春晚 但关键步骤还是贵族优先

我们在瓦拉纳西逗留期间，适逢印度节日Deepawali。这个节日总共5天，节日期间瓦拉纳西会举行天祭，每晚18点开始，地点仍然是在 Dasaswamedh Ghat。

我们到达瓦拉纳西时，正值印度节日Deepawali，也叫Diwali，其地位可参考中国的春节，是为庆祝Krishna国王战胜恶魔Narakasura而设，意味着再生，也是庆祝光明战胜黑暗、正义消灭邪恶的节日，因此也被称为印度教的万灯节。

后来我们曾在孟买的印度旅游局拿了一本小册子，上面关于这个节日是这样描述的：“Diwali，the festival of lights,is the most vibrant,fun&attractive of the all.”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跟光明和幸福有关的节日，也是所有节日中最热闹、最好玩、最吸引人的一个。在这个节日里，农民们庆祝丰收，商人们封帐并盘点一年来的盈亏平衡，一切都已结束，新的故事正在准备登场。

除了庆祝“Narakasura Death”，（Narakasura是天神与大地女神唯一的儿子，他被赋予神的力量和武器，却滥用神力修建城堡、掳掠妇女，以残酷的手段压迫人民。Narakasura惧怕光明，贪恋黑暗，甚至禁止百姓晚上点灯），Diwali也是为了迎接“Return of Lord Ram”。对于这样一个重要节日，印度人要连着庆祝5天，每天内容不同，具体不同法村妇很认真地抄在了小本子上，现在看来写进游记反倒觉得有些长篇累牍，放弃！

节日的第五天，也就是今天，活动将到达高潮，并以声势浩大的祭天作为压轴戏。实际上“祭天”仪式每天傍晚都会在瓦拉纳西的Dasaswamedh Ghat举行，据说印度正在申请将这项活动列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们喜欢如此鲜活的、充满了人情味儿的遗产。

晚6时，Dasaswamedh Ghat。同早上一样，这里早已是人的海洋。放眼望去，人头攒动以至无穷无尽，黑色的天幕下，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没有放肆，只有一种被自主压抑的蠢蠢欲动，像极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奏。

天祭以恒河为背景，将实景融入演出，这样的手法，《图兰朵》在紫禁城用过，《阿依达》在金字塔前也用过，效果都出奇的好。因为背景的写实主义和强大的宗教含义，所以这场像极了演出的天祭拥有最庞大、最虔诚的观众，而他们同时也无一例外地都是演员，此话先按下不表。

恒河最大的宗教意义应该解释为包容：包容生死，包容喧嚣和落寞，包容世间一切的生离死别。在这样的一个夜里，它渐渐地淡化成人们脚底下的一块天幕，托盛着无数的船只、清洗着无数的罪孽。

主办方在码头上搭建了一个巨大的舞台，舞台前后皆观众，一边陆上，一边水中，一边实在，一边虚无。岸上的人大都面目模糊隐在黑暗之中，水上的观众反倒衬着灯光无比的面若桃花起来。

看这一家子

高大的木架上伞状彩灯齐大放异彩，上悬14个铜铃铛，负责晃动铃铛的人从少到老，年龄跨度非常大，怎么看都不是专业选手。难道这个角色是轮流担任的？就像小时候学校里的流动红旗一样，谁表现好谁就可以拥有一个礼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猜他们的评选标准应该是拜神的频率。铃铛手一人负责两个，他们双手紧握着细细的绳子，目光凝重，这是演出中的一件乐器，关键时刻会轻轻摇动。

舞台下的台阶上摆满了烛台，秩序井然，或一字形，或成花状。

此时舞台上主角尚未登场，现场乐队（也许说是“唱念做打班”更合适）一声声念着经文，漫长的节奏感带着强大的穿透力，在耳畔流转，以至恒河之外。

我的心在等待，在呀在等待。

因为今天过节，场面又有些不同，舞台中央多了一位丰满美丽的主持人，估计其地位等同于董卿（皇帝猜她应该是瓦拉纳西市市长或议会领袖），一番感谢政府感谢党感谢湿婆大仙之类的颂词后，活动由她宣布开始的。

天祭分三个步骤进行，分别是请神、拜神和送神。

上图为请神。8名身着粉色+金黄色系服装的年轻祭司端坐于8座祭台之上，默念法号。这一过程持续了近半个小时。敏感的扩音系统将他们的轻声祷告送入现场每个人的耳中，那样的几乎没有任何起伏波澜的喃喃梵音渺若浮尘，甚嚣尘上，也刻入心底。估计在我们的肉眼之外众神会伴着咒语踩着七彩云朵，自天外徐徐而至------而祷告声，有人奇思妙想翻译成：天灵灵，地灵灵，湿婆大神快显灵……这孩子肯定是聊斋看多了。

