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宗的“孝”与“十二密诏”，彻底让南宋的北伐成了泡影

历史上，主和派皇帝宋高宗曾以十二道金牌召回了岳飞的北伐大军，葬送掉南宋最有希望的一次北伐；若干年后，主战派皇帝宋孝宗又以“十二道密诏”敦促虞允文发兵，然而这一系列密诏却终致南宋最后的北伐努力成为泡影。历史就这样反复无常、令人唏嘘，今天说起来依然很有辩证的意味。

十二金牌的故事已广为人知，这里我要说的是“十二密诏”的故事。

自宋高宗赵构偏安南方后，转眼又过去了三十余载。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金国的海陵王完颜亮又率金军主力越过淮河、逼近长江，金军所到之处，宋军纷纷溃退。时任参军的虞允文被派往采石(长江天险，今安徽马鞍山)犒师，他见情势危急，继任的统制李显忠又迟迟未到，于是主动组织起散乱的溃兵重建江防，于采石矶成功抵御了金军的渡江南下。完颜亮见采石矶渡江不成，又打起从东边镇江突破的主意。

虞允文早识破金军的意图，当即率军连夜驰援镇江，在镇江的江面上制造了一系列迷惑金兵的水军活动假象。在假象及二十万(名义上)镇江驻军的震慑下，金兵的军心开始动摇，最后在一次军变中擒杀了完颜亮，镇江之险始解。

虞允文正是在这次防卫战中名载史册，明朝时候，文人们更是将虞允文视作南宋的“第二个岳飞”，连毛泽东也评价说“壮哉虞公，千载一人”。要说起“采石之战”的意义，大家可以想像一下金兵渡江后的后果：不善水战的金兵一旦渡江，他们必会重返马背，依赖精锐铁骑遍踏长江以南的南宋河山，那时候的南宋还能靠谁、靠什么天险去抵御？从这角度上说，虞允文实际上挽救了整个南宋王朝。

完颜亮死后，金国政权发生了动荡，南宋政权再次化险为夷。虞允文曾极力主张趁此大好良机兴兵北伐，但被主和成性的宋高宗否决了，南宋再一次失去了中兴机会。本已准备弃临安而逃的宋高宗赵构因在这次防御战中失去了民心支持，加上他屡屡阻止北伐，只好在压力之下禅位给太子赵昚，是为宋孝宗。

这宋孝宗并非赵构的子嗣，而是宋太祖赵匡胤一脉，行事上颇有太祖遗风。在宋孝宗的统治下，南宋逐渐步入鼎盛时期，许多象虞允文这样的主战派大臣又得到了朝廷重用，岳飞也获得了平反。

宋孝宗自即位伊始就一反宋高宗的怯战思想，开始积极准备北伐。虽然早期的北伐战争还是失败了，许多北伐老臣也相继辞世，不过宋孝宗一刻也没有放弃过北伐恢复河山的想法。

为了实现中兴弘愿，宋孝宗首先从整顿内政入手，改革财政发展经济，并积极选拔将领、曾五年内三次举办大规模阅兵，南宋的军事实力终于得到了大幅提高。有了一定军事本钱后，宋孝宗又打算一改与金国之间的外交颓势，曾要求金国退还河南、改变宋朝皇帝下殿迎接金国国书的“礼仪”等。在这些要求遭到金国拒绝后，宋孝宗就开始将一切寄予武力解决了。

再度北伐，将帅人选是重中之重，这一次，宋孝宗就将希望寄予到了虞允文身上。

此前，虞允文曾出任四川宣抚使，在四川勤练兵广积粮，打下了不错的军事基础，于是宋孝宗命他从四川出兵，自己则派江淮大军与虞允文会师河南。为打消虞允文的出兵顾虑，宋孝宗曾对他说：“如果你出兵而朕犹豫，是朕负于你；如果朕出兵而你按兵不动，就是你有负于朕！”话虽如此，虞允文却依然无法打消北伐疑虑，因为当时的南宋丞相梁克家(虞允文曾与他分列左右丞相)是坚决反战的，有这样的人主持朝政，北伐行动肯定会受到上上下下的不少牵制。

