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专访中国前首富牟其中：78岁“老头”重启“南德试验”，自称梦想家

一米八二的大个子，一身黑色运动装，步伐矫健，如果不是标志性的大背头，很少有人会将这位已78岁的“老头”与中国前首富牟其中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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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底，牟其中接受新京报采访。

10月9日，新京报记者获悉，最高人民法院已于日前发布民事裁定书，裁定“牟其中案”由该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此案系牟其中相关案件之一。

“这表明了中央依法治国的决心，也提振了民营企业家的信心。”9日，牟其中对新京报记者表示。

牟其中，原南德集团董事长，中国第一代民营企业家，一个把口号喊遍中国的川籍商人，曾伴随着一路争议崛起为中国首富。1999年，牟其中在乘车去往南德办公室的路上被捕，其后入狱，直到2016年9月27日，牟其中出狱。

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显示，申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行因与被申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行以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省轻工业品进出口公司、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南德经济集团信用证垫款及担保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4)鄂监二民再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提请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

裁定书显示，最高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以高检民监(2017)25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本案由本院提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牟其中接受新京报独家专访：我们是一帮梦想家。新京报“我们视频”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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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问快答

不用支付宝、微信

Q：现在也用微信、支付宝吗？

A：不用。手机我都不用。

Q：现在平时接触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A：现在外面的人排着队和我谈话，从早上谈到晚上。

Q：都有什么人？

A：科学家、学者，都是写报告的人。

Q：出狱后还看电视吗？

A：看新闻联播，天天都看。

Q：看书吗？

A：很少看。

Q：马克思的书呢？这不是你一直在研究的吗？

A：也很少看，已经读得很熟了。

Q：现在锻炼吗？

A：等会就去。

Q：是跑步吗还是？

A：暴走。早晚两次，加起来10公里，在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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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

牟其中：不以资本为中心

一米八二的大个子，一身黑色运动装，步伐矫健，如果不是标志性的大背头，很少有人会将这位已78岁的“老头”与中国前首富牟其中联系起来。

出狱两年来，牟其中极少公开露面。2017年，有媒体报道，牟其中正推进南德集团复业，不过并未透露未来的产业布局方向。9月26日，牟其中接受了新京报记者的专访，首次对外透露其目前工作重点，即满洲里开发。

作为中国第一代民营企业家，牟其中以罐头换飞机、发射卫星等事件而被外界熟知，开发边境城市满洲里也曾在他的计划当中。牟其中告诉记者，他正在重新筹划把满洲里建设成经济中心城市，这也是20年前“南德试验”的计划之一。

重提满洲里开发

建设成经济中心

新京报：《再论为把满洲里建成东北亚经济中心城市而奋斗》的这篇序言，是你自己写的吗？

牟其中：是我今天早上亲自写的。

新京报：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重提满洲里开发计划？

牟其中：1993年我写了篇文章。开发西伯利亚，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满洲里。必须要找到一个出海口、不冻港，那就是渤海湾。

为什么我说这是个重大题材呢？也许你年轻不太了解，但当时我就写以后要看中美俄大三角。

新京报：满洲里项目具体要搞什么？

牟其中：要重新把它建设为一个经济中心。

新京报：谁来建设？你们还是政府？

牟其中：我们和政府一块建设。

新京报：满洲里项目，是做交通吗？还是基础设施、产业园、招商引资？

牟其中：现在首先要把满洲里让全世界知道，它是开发西伯利亚的桥头堡。开发西伯利亚，有很多大项目在做，比如一带一路东线项目，就是中铁联运项目。我现在就碰见一个不得了的、巨大的、可以使现在全世界铁路运输翻天覆地的发明，就是中铁联运，他们可以把铁路运输的成本降到海运的水平。我现在是和他们一道推广这个运输系统，该怎么产业化。

