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6月1日,端午节的头天傍晚,张玉彩刚下工,她的弟妹急步迎上来:“姐,下工了吧,快,我们一起回家过端午。”张玉彩看着弟妹,沉吟不语,早上弟妹已来过一趟了,让她下午一定要和她回去过节。善良的玉彩当时不置可否,她不好意思拂了弟妹的心意,其实她心里是有主意的。经过四年多的全体“愚公洞”人的浴血奋战,全长一千五百多米的“愚公洞”隧道眼看只有二十多米就要全线打通了。胜利在望,同志们都干劲十足,快马扬鞭,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回去过节呢。“弟妹,我不能和你回去,‘愚公洞’马上就要打通了,明天是我当班,我必须坚守岗位。”玉彩咬咬牙,狠心回绝了弟妹。看着弟妹失望而归的身影,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其实她最感到亏欠的是她的夫婚夫,他们定婚已有三年,婆家已经三次提出婚期,她考虑到任务艰巨都没有答应下来,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愚公洞”打通的那一天,就是她和未婚夫喜结良缘的日子。
时间追朔到1971年,如火如荼的“农业学大寨”热潮正在全国特别是农业战线全面铺开,广丰县学习贯彻大寨人开山造田、迎难而上的精神,决定将军潭水库的水源引至沙田、桐畈两地,彻底解决两地良田的灌溉问题。1971年10月初,一场气贯长虹的誓师大会在沙溪召开,当时的县长陈令荣在会上振臂呼吁:“我们要立即行动起来,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劈山造田,引水灌溉,用我们勤劳的双手,与天斗,与地拼,一定要打赢这场硬仗!”群情激奋,应声如雷,人群中就有十七岁的姑娘张玉彩。就此,一场历时5年、各村劳动力轮番上阵的艰巨而浩大的战斗开始了。玉彩就是怀着改变沙田公社缺水受旱面貌的壮志,加入了“愚公洞”女子炮工队。那时候,“妇女无用论”是老生常谈,人们不相信女子可以扛起炮钎,向坚硬的石头宣战。他们讥讽说:“小囡妮一天打下的石头还不如在工地上一天吃的米多。”女人炮工队的56位铁姑娘们不信那个邪,她们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男同志能做到的,我们女同志一定也要做到,我们妇女要顶天立地(其实她们哪算妇女啊,都只是花季少女,最大的19岁,最小的才15岁)!
在这样的一个大环境下,心气高倔强的玉彩姑娘憋足了一口气,她是个有志向的姑娘,她只上过一年学,文化有些低,但她不想一辈子当睁眼瞎,口袋里总是装着书和报纸,休息时,别的姑娘一起嘻哈玩闹,她一人埋头孜孜不倦的认字学习。她刻苦钻研炮工技术,经过日夜苦练,玉彩和队友们学会了抡大锤、掌钢钎、定炮位、打炮眼、装炸药、点火炮等这些现在听来非常唬人又陌生的炮工技术,还新创了“顶天炮”、“脚底炮”、“梅花炮”等先进的爆破技术,成了本领过硬的名符其实的“女炮工”。玉彩性子急,她一直在琢磨高效率的法子,半年多不断练习,她学会了左右手抡锤扶钎,一口气可打一千锤炮眼,让汉子们都自叹不如,她们用行动有力地驳斥了“妇女无用”的谬论。
其实玉彩还有一件愧对未婚夫的事。事出有因,一次,玉彩和工友一起抡锤打炮,队友一不小心,一锤打到她的嘴上,只听嘣嘎一声,两颗门牙应声而落,鲜血顺着嘴角不停往地上淌。队友又惊又慌,心里自责,当晚决定退出女子炮工队,玉彩忍着疼痛,主动找队友谈心,她安慰道:“刘胡兰为革命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我掉了两颗门牙算得了什么。”其实,她心里怎么能不在意呢,哪个姑娘家不爱美呀,她还没成婚,本是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如今缺了两个门牙,她真的很难过,也深感对不起未婚夫。可是她只能将这些深深地埋在心底,装着没事人一样。
不止是她,在时代的大浪潮下,身边的工友们和她一样,全身心地奉献自己,大家都卯着一股劲,争做标兵,不甘人后。伊始,她们哪会打炮这种平常想都不敢想的活啊,经常一个失手,重锤就直接落在扶钎人的手上,轻则破皮流血,重则伤筋损骨。隧道越深入,空气越稀薄,岩缝的水往下渗,她们经常站在齐腿的水中作业,哪怕来例假也不例外。工友陈冬梅在施工中眼睛迸入钢钎花,左眼失明。队长祝菊香孩子满月第三天,就断了奶,将婴儿寄托他人,重赴工地。而玉彩自己长期贫血,上个月上工时差点晕倒,医生要她休息治疗,她瞒着家人,带着药上岗……
