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聊的依旧是电影,同时也不是电影。 如果说我们的“王校长”是“娱乐圈纪检委”的话,那小崔老师一定称得上“娱乐圈监察委”了。还是那句话,Albert本着“吃瓜”的态度,只看作品,不看“材料”。 聊的是什么电影呢?梅峰导演的处女座 ——《不成问题的问题》。 该片一举获得第53届台北金马最佳改编剧本,我们的范伟老师更是凭借该片斩获金马影帝殊荣。 抛开“材料”,范伟老师的演技真的是没得说,至少在《不成问题的问题》里,可以说范伟撑起了整部电影的演技,影帝也是实至名归!
《不成问题的问题》改编自老舍先生1943年的同名小说,以乱世中的小农场折射大中国的人事甚至政治更迭,让整体更具文人气质。 文中老舍先生对中国人“劣根性”的洞察可谓相当深刻,但并不逊于鲁迅先生,他更倾向于温柔地嘲讽,没有鲁迅先生那么愤怒。 在这个故事里,资本家、姨太太、富家小姐、底层百姓、知识分子、伪艺术家的嘴脸,都在这山清水秀的树华农场里,被1940年代这一“显影液”曝光得啪啪作响。老舍先生的讽刺,当年就玩得有板有眼,再荒腔走板,都掷地有声。 故事处处都带着时代的隐喻,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民国时期的一副“众生相” —— 实干派郁郁不得志被驱逐、夸夸其谈者一呼百应、呼风唤雨,而苦心钻营者却能够尸位素餐。 如今我们再看时会惊奇的发现即便被历史的车轮碾压过后,中国社会里的人情世故与潜规则却始终屹立不倒。 唏嘘之余也不得不感叹老舍先生的“先知先觉”与对社会问题的敏锐洞察力。原著能写得出如此,老舍先生真是把国民性都看透了,犀利,而且不过时。
说完原著我们说这部改编电影 —— 《不成问题的问题》。 这又一部大胆剖析国民性的电影,“学院派”的导演梅峰巧妙地运用黑白色调描摹出民国时期的旧社会阶级群像,有一种回归国产老片腔调和文人气质的感觉,很复古。 片中留白,起雾、云和太阳的镜头朦胧感,清淡至简。烟云雾霭的水墨风,吸收了传统中国水墨画美学风格,很写意。 字正腔圆,方门景深,人物主心和配角的阴影处理大妙。色彩既是黑白又不是黑白,民国时期的泛黄加之南方烟雨朦胧的湿气感,很有味道。 影片分为三幕,并以三个主要人物作为标题,即丁务源、秦妙斋与尤大兴。三个男人一台戏,活生生的“职场厚黑学”。
丁务源(范伟 饰),树华农场主任。 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滑如泥鳅是丁务源的,身为老板手下的树华农场负责人,能够做到即使农场赔钱还能让所有人没话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丁务源无能无才却能左右逢源上下贯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把问题都变成“不成问题”,富含了职场政治学,也是中国问题的大缩影、厚黑学的另一种演绎,使观众深刻体会到在中国社会,会做事不如会“做人”的道理。影片的结局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丁务源的左右逢源,粉饰太平,工于心计,善于钻营,圆了所有人的场面,也得了最大的利。 这样一位看似务实稳重的“大家长”,在波涛汹涌的环境下独善其身、八面玲珑,而丁务源处事哲学之诡谲奸诈却完全不表现出来,你只有在风浪过后细品才能恍然大悟。可以说范伟老师奉献出了2016年华语电影的最佳表演,不显山不漏水的把就中国式人情社会展现出来——保全面子也给足面子。
秦妙斋(张超 饰),装腔作势的“艺术家”。 身无分文却能口吐莲花、侃侃而谈的秦妙斋,吃住全靠骗嘴耍赖。剔除掉文学创作与电影效果,很难想象这样一位光凭一张嘴的“艺术家”能够如此得如鱼得水,丁务源被他忽悠的五迷三道,与其称兄道弟、甚至“赴汤蹈火、同甘共苦”;佟小姐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花钱、时间、精力更不用多说;村民们更是在秦妙斋的煽动下成为了“暴民”。 正如职场中喜欢耍嘴皮子的往往能够获得领导的青睐,坑蒙拐骗马屁精秦秒斋也把上下所有人哄那叫一个服服帖帖。 闯入者秦妙斋的扮演者 —— 张超口吐莲花作云游之喻,对角色贫嘴耍赖拿捏得恰到好处。当然最后他的结局也算得上人间真相毕露、大快人心了。秦妙斋也承包了本片大部分得笑点,不少黑色幽默都使人忍俊不禁。
第三幕 —— 尤大兴,留洋回国博士,实干家。 影片的三幕是循序渐进得,在第三幕我们终于迎来了“新主任” —— 尤大兴,尤的到来也使得故事开始精彩。 尤大兴有真才实学,又踏实肯干,却不懂人情世故,被憎恨污蔑,排挤打压。农场内偷鸡蛋、偷懒并不是什么难解决的问题,只不过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避而不谈也就过去了,而尤则选择了强硬改革,所以等待他的只能是无情地诬陷与倒戈。 前主任丁务源在农场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再对比尤大兴的勤奋执念,就把中国的规矩给画圆了。直至看到规矩在人情社会中的瓦解,方才醒悟,因为它早已变得习以为常,农场成为中国社会缩影。 《不成问题的问题》三幕戏是渐入佳境佳境的,一开始的家长里短也确实让人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干实事的干不过“搞艺术的”,搞艺术的玩不过讲政治的。
丁务源说了三次不成问题,两次是心虚着说,头不顶天脚不立地的说,最后一次这么一闹,踏实了,不成问题。秦妙斋说了一次,吹嘘自己家里有钱,结果他本身就是个问题。尤大兴反倒没说过,默默解决问题,不料最后却被问题反咬了一口。 懂得平庸之道,顺命而为的丁务源,这个角色极好也极难。 从之前的老好人,到后来暗地里耍阴招的前后变化微妙,不显山漏水,一切犹如树林里的迷雾,不成问题之下,又都是问题。 范伟老师不留痕迹的厚黑越到后面越立体。 丁、秦、尤,三人代表了三种处事人格,互有套路,有虚有实。透过八面玲珑的丁务源、装腔作势的秦妙斋以及规行矩步、过犹不及的尤大兴,可以瞥见中国人几千年来的说话方式和处事准则。人情练达,曲意迎合,逢场作戏,面子第一,拉帮结党,皆是利网,吃喝玩乐,好吃懒做,明哲保身,机关算计,近千年的中国人情社会、世俗官场在这部片里高度浓缩,而真正干实事的、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最终总被排挤。
这是中国社会永恒的悖论,尤大兴这样的实干人才只能与人情社会妥协,而左右逢源的永远是丁务源那样的人。他们或许知道实务的重要性,但综合各方面,他们只会考虑总体利益,而不会就事论事。 影片的讽刺意义远远大于写实意义,漫画多于白描,但每一个浸淫中国社会的人,都能够对号入座,从中管窥中国的“世事”与“人情”。 对于大多数国人来说,“不成问题”当然“没有问题”,但对于少数试图从染缸中脱身的人来说,“不成问题”是“千古难题” —— 只要你还生活在中国,你就摆脱不了中国人固有的人情世故。 小成本的《不是问题的问题》反而拍得不小气,留白、剪影、音画极佳,配上恰到好处的黑色幽默与地道的方言,并有范伟老师等演员加持的演技保证,一副民国时期社会浮世图一下就把观众带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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