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爆者》:小人物的被逼史

摘要：电影《引爆者》中的赵旭东（段奕宏饰），身为一个满身个人英雄主义煤矿的炮工，无论是老板“毅哥”以金钱利诱令其对矿难三缄其口， 还是程飞以其女友性命相挟迫其远走高飞，都描画出他胆小怯懦、委曲求全的一面，但这同时也是逼着他一步一步堕入犯罪深渊的导火索。

关键词：煤矿炮工 步步紧逼 个人英雄主义

正文：《引爆者》是由华谊兄弟等多个传媒公司联合出品，由常征执导的动作犯罪悬疑片。整部片子主要以暗黑色调布局，韩国犯罪片的一大美学特征便是压抑阴暗的影像风格。它们常常借助各种或封闭昏暗或颓败萧瑟的空间，渲染凛冽的氛围，深入社会的暗礁，描画人性的灰色。《引爆者》在影像风格上与韩式犯罪片可谓一脉相承。影片中，封闭压抑的矿井、连绵不断的冷雨与破败废弃的工厂，共同营造了一种冷峻绝望的基调。其中影片在空间叙事上最值得探讨的，便是其工厂空间的呈现电影中，空荡破败的工厂车间是主人公赵旭东逃亡时的藏身之所，也是他反抗时的战斗阵地。。反映出了具有时代感的社会现实，个人英雄主义的救赎情节，枪战飞车、烈性炸药频频爆炸的声光特效，再加之段奕宏、王景春、成泰燊、余男三帝一后的强大阵容，为这部国产影片增色不少。

作为一名子承父业的爆破工人， 主人公赵旭东曾经因私造炸药而锒铛入狱。煤矿工人/ 获释罪犯的双重身份清晰地指认了这一人物的社会底层地位： 他是苟活于黑暗地下的劳动者，是游离于体制之外的边缘人。与通常的警匪片 / 犯罪片所设定的正邪二元对立的人物阵营不同，《引爆者》设置了三重势力之间的角逐：代表劳工阶层的赵旭东、代表资本阶层的程飞与李毅，以及代表国家机器的徐警官。在其中，赵旭东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多余人”。电影展现的便是“多余人”赵旭东不甘命运被他人主宰而奋起反抗的过程。

值得提出的是，在影帝影后的拿捏下， 影片对多面人性呈现的把握可谓恰到好处。以赵旭东这个角色来说，在影片中他虽是主角，但于社会来说却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对黑道煤老板的恐惧，被威逼利诱时的懦弱，对平凡生活的向往，查清真相的朴素良知以及自我救赎、绝地反击的勇敢， 再加之风雪中观赏烟花的复杂情怀，塑造了一个全面、立体而饱满的人格。

当他还有一丝机会苟活时，他会跪下来不停求程老板放过他；为了证实自己放炮从来没有失误过，他有孤身入井调查真相的胆；基于不再信任警察，他又有制造爆炸、大闹警局的莽；而当他目视女友萧红将被刺杀时，他又有砸断手腕、欲求同归于尽的决……可以说，在国产片中，于细节张力而言，该片都属于精益求精的上乘之作。

然而，或许过于追求英雄主义的救赎情结，该影片在整体格局上出现了偏差，这种偏差就像影片中赵旭东反复强调的那句话一样，“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看起来很英勇无畏，但却经不起细细推敲。

从最初的人为矿难开始，赵旭东既然能够找到水中掺汽油的证据，同样也可以以用这些证据向警方证实自己无罪，可以替死去的矿难兄弟报仇，他却选择了遮掩与逃避；当他被警察抓获时，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与萧红被追杀，车子被撞入山谷等向警方提供证据，进而协助抓获多起命案的真凶，然而他却选择了引爆警局、借机逃走直至绑架程飞的儿子来血战仓库。就是这么个各方矿主的步步紧逼，加上他自己的个人英雄主义，一直在强调“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这样的情结，导致既不相信自己的警察兄弟，也要与矿主斗到底的坚定决心，才会有这么越来越犯罪的事件出现。与此同时，他单骑涉险只为揭示矿难真相，又表现出善良而富有正义感的一面。因而，当李毅与程飞所代表的资本阶层一步步生死相逼，他最终揭竿而起，发出了“我的命，我说了算”的呐喊。影片中有这样富有诗意的一幕：决战前夜，赵旭东手持一杆枪、一壶酒，独坐于大雪纷飞的旷野之中。这一幕富有象征意味地揭示出： 这是一个风雪山神庙、被逼上梁山的林冲式故事。

