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品中的历史：波兰第一画家和他的《格伦瓦尔德之战》

1410年的格伦瓦尔德之战，是影响波兰历史发展的重大的事件之一。波兰-立陶宛联军在此战中击败了条顿骑士团，消除了后者的军事威胁。波兰王国也在雅盖沃的治理下，逐渐兴盛并崛起为东欧强国。

格伦瓦尔德之战也因其重大历史意义，成为后世文艺作品的经典题材。除了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显克微支的历史小说《十字军骑士》外，还有“波兰第一画家”扬马特伊科的著名油画《格伦瓦尔德之战》。今天，我们就来看看艺术大师如何用画笔将这场大战表现的微妙微翘。

扬·马特伊科的自画像

马特伊科生于名城克拉科夫，是波兰历史上最著名的画家。他注重以波兰的重大历史和政治事件为题材进行创作，并以注重考证、力求还原历史细节而著称。

从1865年起，马特伊科的声誉逐渐被整个欧洲社会所熟知。以《格伦瓦尔德之战》为代表的历史油画，堪称他最重要的代表作。他在艺术创作中努力抒发波兰的民族情感，唤起波兰人的爱国观念。这些特色也使他被称为“波兰民族主义的象征”。

为了完成这幅作品，马特伊科从1874年开始准备素材，并在1877年时前往战场遗址进行实地考察。最后在1878年完成了这张著名的《格伦瓦尔德之战》。画家主要依据波兰编年史家扬德乌戈什对这一战役的原始记载进行创作。后来显克微支在创作小说《十字军骑士》时，也很可能借鉴了这幅油画设置小说情节。

存放于华沙国家博物馆里的《格伦瓦尔德之战》

《格伦瓦尔德之战》长9.87米×宽4.26米的巨幅油画，现存于华沙国家博物馆，也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画家着重描绘了战役中的三个阶段：突袭雅盖沃的德意志骑士被杀（画面右上角）；联军的总攻以及大团长乌尔里希冯荣金根之死（画面中央）；条顿骑士团的营帐被占领（画面左上角）。

按照战役进程来看，这幅油画的叙事顺序应是由右及左。笔者曾经有幸在国博的波兰艺术展上一睹此画风采，庞大的尺幅和多样的人物本就令人震撼。作者在绘画时所采用的中心视角则使观众更有身临其境之感。

值得注意的是，与现代史学的一般观念不同，画家受扬德乌戈什记载的影响，认为立陶宛军队的统帅、联军的副总指挥维陶塔斯是这次战役的第一功臣。因此将他置于画面最突出的位置。而将联军总指挥、波兰国王雅盖沃放在了远离画面中心的右上角。但这并不符合史实。

事实上，战力较弱的立陶宛军队在交战后不久便被条顿骑士团所击溃。作为联军主力的波兰军队，不仅有更强的战斗力，还成功抵挡了骑士团主力部队的猛攻。如果没有波兰军队的坚持作战，维陶塔斯也将不会有重整部队的时机。后来立陶宛人对骑士团的成功背袭，则更加无法实现了。

1：波兰国王雅盖沃。他起初是立陶宛大公，于1386年与波兰的雅德维加结婚后开始统治波兰，成为雅盖沃王朝的奠基人。画中的雅盖沃身着全身板甲，骑着一匹栗色战马，手持长矛站在前列，准备率领扈从队加入战斗。

2：雅盖沃的侄子西吉斯蒙德科里布特。他从1404年起就在克拉科夫的宫廷中成长。1410年时，年仅15岁的西吉斯蒙德科里布特就带着自己的立陶宛旗队参战。《十字军骑士》中将他称为国王卫队副队长。战后他还曾担任波希米亚摄政，并支持胡斯派运动。

3：波兰王国副大法官米科瓦伊特拉巴。他陪同雅盖沃参加了多场战役，是国王的主要顾问之一。

4：马佐夫舍公爵西摩维特五世。他是雅盖沃的另一位侄子，早年在波兰宫廷度过。在战役中率领2个旗队作战。

5：雅盖沃的书记官奥列希尼察的兹比格纽。他从1423年起担任克拉科夫大主教。在小说《十字军骑士》中，显克微支将他描述为“博学多才的年轻人，能读善写，而且力气大得像野猪一样”。当德意志骑士向波兰国王突袭时，兹比格纽用一支断矛从侧翼发起攻击，将其击倒在地。

6：倒地落马的德意志骑士迪波尔德基凯利兹。在《十字军骑士》中，他在向雅盖沃进攻时被国王的书记官击倒，并被国王用剑杀死。但画家并未描绘雅盖沃将其杀死的情景。

当然，无论是德意志骑士突袭失败，还是骑士团营帐被占，都不是画家叙事的重点。在画面左上角甚至都没有出现著名历史人物的身影。画中的主要人物，也都集中在画面中央的激战情景中。

7：立陶宛大公维陶塔斯。在格伦瓦尔德之战中，他指挥立陶宛军队与他的兄长联合作战，并制定了联军的大致作战策略。画中的维陶塔斯身着红衣，高举盾牌和长剑，率领折返的立陶宛军队重新加入战局。最终与波兰骑士们一同对敌军发起反击。

8：波兰骑士沃罗西莫维奇的马尔辛。据史料记载，他在战斗中负责掌管波兰王旗。虽然在战斗中他一度因为战马被砍倒导致王旗落地，但波兰军队迅速夺回了王旗，重新振奋了士气。

