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联盟：人类首次命运共同体建设的失败

第一次世界大战给欧洲带来了难以愈合的伤痛，以及对现代战争的恐惧。为了成功的规划战后世界秩序，美国等当时的主要强国都觉得，有必要建立一个国际性的外交协调组织。利用国际外交手段，将未来爆发大规模战争的威胁，降至最低。国际联盟便在这种思维下，孕育而生。

然而，这个人类历史上的首次命运共同体建设，最终在磕磕碰碰二十年后，宣告彻底失败。

维持世界和平

巴黎和会上意大利 英国 法国和美国的领袖们

1919年，随着《凡尔赛条约》的签署，第一次世界大战宣告结束。但条约本身不是一个可以保证长久和平的协定。法国陆军元帅福熙，在看到《凡尔赛条约》的详细条款后惊呼：这不是和平条约！这只是一个20年的休战协议！

《凡尔赛条约》不仅没有让战败国德国摆脱失败者的耻辱与复仇的渴望，反而激化了原协约国成员之间的矛盾。法国的战略目的是彻底削弱德国，形成自己在欧洲大陆上的绝对优势。英国的目的在乎有限度削弱德国，来维持欧洲大陆的均势局面。美国和日本则着力于巩固自己在海上的实力，对日渐衰退的英国海军发起挑战。意大利试图在北非扩张势力。所以《凡尔赛和约》的签订，不但没有让世界更加安全，反而埋下了再次战争的种子。

一副美国的讽刺漫画 德国被沉重的赔款压垮

在1919年的巴黎和会上，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各国之间的潜在矛盾。为了避免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惨剧再次上演，有人提出了建立一个处理国际间矛盾的新组织。在这些人中，名望最高的莫过于时任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因而美国也被认为是国联概念的牵头人。

实际上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爵士布莱斯就提出在战后成立国际组织，进而阻止战争发生。这个理论在美国非常流行，威尔逊总统也深受影响。于是在巴黎和会上，他委托欧洲事务顾问爱德华?豪斯草拟了一份计划书，以威尔逊式的和平主义精神提出了建立国际联盟的组织方案。这份计划书被称作威尔逊的十四点和平原则。

国联其实是几个大国集体意志的体现

毋庸置疑，这是一份带有美国理想主义色彩的倡议。它致力于终结“不道德”的战争，并对国家之间的背弃盟约和间谍破坏行为，进行相应的惩处。

除了美国，其他参战国也有在战后建立国际和平组织的构想。英国外交大臣阿瑟?贝尔福向巴黎和会提出建议，希望建立一个各国组成的“议会”，并设置一个常务秘书处来协调国际间的矛盾。法国方面也提出在战后可以召开年度例会来处理国际纷争，并要为例会组建一支国际军队。以上这些意见，最终都多多少少整合进了国际联盟计划。

进入德国鲁尔区的法国士兵

繁重的任务

国联总部 位于瑞士日内瓦的万国宫

当然，成立这样一个跨国家利益的联盟，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创举。权力如何平衡，利益如何协调，是各国间争论不休的主题。英国外交官罗伯特.塞西尔和扬.史沫茨，为国际联盟搭建了基本架构。再加上美国和法国的提议，使得建立国际联盟的草案最终成型。1919年6月28日，44个国家共同签署了国际联盟的盟约。

国际联盟包括常务大会、行政会议和执行秘书处三个组织。另外还增设了常设国际法院、卫生组织和国际劳工组织等附属机构。有一些组织后来还被联合国所继承。

1920年的国联大会现场

国联的创立者们，为这个初创的命运共同体设定了过多的使命。比如要负责协调各国禁止鸦片的贩卖流通，处理战争与难民问题，并督促各国执行禁止奴隶制度。但国联担负的主要任务还是以下三个：

处理影响世界和平的问题

制定并执行各国裁军方案

对一战后形成的国际托管地进行管理。

在这三个主要任务里，国联做的比较好的其实只有最后一个。

战败的德国有大量殖民地需要瓜分与托管

所谓托管地，指的是同盟国战败后放弃的领土。这主要包括一战之前德国在非洲和太平洋占领的殖民地，以及奥斯曼帝国在北非和中东地区的各种领地。

其中前奥斯曼帝国领土内有民族独立需求的，可以在国联托管一段时间后，自行成立民族国家。

非洲很多地方则没有成立国家的基础，必须由国联成员去分头执行托管。

部分前德国殖民地则被成员国瓜分。

德意志第二帝国本身的领土也遭到了蚕食

共有七个国家作为托管国，管理着14个托管地。除了伊拉克王国后来解除托管独立，其他地区在二战后还被新的联合国所继续托管。由于托管当事国的善后不谨慎，有些托管地在后来成为了冲突和战争的策源地。

这方面最具代表性的例子，莫过于英国管理的巴勒斯坦。由于大量涌入犹太居民，使得地区人口结构发生变动。而联合国继承自国联的“托管地未来归属应由本地居民决定”原则，允许在巴勒斯坦地区建立以色列国。从而酿成了以色列和阿拉伯世界的冲突起源。

国联托管的巴勒斯坦 至今仍然是冲突频发的地区

失败的外交调节

国联成员国变化图

国际联盟成立的初始目的，是为了避免世界再次陷入战争，维持各国之间的和平。在1920年代，初创的国联也的确成功了解决了几宗领土纠纷案。比如瑞典和芬兰对奥兰群岛的争夺，波兰和德国之间关于上西里西亚归属的争执，以及伊拉克和土耳其在摩苏尔的纷争。

