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球队]天津火车头——中国的阿贾克斯，66年历史或许终

“九河下梢天津卫，三道浮桥二道关。”天津，这座杂糅着国际风范与清末遗风的滨海都市蕴藏着无限的魅力。前不久大热的网剧《河神》与2015年的电影《师父》，都为人们刻画出了一个绮丽繁华的天津。

而在这里，同样早早就有了足球的身影。早在清同治年间英国基督教会在津创办的养正学堂里便已初见足球活动，而1886年时的天津武备学堂甚至已经把足球列为体育课的教授内容。正所谓“南有上海滩，北有天津卫。”，优越的地理位置也使得天津足球发展得极快。天津足球队从1928年参港沪津之埠际赛，七次参赛的他们六次折桂。比起同样繁华的上海与香港，在足球方面天津毫不逊色。

而和1888年唐津铁路上第一次在天津卫响起的汽笛声一样，在天津的足球史上也被铁路与火车抹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建国后的专业体制下铁道部门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得益于铁道部门员工众多，分布极广，铁道部门不仅可以自己组建足协与球队，还可以在全国范围内招收人才。就这样，1950年，一支名为铁路队的足球队诞生了。而火车头体协于1952年成立后，这支球队便以“火车头队”的名义参赛，而另一支球队火车头体协队则在1955年正式成立。

当两个火车头在1957年完成合并后便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实力，他们先后斩获天津足球冠军、全国足球冠军以及全国大企业职工比赛冠军等三项桂冠。就此，火车头开启了自己波澜壮阔的时代。

遗憾的是，火车头队在建国后的强势很快因为各种原因而被打断了，从1963年至1977年，球队甚至一度被取消。

直到1978年，这支球队才得以重见天日，可是这时的火车头早已不是当初的全国冠军，而只不过是一支旨在丰富铁路职工业余文化生活的“野球”队罢了。不过，铁路部门的极大优势还是再一次让这个尘封已久的火车头徐徐开动。在拿遍能拿的业余联赛的冠军后，王广泰、王兴华、赵凯、刘冰、刘洪、张维克、高俊亭等一批从天津队退役的球员纷纷也加入了火车头。

就这样，在经过了五年的沉淀之后，由天津铁路分局创办的天津火车头于1983年正式成立，并参加了1984年的乙级联赛。而当时在席绍忠主持下，俱乐部的眼光很长远，早早便已开始发展二三线队伍。也正因如此，球队的战斗力和之前相比并没有立竿见影的变化，在1984年的乙级联赛里球队甚至没能杀出预选阶段。

球队的状况在1987年全国足球乙级队联赛里有了极大的改观，球队在预选赛阶段里排名小组第一杀入决赛，遗憾的是最后在决赛里以1比2输给了广东万宝二队。在接下来的两年里，球队接连杀入决赛阶段，虽然在1988年不敌同城的天津港集止步四强，却在1989年里再度杀入决赛。他们虽然不敌佛山屈居亚军，却也终于成功地冲入甲级联赛。

球队之所以能在1989年成功杀入甲级联赛，这其中也离不开铁路部门得天独厚的优势的功劳。1989年的火车头是与以往不同的，它由火车头体协和天津火车头合并而成。此举吸引了到多名国内精英加盟。如天津火车头日后的主教练苏伟，之前他便是辽宁队十连冠的成员，最终在1989年南下加盟了球队。

1990年，在球队开始第一次征战甲B联赛的同时，当时的火车头队体协也面向全国招收踢球的好苗子，而年仅12岁的李玮峰也是在1990年从吉林长春来到天津，开始了自己的足球生涯。第一次参加甲B比赛的火车头展现出了极强的战斗力，在1990年里天津火车头8胜6平8负进24球丢20球，力压一干强敌拿到了30分最终位居第四结束了自己的处子赛季。

1991年，当另一名也年仅12岁名叫李毅的少年加入火车头少年队的时候，天津火车头则拿出了更加惊人的表现。在第一、二阶段的比赛里天津火车头保持不败，在打进20个进球的同时，仅仅丢了10球，优异的表现让他们一直稳坐第一的位置并一直保持到了结束。可是，球队却在第三阶段的淘汰赛里让人大跌眼镜，球队在接连输给了广东队与沈阳队之后憾居第三，与甲A联赛就这样擦肩而过。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气势正盛的火车头却连续两年无缘甲A，这样的遗憾与失落影响了球队的状态。于是，在1992年和1993年的甲B联赛里球队在分区比赛中都因排名靠后而无缘最后阶段的淘汰赛。