之前在1994年、1995年，因为满洲里货物有积压，我想搞欧亚大陆桥，把货物运出去，但发现成本太高，还得走海运。现在新的系统，就可以把铁路运输成本降低到相似海运的水平。

现在一带一路的铁路运输太高，政府也补贴不起，大家还得从海运走。要想发展经济，第一件事情是物流成本。

新京报：能给算一下吗？比如一吨货物，通过新的铁路运输系统，省多少钱？

牟其中：算不出来。现在是对比海运价格。为什么欧洲市场开拓不出来，因为走海运，可能要走四十天、五十天，走铁路，只要十天、九天，甚至七天，效率提高了一倍多，但就是物流成本太高。

新京报：我想问，能省多少物流成本？

牟其中：降低到接近海运水平。

新京报：你们和中铁联运是什么合作模式？

牟其中：我们共同建一个公司，就是中铁联运铁路有限公司。以这个公司，去做所有事情。

新京报：中铁联运是什么背景？实力怎么样？

牟其中：混合所有制背景。它的技术是最大实力。

新京报：它现在每年收入、资产规模有多大？

牟其中：没有。我现在要干一件事，把它产业化。

新京报：你是说，中铁联运现在还没有收入是吗？

牟其中：是。

新京报：满洲里具体有哪些计划、规划？

牟其中：就叫一带一路欧亚大陆桥，这是最大的计划了。

▲出狱两年，牟其中正筹划卷土重来，他将目光再次瞄准了满洲里。

谈两年来的工作

不在乎员工学历，更在乎经历

新京报：出狱两年来，你主要做了哪些工作？有自己的公司吗？

牟其中：有。北京其中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新京报：唯一股东？

牟其中：唯一一个。

新京报：注册资本一个亿，都是个人资金？

牟其中：现在是认缴制，有20年期，不一定要一次性缴够。

新京报：其中科技的规模多大？

牟其中：没规模，就几十个人。

新京报：有无营业收入？

牟其中：没有。我们盈利模式和别人不一样，我们类似一个研究院。

新京报：那公司怎么活？

牟其中：我那么大资产，以前那么多钱。

新京报：以前的钱现在还有，是吗？

牟其中：它存在那。

新京报：也就是目前是不缺钱？

牟其中：不缺钱。

新京报：现在你的公司是以当年南德旧部为主呢，还是新人为主？

牟其中：都有，一半一半吧。很多人都寄予我们很高的期望。我们可以说是一帮梦想家。

新京报：年轻人多吗？

牟其中：年轻人居多。平均年龄三四十岁。

新京报：他们认同你的理念吗？

牟其中：人之所以来，就看我们是一群梦想家，所以才来。

新京报：公司员工的学历都怎么样？

牟其中：研究生、本科都有。

新京报：你看重学历吗？

牟其中：不在乎，我更在乎经历。

新京报：有媒体说，自从出狱后，社会上有很多会议、论坛都邀请你去参加，你都拒绝了，为什么这么低调？

牟其中：我不愿意。因为我和他们的理念不同，盈利方式不同。

新京报：你的理念是指智慧文明？

牟其中：是。所以说和他们说不到一块去。我们不是以资本为中心的，我们是以智慧为中心。

新京报：之前看过你一个观点，智慧文明就是以99摄氏度的水，加上一摄氏度，就沸腾了。

牟其中：这是一个简单的比喻。真有价值的是智慧文明生产方式。布莱恩·阿瑟的《复杂经济学》，杭州一位教授评价说，古典经济学是人类农业文明的结晶，新古典经济学是人类工业文明的结晶，复杂经济学是人类信息文明的结晶。但是阿瑟其实还没完全讲清楚。

谈互联网

仍然以资本为中心，我和他们没有接触

新京报：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有部分民营企业出现了资金困难，你被称为是中国第一位民营企业家，怎么看民营企业的生存现状？