公元1173年，虞允文受命再次回到四川后，正如他所疑虑的一样，以梁克家为首的朝廷主和派大臣果然上瞒下欺处处制肘，给他制造了不少备战麻烦。近一年过去后，宋孝宗见虞允文迟迟不动，于是不断给他发去催促密诏，要求他马上出兵。虞允文回答说：“机不可为，但令机至勿失耳。植根本，国富强，待时而动可也，安敢趣师期为乱阶乎。”这“军需未备”的理由实际上已拒绝了宋孝宗的出兵要求。

孝宗有些恼火了，又于1174年派人带着自己的亲笔手诏赶往四川，然而来人到达四川后，虞允文却已因劳累过度病逝了。去使带回了虞允文临终前的奏表，孝宗阅后，将奏表扔于地上说：“允文负我也，然朕却负允文于先！”神色上一脸无可奈何。

原来，虞允文在奏表上痛陈了招致未能发兵的种种弊端，实际上是将矛头指向了太上皇赵构，而宋孝宗一向孝顺，虽然他心里明白虞允文所指，却无法针其利弊付诸行动。虞允文说：“忆昔太上皇以金牌十二道始召回武穆将军(岳飞)，允文又何须陛诏十二道始出兵？倘令机至，当一诏而起也！”

虞允文所说的“密诏十二道”或许非为真实数字，仅是假托当年宋高宗以十二金牌召回岳飞的事例，借此痛陈主和派势力猖獗、出兵时机尚未成熟而已。当时，尽管赵构已退居太上皇，表面上“不再过问政事”，但在他的怂恿下，宋孝宗一朝历任左右丞相“一战一和”的搭配已成了惯例。

即便宋孝宗多次撤换丞相，但依然未能改变这样的格局。如“张浚、汤思退”组合中，张浚为主战派，汤思退则为主和派；“叶颙、魏杞”、“虞允文、梁克家”组合中，前者均为主战派，后者均为主和派，而主和派势力显然是与赵构背地里干扰朝政、安插势力息息相关的。

正是由于主和派势力的阻挠，尽管虞允文在四川一直鞠躬尽瘁积极备战，无奈还是未能达到出兵的成熟条件。在孝宗“十二密诏”的频频催促下，虞允文实际上是心急如焚的，但由于阻挠势力与出兵指令均来自朝廷上层，虞允文长期在这“一冰一火”的双重煎熬下，想不积劳成疾都难了。这中间，尽管宋孝宗一直全力支持北伐，无奈上有太上皇暗中阻止，下有众多作祟魍魉指手划脚，孝宗的出兵指令实际上已被上下层层架空，导致虞允文最终出师未竟抱憾先死。

虞允文死后，南宋朝廷已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北伐主帅人选了，这一打击重重挫伤了宋孝宗的北伐信心；面对朝廷上下“主和”的主流意识，宋孝宗逐渐丧失了锐气，此后再也没提过北伐。

后人说宋高宗一朝的北伐是“有将无策”，孝宗一朝则是“有策无将”，势单力孤的虞允文徒有皇帝的全力支持，终于还是没能成就北伐大业。宋孝宗在位的27年中被赵构干政了25年，这正是宋孝宗的悲哀，也是宋高宗晚年“百足不僵”干预北伐的最大讽刺。

实际上，无论是“宋高宗十二金牌召回军队”也好，“宋孝宗十二密诏催促发兵”也好，只要赵构不死，再有中兴之志的赵昚都是无力成功北伐的，因为他的性格和谥号里都写着一个“孝”字，“孝”就是无法忤逆赵构主和的意志。南宋王朝自赵构偏安江南开始，就注定了它和那个“北”字再无缘份。

很可悲的是，要说赵构一生最大的成功，竟然是“以一生精力成功阻止了南宋的历次北伐”，真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虽然他最终选择了主战的赵昚继承皇位，不过赵昚的“孝”又何尝不是赵构主和的正确选择呢，没有赵昚的“孝”，赵构这太上皇根本就干预不了政事。

后人曾说，假若宋孝宗将北伐立为长远大计，给予虞允文充分的准备时间(而非频发密诏催促出兵)，也许虞允文终能等到时机成熟的一天(而不致出师未竟积劳成疾)。不过历史没有“如果”，我们的过去就是这样一高一低走过来的，一荣一衰，一战一和......永远辩证着朝前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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