请神之后，8名祭司同时起身，吹响法螺。那一阵空灵声响，浑厚悠远，天地为之肃然，人声因此绝迹。黑寂寂一片大地，好安静。此声法螺，有些清场的意思，等到观众真正全情投入，最精彩的剧情才开始上演——拜神仪式开始了。

拜神仪式：祭司们放下法螺，从祭台上拾起道具，右手为三柱清香，左手乃一金色铃铛，以整齐划一的动作做出一系列含义深刻的动作，与神明进行着灵魂最深处的沟通。

祭师们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在空中、于虚无里划出十字，画出圆圈，画出江河山峦的曲线，画出生老病死的悬念。整套动作经过千百年的锤炼，十分的行云流水，充满诗意，其专业程度便是职业演员亦无法胜任。当然，那些血统最纯正的婆罗门徒除外。每位祭司都在做着自己的心灵瑜伽，每个观众都在他们共同形成的气场里屏息静气。只是，我们始终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是8个人而不是传统的7个人？七级浮屠并非佛教专有，印度教亦然，难道印度人最近也吸收了中国人对“8”的崇拜？为此，村妇兀自蹲一边郁闷去了。

拜完一面，祭司们轻移脚步转向另外一面，拜完东西南北四方神明之后，又换一样道具重新再来。动作周而复始始终如一，变化在于那层出不穷造型各异的道具：从三炷高香到七层烛台，从孔雀羽的扇子到鸵鸟毛的拂尘，从冒着烟的铜盆到燃着火的火炬，道具之新鲜奇特决不会令观众失望。然后，八人再次同时吹响法螺，宣告神明的集体娱乐即将结束。天祭接近尾声。

送神。如今想来，不管在哪里，最尊贵的礼遇总是属于有钱人，最虔诚的祷告总是跟有地位的人相连，哪怕是在众生平等的恒河畔。在拜神环节，8个最具权力地位的家庭在各自祭司引领下徐徐走到河畔，那里早为他们设好了案台，上摆注明家庭姓氏的桌签。

锦衣华服的贵族们在祭司的指点下，于身着白袍的主教的威严的颂经声中将一罐罐清水倒入恒河。他们面色凝重，看上去无比虔诚，因为事关家丁发达财运亨通青云直上，所求甚多，那水便倒得无比的缓慢，涓涓细流缠绵悱恻，带着各自背负的使命融入恒河，一去而不返。背景终于融进了剧情。

清水入河，祭司们在他们的手腕上系上象征吉祥如意的红丝线。

接下来的时间是留给观众的。实际上接下来的场景以往都是由祭司带领大家完成的。但今天不同，因为，印度教的全国老大（上图中红白相间披肩者）来了。大主教在发表了几句振聋发聩的言论后（虽然我们一句也没听懂），带领大家同时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喊。所有人都昂头向天，所有人都把双手指向天空。喊声重复三遍。

那种狂热，我们从来不曾领略过。第一次在这个神的国度得以体会，本能的反应是跟随大家把自家双手伸向了夜空，大声地发出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声音。面对苍茫夜空，问世间谁主沉浮？身后只留下空空的回声。

信仰于我如浮土，但在敏感的人心里，那是不可替代的长生不老药。

回到天祭表演本身。整场天祭，从喁喁细语开始，以振聋发聩收声，请神时谦卑恭敬，送神时激情四射带动全场观众于最高潮处戛然而止，既首尾呼应，又突兀新鲜，将故事结束在最美的情节上，将人生停留在最青春的时点上，其艺术结构堪称完美。

现场有很多荷枪实弹的警察和军人维持秩序。虽然今晚会有很多大人物到场，但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到如临大敌的严肃和紧张，反倒是个个一付清闲自得的神态。我们到的时候，广场上早已是里三圈外三圈，根本看不到里面的状况。皇帝一马当先，试探着往里面闯，竟然无人阻拦，甚至很多本地人还会主动为我们让路！最后，我们一直走到了主席台前，甚至还有位置可坐！我们很敬业地没敢坐下，而是像个专业记者一样到处窜着拍照片，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看到一位很帅的军人（上图），身上挂满了勋章，估计是将军级别的人物。村妇上前问道，我能和你拍张照片吗？对方笑容可掬地欣然接受。

晚会在绚烂的烟花中结束

徒留下充满了鲜花、烛台、塑料袋的恒河继续千年悠悠(2009-10-02 恒河之畔上演天祭 万人空巷瓦拉纳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