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摄影 | 陈甲妮
2018年8月底，《华闻周刊》采访团队来到了曾经的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作为极其重要且极具民族特色的萨拉热窝，这一趟走访非去不可。在萨拉热窝，记者认识了定居波黑的浙江人徐晓欣。报道一出，立即引来国内多家媒体的转载。央视也专程与他联系，报道了他的故事。
让我们再次听听“网红”徐晓欣讲述波黑十几年的变化以及华人在那里的生活。
全文如下：
在萨拉热窝机场附近，有一栋4层的建筑，几十米外就能看到上面写着5个熟悉的汉字——长城大酒店。它应该算是周边最高的建筑了。它的主人徐晓欣来自中国浙江青田，这座酒店成为了唯一一家当地华商拥有的餐饮一体化酒店。
首都的沧桑与极少的华人
从贝尔格莱德乘坐近一个小时的飞机抵达了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纳（以下简称波黑）首都萨拉热窝。萨拉热窝是一个极富沧桑感的城市，走在市区随处可见满是弹孔的住宅建筑。战争给当地人留下了太多的伤痛。
或许是这个原因，前来萨拉热窝的华人很少。即使是在首都也只有几十个华人，他们大多做着小商品贸易的生意。
徐晓欣介绍说，整个波黑只有400多华人，他们几乎都是做外贸生意的。我好奇地问，那中餐馆呢？“在萨拉热窝市区没有一家中餐馆。”徐晓欣很肯定地说。
“过去时不时会有华人开起了中餐馆，可每次开业不到一年就再也做不下去了。萨拉热窝是一个穆斯林集中的城市。可能是饮食习惯吧。”徐晓欣解答了我心中的疑惑。
波黑古城巧遇中国店
跟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聚集了大批华商不同，波黑的华人分散在了其他的小城市。在波黑南部古城莫斯塔尔老城区的街道上，记者就看到了一家中国人开的店面。
关于莫斯塔尔的史料记载最早可以追溯到1442年。如今，莫斯塔尔是波黑的第五大城市，也是远近闻名的旅游城市，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游客前往。在这样一座充斥着手工艺匠人自制的小礼品店、老奶奶手工编织的桌布专卖店、地方餐厅特色的古城里，有一家中国商店确实难得。
路过店面时已7点多，店铺门虽然关着但透过玻璃门仍能看到里面摆满了服装、儿童玩具和日用品等商品。
“向前看，不放弃”
徐晓欣的父母来波黑已近20年，一直在波黑的小城里做生意。徐晓欣的父亲在来波黑之前，在福建开了家维修厂，主要负责维修电动机和发电机。技术过硬的徐爸爸在当地算是小有名气了，前来拜师的徒弟就有好几十人。1999年，当徐爸爸决定再出国拼搏一下时，已经50岁了。
“当时，正好家里有亲戚在这里，于是也想来试一把。”徐晓欣由衷地敬佩父亲的勇气。
1995年，波黑内战刚结束，这里的生活日用品非常稀缺。于是，徐晓欣的父母就从义乌直接进货来卖。
万事开头难，刚开始在异国创业的徐爸爸也曾遇到过很多问题，语言不通，对当地法律法规不了解，注册公司，准备各种文件都很不顺利。
他们所在的那座小城名叫普利亚多尔，距离首都萨拉热窝4个小时车程。离家里亲戚也有1个多小时的车程，整个普利亚多尔城只有他们一家华人。
“好在最后都坚持下来了。其实，之前也可以有很多选择，选择波黑是考虑到这里起步更容易。等我来到波黑第3、4年的时候，我父母已经在这里待了5、6年了，我们家才慢慢在这里站稳脚跟。这一点，我和我爸很像。永远向前看，没有因为放弃自己的技术而感到可惜。既然做了决定来到波黑做外贸，就要把仅有的这一件事情做好。”徐晓欣说得很轻松，但个中艰难可想而知。
徐晓欣父母算是较早来波黑的一批华人了。波黑内战后有些华人是试探性地过来看看。那个时候来的华人现在几乎都离开了，个别去到了别的国家继续发展，而大多数都回国了。徐晓欣一家是为数不多坚持下来的。
看清形势，适时改变
截至目前，波黑已对外签署了多项区域自由贸易协定。波黑享有欧盟给予的优惠贸易安排。通过执行区域及双边自由贸易协议，原产于波黑的商品可以免关税、免配额地自由进入中东欧、欧盟、土耳其以及伊朗等国家的市场。
“现在的外贸生意相比以前没那么容易了，主要是中国的物价和人工成本增加了，国外对中国产品的税收也增多了，所以中国产品的价格竞争力自然也就下降了。”看到这样的经济形势，徐晓欣为自己开辟了另一条路。
生产一次性纸杯是徐晓欣的第二个业务。他在当地开了一家纸杯生产工厂，雇佣的全是当地人。一次性纸杯不仅可以供波黑人使用，还能出口到周边国家，如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等其他欧洲国家。
“如果你在萨拉热窝市中心看到了一次性纸杯，它们几乎都是我们厂生产的”，说到这里徐晓欣表示出了一丝丝自豪感。“每年的产量很难说个具体数字，这么说吧，数量比波黑的所有人使用我们的纸杯都要多。”
目前，徐晓欣已将纸杯厂全权交给了当地人管理，专心做起了酒店生意。