牟其中：不是资金上的困难。民营企业总被认为是抱来的儿子，不是亲生儿子。8月20日，刘鹤副总理召开了中小企业促进会，强调对国有和民营经济一视同仁。

新京报：怎么看现在的经济？

牟其中：目前看企业家信心不足。

新京报：怎么看互联网经济？

牟其中：互联网是一种工具，使生产要素更为优化配置的一种方式。我提出智慧文明生产方式，智慧就是想出解决问题的能力。

新京报：你和互联网公司的人有接触或者谈生意吗？

牟其中：不谈。

新京报：为什么？

牟其中：我现在和整个企业界没什么联系，因为我们的盈利方式不同。我只和与我有共同理想的人联系，要不以资本为中心。

新京报：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互联网企业也是以资本为中心，所以和他们不联系？

牟其中：它仍然是以资本为中心的。现在所有的企业都是这样，百分之百。

▲10月9日，牟其中于北京与记者见面。新京报首席 赵毅波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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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论

以司法公正化解牟其中案历史纠葛

据新京报昨日报道，最高人民法院日前已裁定提审牟其中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面对新京报记者，牟其中表示“这表明了中央依法治国的决心，也提振了民营企业家的信心”。

在中国市场经济的发展历程中，牟其中注定是一个不能忽视的风云人物。现年77岁的他，一手创立起南德集团，因“飞机易货、卫星发射、开发满洲里”为国人尽知，却也同时肩负中国“首富”和“首骗”名号，备受争议。因南德集团信用证诈骗案，牟其中于2000年被判无期徒刑，在狱中度过了18年。

时光荏苒，对晚近方才恢复自由之身、坚持申诉无罪的牟其中，而今应是“当惊世界殊”，不仅市场经济的建构与规模远胜从前，中国更跻身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对民营企业家的保护，也从政策出台、法律制定到司法实践，悄然间发生改变。

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激发和保护企业家精神，鼓励更多社会主体投身创新创业”，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要支持民营企业发展，落实保护产权政策，依法甄别纠正社会反映强烈的产权纠纷案件”，最高法、最高检要求“依法平等保护企业家合法权益”。

在这种特别氛围下，去年12月28日，最高法公布人民法院依法再审顾雏军案等三起重大涉产权案件。今年5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对原审被告人张文中诈骗、单位行贿、挪用资金再审一案进行公开宣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张文中无罪。

诚然，牟其中案与张文中案等素无瓜葛，罪名、刑罚亦不相同。审视牟其中案，民事与刑事错综纠缠，既有信用证垫款及担保纠纷，又顶上信用证诈骗罪名，牟其中以无期徒刑“重刑”入狱。然而，同为民营企业家，同样身陷囹圄，同是亿万财富因此不复盛况，也让不同的涉产权案有了共通之处。

回望中国市场经济萌初，市场机制和法治环境还不够完善，诸如侵害私有产权、违法查封扣押冻结财产、利用刑事手段插手经济纠纷等乱象多有发生，既让不少民营企业家“如履薄冰”，也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民营经济的行进。

尽管，提审并不意味着“平反”，最终的结果仍然要根据事实和法律做出裁决，但提审本身也是对当事人的权利救济，也传递出了尊重产权、公平对待每一个企业家的信号。

如今，在全面深化改革、全面依法治国、推进市场经济发展的时代背景下，经由这些特选案件的最高法提审，用法治的框架重新审视这些历史问题，旗帜鲜明地维护企业家的合法产权与人身权利，对稳定民营企业家、提速民营经济，有着“四两拨千斤”的功效。

公正司法是全面依法治国的应有之义，也是民营企业家的信心之源。最高法《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相继出台，根据刑诉法“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等情形时，最高检“应当提出抗诉”、最高法“应当再审”。

最高法提审牟其中案必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为十数年纷争画上圆满句号，让民营企业家、民营经济感受法治温暖、提振信心。

新京报首席记者 赵毅波 编辑 李薇佳 校对 郭利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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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部分内容首发自新京报公号“重案组3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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