9：条顿骑士团大团长乌尔里希冯荣金根。画家描绘了他即将被立陶宛军队杀死的情景：一位手持短斧的士兵正将他拉下马，另一位手持圣物“圣莫里斯之矛”的士兵正准备刺向他的心脏。《十字军骑士》对大团长之死的描述则有所不同。他先被长矛刺中嘴部和脸，随后被一发标枪刺中颈部而死。不过，真实历史上的大团长是在骑士决斗中战死的。

10：波兰的主保圣人和殉教者圣斯坦尼斯拉夫。根据传说，这位圣徒在双方激战时从天而降，庇佑波兰军队赢得了最终的胜利。画家加入圣徒形象的另一原因，是战役爆发当天（7月15日）正好是天主教的“圣徒降临日”。

11：波兰骑士米科瓦伊斯库纳罗斯基。战后他负责将俘虏押送至克拉科夫。向民众传达胜利的消息。

12：波兰骑士马什科维奇的曾德拉姆，曾德拉姆是波兰军队中的重要角色。他负责指挥最精锐的克拉科夫军团和后备部队。一些波兰史料记载称，正是曾德拉姆的部下杀死了大团长。因此，画家描绘了他手持长剑，向大团长头上劈去的场景。

13：条顿骑士团副团长康拉德冯里希滕斯坦因。在战斗中，他负责指挥骑士团的右翼，最终与大团长一同战死。他也被编年史家认为是当时最出色的剑术高手之一。

14：“白公爵” 奥列希尼察的康拉德七世。他作为骑士团盟军参战时年仅15岁，战后被波兰军队俘虏，但很快就被释放。不过，画家显然把他画得过于年长了。

15：波兰骑士黑扎维沙。扎维沙在战斗时常乘黑马，穿着黑色甲胄，因此被称为“黑扎维沙”。他是克拉科夫军团的先锋，为拯救波兰王旗立下汗马功劳。扎维沙也被同时代人称为波兰骑士精神的表率。显克微支在《十字军骑士》中将他称为“波兰最剽悍、最可怕的骑士”。

16：波希米亚名将扬杰士卡。除了胡斯战争的著名事迹之外，杰士卡还曾率领部分波希米亚军队加入联军对抗骑士团。画家描绘了杰士卡，即将杀死另一位骑士团分团长海因里希冯斯维尔伯恩的情景。

17：波兰骑士科比兰的杜马拉特。历史上，他与黑扎维沙一同担任克拉科夫军团的先锋。

18：波兰编年史家扬德乌戈什之的父亲--尼德齐里斯卡的扬德乌戈什。他在画中身着紫色袍子与敌军战斗。

19：条顿骑士团图霍拉地区分团长海因里希冯斯维尔伯恩。他在战斗开始前，负责将具有挑衅意味的两柄“格伦瓦尔德之剑”送给雅盖沃和维陶塔斯，并在战斗中负责指挥第19旗队。不过，他实际上并非死于杰士卡之手，而是在败逃后被追击的波兰军队所杀。

20：条顿骑士团勃兰登堡地区分团长马克瓦德冯萨茨巴赫。画中描绘了他被鞑靼人或哥萨克用套索俘虏的情景。据编年史家扬德乌戈什记载，他的父亲将马克瓦德俘虏。为了报复马克瓦德对自己母亲的羞辱，维陶塔斯战后不久便下令将他处决了。

21：条顿骑士团格涅夫地区分团长约翰冯文登。画中描绘了这位蓄着大胡子的分团长被打落马下的场景，他最终也战死于此。《十字军骑士》则认为，他是被波兰骑士塔切夫的波瓦瓦所杀。

22：条顿骑士团希维切地区分团长海因里希冯普劳恩。画家描绘了这位骑着黑铠战马，身着黑色铠甲的分团长努力率领部下突围的场景。然而，他实际上没有参加格伦瓦尔德之战。格伦瓦尔德战前，他率领3000人的部队驻守后方。战后他接替战死的荣金根担任骑士团大团长，并在1411年与波兰-立陶宛签订了《托伦和约》。

23：吕贝克主教克里斯托夫。不过，吕贝克历史上并没有名为克里斯托夫的主教，此人应属画家杜撰或是传说逸话中的人物。

24：波兰骑士戈拉的雅库布斯卡贝克。他使用阿伯丹克家族纹章，是负责守卫波兰王旗的骑士之一。画家描绘了他持枪冲锋，带着扈从（下方绿衣者）俘虏波美拉尼亚公爵卡齐米日五世的情景。显克微支以他为原型，在《十字军骑士》中塑造了戈尔的斯卡贝克这一文学形象。

25：波美拉尼亚公爵卡齐米日五世。他作为骑士团的同盟参加了格伦瓦尔德之战，在战斗中被俘，但不久后就获释了。

26：条顿骑士团埃尔布隆格地区分团长维尔纳冯泰廷根。画家描绘了他目睹大团长战死时的绝望情景。在战斗中，这位分团长眼见战况不利，便带着几个军团逃离了战场。

当然，马特伊科的这幅作品在艺术风格上并无太多创新之处。他所塑造的人物形象也略显呆板和程式化。但这一切都瑕不掩瑜，《格伦瓦尔德之战》背后丰富的历史内涵和特殊的时代意义就足以使它跻身波兰艺术瑰宝之列。如果你喜欢艺术，又对波兰历史感兴趣，马特伊科的《格伦瓦尔德之战》绝对是不可不看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