但进入30年代以后，随着一些地区大国介入周边国家事务，国际联盟在维持和平局势方面的软弱就展露无遗。

九一八事变后 民国代表在国联大会上发言

整个30年代，国联面临的第一个重大挑战，就是著名的九一八事变。当时日本指称中国军队炸毁南满铁路，并向铁路附近日本驻军发动攻击。关东军以此为借口，大举占领了东北全境。民国政府驻国际联盟代表施肇基，向联盟秘书处发出紧急照会，要求国联进行干预。

但鲜有人知的是，由于民国不认可对山东地区的处理方案，所以没有在巴黎和约上签字。因此民国本身并不是国际联盟的成员国。相反，日本却是国联理事会的四个常任理事国之一。

参加巴黎和会的日本代表团

对东北地区战争的如何定性，成了决定国际联盟威望的一件大事。国联派出李顿爵士领导的调查团，前往当地进行调查。李顿撰写的报告书里清楚的阐述了“日本占领满洲是错误的”以及“满洲须予交还民国”的观点后，引发了日本的强烈抗议。随后在国联大会举行的投票中，成员国以40：1的压倒性票数，通过了否认满洲国合法地位以及日本必须将满洲交还中国的决议。日本便在1933年退出了国联。

九一八事变是国际联盟遭遇的第一个重大危机。它清楚的表明，在一个强国决定无视国际联盟的决议时，国际联盟既没有计划也缺乏相应的能力将决议贯彻实施。作为联盟核心成员的英国、法国、日本和意大利，除了坚决捍卫自己的国家利益，根本不愿意将资源消耗于维持世界和平的局面。这个先例一开，各种难以解决的事件就接踵而来。

九一八事变 预示着国联的软弱无力

1932年，作为国联成员的巴拉圭与玻利维亚为了察科谷地的归属而大打出手。国联试图进行调解，但两国只愿意在南美国家的调停下展开谈判。最终面对国联的压力，巴拉圭毅然决定退出。国联试图通过决议来阻止战争的努力，再一次宣告失败。

1935年，意大利发入侵埃塞俄比亚。英法两国试图以经济制裁迫使墨索里尼放弃并吞野心。但在实际操作制裁时，两国又担心过于严厉的制裁手段，会把墨索里尼推向正在快速崛起的纳粹德国。在意大利夺得埃塞俄比亚绝大部分领土后，英法试图和意大利签署一个承认意大利在埃占领领土的秘密协议。虽然后来协议因曝光而作废，但意大利却义无反顾的退出了国际联盟。埃塞俄比亚皇帝塞拉西拼命呼吁国联干预，但意大利仍旧占领这些土地到二战中被击败。

埃塞尔比亚皇帝海拉塞西赶去参加国联大会

为了挽回国联的影响力，联盟又试图在日本、意大利等国退出后，引入一些新的国家。但事与愿违，新引进的这些成员在战略利益上和英法更加背道而驰。

1926年，联盟接受了实力逐渐恢复的德国。但战后德国就爆发了严重的金融危机。在狂热的民族主义背景下上台的希特勒，在1933年断然退出了国联。1934年，联盟接受了和西方国家恢复正常外交关系的苏联。但1939年爆发的冬季战争，让苏联成为了和平的破坏者。理事会通过投票，将苏联驱逐出国际联盟。

早在1919年 德国民众就在国会大厦前抗议巴黎和会结果

先天不足

一副讽刺漫画 美国总统设计了国联却不加入

国际联盟的失败其实早有预兆。虽然美国总统威尔逊是国际联盟建立的倡议者和积极推动者，但由于巴黎和约中一些条款的缘故，美国政府签署的该和约没有被参议院通过。因此具有强大国际影响力的美国，实际上自始至终并不是国际联盟的成员。

另一方面，国际联盟始终无法对不同意识形态对立的苏联施加影响。作为战败国的德国，对国际联盟的态度也是抵触不合作。这就决定了世界强权中的一大部分，脱离国际联盟的舒服，不可能接受国联对其领土争端的仲裁。

国联的主要核心在一开始就有着巨大分歧

在联盟内部，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利益冲突也非常明显。在英法从海外扩张转向收缩防守后，势必难以阻止日本和意大利的积极攻势。在20世纪30年代，经济全球化程度尚浅，不可能通过制裁压力去迫使对方改变国家政策。

其实就算英法两国对于国际联盟的“大裁军”与“维持和平”的原则，也是半心半意。法国就始终坚持在东部边境安全不能彻底确保之前，不可裁减陆军力量。而波兰、捷克等国家，也反对任何裁军建议。各国都以“保持军事力量平衡”为借口，疯狂展开军备竞赛。英国在面对新一轮的军备扩张时，也已经有心无力。

缺乏主心骨的国联 根本没有执行力去组织希特勒的崛起

国联作为人类历史上首次打造命运共同体的努力，就这样不可避免的失败了。但国际联盟依然给世界留下了国际法院、国际卫生组织等宝贵的遗产。

国联的失败，同时也在永远警醒着世人。当一个体系不曾拥有足够份量的主心骨，其事先订立的规则与措施，都不可能得到真正的贯彻。甚至是任何三心二意的墙头草，都有可能成为破坏联盟的反作用力。这样维持的表明平衡，实则就是在摧毁联盟自身的影响力基础。等到强者不再对联盟体系抱有幻想，所有期望利用规则的挑战者，也就不可能继续享受国际协定所给予的搭便车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