非法持有枪支弹药，对其追究刑事责任并无不妥， 以自己被判刑归责于警方显然强词夺理。不仅如此，男主角为了逃脱，在公共场合引爆炸药，制造公众恐慌，扰乱社会秩序可谓罪加一等。而为了私下复仇，将炸弹放在他人车上也好，绑架程飞植物人儿子也罢，直至在仓库引爆杀死其诱来的黑社会分子， 这些无一把他人的生命安全放在眼中，相关行为也都要受到刑法的惩戒。若赵旭东将矿难事故的证据提供给警方，黑社会头目或许早已归案，而不至于平添几条人命；若赵旭东提供灭口凶手的资料，提出要求保护自己爱人，那也没有后续自己被追杀、爱人被绑架等系列后果。在背景乐屡次响起的时候，他选择的是一路狂奔，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实现自己想象中的血性——这与其说是人物性格短缺，不如说是对社会秩序的忽略和无视。

从社会治理角度而言，以“爆”制暴的方式是决不允许存在的；从刑法角度来剖析，以爆炸的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构成爆炸罪，基于该罪的危险性，立法者将其划入举动犯，也就是说即便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也具备爆炸罪的全部构成要件。从另一个角度来论，若其针对的是特定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那行为有可能界定为故意伤害罪或者故意杀人罪，这种情形下复仇、惩恶都不能成为脱罪的理由。再从个人得失来说，如果赵旭东未能惩恶成功，反而是程飞阴谋得逞，用赵旭东制造的炸药杀死警察及萧红，那本身就已列入逃犯名单的赵旭东根本就没有翻盘的机会，相关证据也将烟消云散。这相较于配合警方保护爱人、查出矿难、找出真凶、揭开幕后等等来说，谁优谁劣一眼便知。

片尾赵旭东带着哭腔的那句“你他妈就知道干我，他呢？”，虽然像小包袱一般引得观影人员忍俊不禁，但这背后还是透露出其对警察和公权的不信任。他却忘了，如果不是徐峰这个警察多次维护，可能其早就被刑拘，甚至可能在追捕中被直接击毙， 或者和萧红一起被程飞所杀。

可以看出，电影《引爆者》努力按照“开端—发展—高潮— 结局”的好莱坞式经典叙事结构进行情节编排。从叙事逻辑上看，赵旭东一次次地身陷绝境并一次次地逃离险境，构成了整个故事不断向前发展的推动力。无论是悬念的设置，还是动作场面的呈现，都体现出创作者较为娴熟的类型创作技巧。例如，在影片最后的决斗段落中，创作者采用了多次情节反转的方式，不断挑战着受众的期待视野。然而，这一段落对叙事技巧的过分倚重，却也无形中对人物形象塑造造成了戕害。其中有这样一幕，面对反派程飞出人意料地夺取了主动权，赵旭东便立刻涕泗横流地下跪求饶，刚刚才表现出的英勇决绝顿时消失殆尽。这种情节反转下的反常行为，偏离了影片逐渐累积与建构起来的人物性格与行为逻辑。

总结：《引爆者》中的赵旭东是劳工阶层的代表，而矿主李毅和程飞代表着具有时代感的资本阶层阵营，本影片揭示了主人公赵旭东的一意孤行般的个人英雄主义，以及劳工阶层和资本阶层的社会问题的体现。

参考文献：

【1】做电影要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电影《引爆者》导演常征专访[J].谷琳.数码影像时代.2017（11）

【2】引爆者，何须以“爆”制暴[J].宋颖.检察风云.2018（04）

【3】《引爆者》：韩式犯罪片的本土化实践[J].李宁.电影艺术.201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