对波黑人，徐晓欣的评价挺高，他说：“波黑人信奉3种宗教——伊斯兰教、天主教和东正教。国家政权也由3个民族的代表轮流执政，每个民族的代表执政8个月。当地人对此很无奈，他们也无力改变。因为任何改变都需要3个民族达成一致，所以改变起来效率很低。对国家不满的年轻人都去别的国家了。他们每年可以去西欧国家短期工作3个月。所以，波黑人比较容易满足。他们不贪婪，知足常乐。跟我们浙江人很像，年轻人都在外打拼赚钱。波黑人的平均月收入是500欧元，但过得很开心。”
年轻人的“互联网+”思维
近年来，中波两国政府间的友好往来增多以及波黑对中国游客免签政策之后，有着敏锐商业嗅觉的徐晓欣决定开办一家酒店。于是他拿出几百万人民币的积蓄，和同乡一起投资了这家酒店。
4月22日，经历了半年多装修、办证的长城大酒店正式开业。“22间客房、16张大圆桌、10张方桌以及专门的咖啡吧。可以说整个巴尔干地区，都没有这么大的中餐馆。”徐晓欣更加自豪地说。
“正是看到旅游业和餐饮业的前景，所以我希望尽量往大的方向做。就目前来说，是没有这么大的需求量的，没必要做这么大，但我们觉得再经营两年，应该是可以达到这个量。最终决定一步做大。”徐晓欣对酒店的未来发展很有把握。
当徐晓欣意识到未来的旅游经济将会带动当地餐饮和酒店产业时，他开始在网站上搜寻合适的酒店出售信息。很幸运，他找到了这家现成的酒店正在出售。“这里原来就是一家酒店。酒店老板在当地生意做得很成功，但他的运气不好。他的一家厂房发生了火灾，实体工厂全部被烧毁，损失惨重，资金链断了，所以酒店就无法再经营下去了。迫不得已抵押给了银行。”说到这里，徐晓欣还为他感到惋惜。
虽然刚刚开业，一切都是从零开始，但徐晓欣每个月已经能接待好几十个旅游团了。“不到4个月的时间，我已经接待了7、8千中国游客了。只针对本国华人明显是不现实的。除了住宿和餐饮，与旅游相关的配套服务我们也在做。比如介绍导游、旅行规划、租车、换汇、售卖电话卡和接送机等服务。正巧赶上了中波双边的免签政策，加上巴尔干的旅游热，所以我们设定的服务对象就是游客。”徐晓欣说。
来波黑已16年的徐晓欣早些年并没有开办酒店和餐饮的想法，经过多年的调研发现，中餐在当地一直无法做起来，但现在时机已到。
根据徐晓欣的统计数据，他说： “去年来波黑的华人有3万多，前年有一万中国游客过来，再早每年只有几千中国游客来玩。所以，那时的中餐馆既不能吸引当地游客，又无法只针对中国游客。今年这半年已经有超过3万中国游客了，到年底的话，保守估计也能超过6万。”
波黑对中国的免签政策正式于5月29日开始，早于免签政策一个月，徐晓欣的餐馆就已开业。这都得益于徐晓欣对互联网的运用，做调研、查资料、实时查看新闻资讯……一个都少不了它。
徐晓欣觉得除了免签政策会刺激旅游以外，更主要的还是因为萨拉热窝本来就是一座历史名城，来巴尔干旅游相比欧洲很多国家，性价比相对更高些，萨拉热窝在欧洲旅行城市排名中也比较靠前。
在徐晓欣看来，目前过来的中国游客以中老年人为主，他们过去受70年代电影的影响比较大，《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和《桥》都是当时的经典电影。他们大多50岁以上，也有80多岁的中国游客，他们中的很多人就是为了“圆自己的梦”，到这里来看一看。
“年轻人大多选择自由行。因为当地的生活成本相对较低，所以他们只需花个几千块就能过来逛一圈了。现在很多国内的年轻背包客通过看网上的旅行攻略，2000-3000元人民币就可以玩一个星期了，省得超乎想象。”徐晓欣笑道。
旅行攻略和生活心得，徐晓欣自己也会上网去分享。“我们成长在新媒体时代，懂得如何利用它跟国内的很多旅游网站以及与国内外的旅行社沟通和合作。”对目前这种合作方式，徐晓欣还是挺满意的。
在酒店的员工中，70%是当地人，他们大多比较年轻。当地女孩克里斯蒂娜（Kristina）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长城大酒店，她已经干了4个月了。一周6天的工作安排让她很开心。“在波黑，有些公司是每周工作5天，但也有些是每周工作7天，隔一周休一天。我现在每周都能休一天假，很好。”
此外，徐晓欣和合伙人还把同乡从中国带了过来。丈夫在厨房做厨师，妻子在酒店大堂做接待。他们的到来让中国游客无缝衔接，完全感觉不到身处异国的孤独。“早餐是稀饭、馒头、花生米和清炒的多种蔬菜，跟中国酒店早餐没区别。正餐的口味也很纯正，不像很多欧洲的中餐馆是做给老外吃的。”正在酒店用餐的客人如是说。
就像徐晓欣说的，他希望给中国游客宾至如归的感觉。所以他在装修时采购了一些有中国特色的装饰品，同时又不失欧洲风情。他花5000欧元请来当地艺术家用了两个月时间画了几幅油画挂在酒店一层大厅里。
采访结束后，正巧碰到几位中国游客入住酒店。他们是打听到有位华人在波黑开了家酒店，专门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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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自《华闻周刊》第213期杂志，未经授权，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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