一幕幕,一桩桩,近五年来一切历历在目,弟妹走后,玉彩躺在工棚里一直睡不着,思绪万千。天气异常闷热,要下暴雨了。她终是觉得欣慰,所有的付出都有了收获,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成1971年12月参加炮工队快五年,出勤日期达到了一千五百三十天,每月平均二十八点三天,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数字多么来之不易;在这一千五百三十多天里,她一个人打穿的炮眼就有七百六十五米长,打下的石头就有五十八万斤重,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磨秃了多少钢钎,到底流了多少汗水和血水。想着很快就可以奏起胜利的凯歌,马上就可以和未婚夫完婚,生小孩了——是啊,她已是大龄姑娘了,村里同龄的伙伴已是几个孩子的妈了,每次看到那些软乎乎的小人儿,她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欢,她真的想当妈妈了。在美好的憧憬中,她滑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夹着豆大的雨点往地上砸。风雨再大,工不能停,张玉彩和黄连全、王衰美、赵贞永四人冒着大风大雨往工地走,洞里一片漆黑,大风雨把电线刮断了,电停了。他们点上随身备着的蜡烛,为了省下蜡烛,五根蜡烛点了三根,在微弱的烛光下,他们挥臂举锤,星火迸溅,外面的大雨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战斗热情。他们不知道,此刻,外面山洪暴涨,大股的水直往比较低洼的洞口冲,工地的拦水坝倾刻间被击得破口决堤,好几米高的洪水,一泻而下,压向隧洞,顿时淹没了洞口,涌入洞中……玉彩他们还在作业,待他们觉察有异,洪水已逼近眼前,如一个巨大的恶魔瞬间将他们吞噬……工地的工友们闻汛而来,焦急万分地围在洞口,面对肆虐的洪水,他们毫无主意。这时,他们看到了洞口漂出来一人,是赵贞永,他正在水里挣扎。站在洞边的张庆云救人心切,奋不顾身,跃身跳入急流中,抓住赵贞永,然而由于水流过急,他们又被旋涡一齐卷进了隧道洞口……洪水完全漫过了洞口……
无情的洪水,夺走了五位年轻工友的生命,他们的平均年龄只有二十一岁。山河呜咽,草木悲鸣,1976年6月2日----是个不能忘却的日子。1976年7月4日,广丰县委发38号文,号召全县各战线向张玉彩等五位同志学习。
1976年底,‘愚公洞”全线贯通,第一脉军潭水库的水流穿洞而过,出洞后分东、中、西3条干渠,流经沙溪、坞垄、溪淤、沙田、港口等村的沟壑阡陌,余脉流入棠岭港和十五都港,最后汇注丰溪河。
县志记载,至1980年,全县共凿隧洞136个,总长17621,其中以沙田镇最多,共有大小隧洞34个。军潭水库总灌渠上的“愚公洞”,以地势险要,地质构造复杂,岩石坚硬,为全县隧洞工作最艰巨而著名。
时至今日,“愚公洞”渠道仍在发挥着功用,灌溉着沙田的良田千亩。四十年来,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济体制和意识形态都有了转变,“愚公洞”那热火朝天的恢弘场面已无法复制,但,“生命不息,战斗不止”,足音远去,浩气长存,和“愚公洞”的涓涓水流一样,“愚公洞”精神不会也不应枯竭,它应该继续润泽我们日益干涸的心田。而如何在新时代下弘扬“愚公洞””精神,怀揣信仰,取向正确,艰苦奋斗,值得我们深思探索。(图、文来自广丰故事)
注:开凿“愚公洞”全过程先后牺牲7名英雄,适值9月30日烈士纪念日,转发此文以向家乡的英雄们致敬!
来源:牛王山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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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饶市广丰区妇女联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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