1994年，在职业化浪潮来临之前，火车头再一次先人一步实现了职业化。于是，天津火车头足球俱乐部应运而生，俱乐部由天津有关部门托管，并将主场放在了天津。可是新变化没能给火车头带来新气象，在1994年的联赛中火车头沦为平庸，整个赛季进19球丢19球，仅仅排名第六结束了自己的第一个职业化赛季。

对于火车头来说，在职业化前的44年里他们过得并不顺利，在短暂地辉煌之后便经历了从有到无又从无到有的大起大落。然而这时的他们绝不会想到，自己未来还会不断出现无数的磨难与欣喜。

一趟去深圳的列车：1995-2004

1995年、1996年，球队在甲B的表现依旧没有起色，在1996年球队甚至一路下滑至了保级圈附近。万幸的是，最终以净胜球的优势力压大连顺发留在了甲级联赛。1996年里火车头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1990年加入球队的那个少年——李玮峰入选了健力宝青年队，成功留学巴西。而李玮峰也在一年之后与李铁、李金羽、隋东亮、张效瑞、郝伟一起入选了国家队。

1997年，火车头开始了市场化运作。但这次运作，并不成功。时任火车头领队的王淮河在博客中回忆说：“因为经验欠缺，一上来就被别人摆了一道。好在，火车头最终还是找到了合作者，宁波杉杉集团冠名火车头。但是由于资金迟迟不到位，再加上上级单位为全运会锻炼队伍的要求，严重拖累了火车头，最终火车头以倒数第一的成绩降入乙级联赛。”

不过，在这一年里另一个少年李毅的成长，也让球队在锋线上有了一把锋利的尖刀。李毅在1997年成为了球队核心——主教练第一次以李毅为防守核心，并为他量身打造了三角防守战术，得益于先进的打法，李毅一球成名。除此之外，坐拥十六岁的曲波的火车头梯队却在1997年里表现得非常出色，在获得“飞鸽杯”全国少年联赛亚军后，又拿到了1998年的奥林匹克全国联赛冠军。

1998年，火车头俱乐部则以火车头皖北矿务局的名字征战乙级联赛。但是火车头并没有把重回甲B联赛列为目标，在预选阶段便被淘汰。一队的失败与青年队的成功，两者的巨大差异给了俱乐部另一条发展道路——出售年轻球员。于是，球队便在1998年将原球队一线队整体转卖给了在甲A惊险保级的深圳平安，这其中便包括了李玮峰、李毅等日后的国家队成员。将整支梯队卖给深圳平安意味着中国火车头体协的停牌，接下来出现的火车头再也没有火车头体协的身影出现。

而从此以后，俱乐部在挑选人才的时候也就有了这么一个规定——只要是火车头俱乐部看上的好苗子，俱乐部不收取球员任何费用，但家长必须跟俱乐部签订合同，将来球员的转会费全部归俱乐部所有。

令人意外的是，天津火车头又在1999年退出职业联赛后，把自己的第二梯队出售，曲波、杨君、白毅等5名81年龄段的球员被球队以打包价450万人民币出售给了重回甲A的青岛海牛。2000年，天津火车头再度出售自己的第三梯队，杨程、关震、苑维玮、万程等9名85年龄段球员离开球队加盟山东鲁能。不过，在大批年轻队员离开球队的同时，冯仁亮、王刚、宋博轩、马磊磊等88-89年龄段球员加入了球队，他们在主教练苏伟的培养之下迅速地成长了起来。

在蛰伏了五年之后，球队终于在2003年底复出。球队以“天津火车头俱乐部”在天津足协注册，并决定征战2004年的中乙联赛。虽然阔别职业联赛五年之久，但是球队却在2004年里展现了很强的战斗力，球队在北区预选赛里6胜7平5负排名第四杀入了决赛阶段。不过，火车头在决赛阶段第一轮就遇上了当年的冠军上海九城，最终在两回合的比赛里以2比3不敌，止步八强。

将自己的队伍卖至深圳，是火车头发展历史上的一大转折点，在经历了又一度退出又复出后，球队又开启了一段关于“离开与归来”的故事。

归去来兮故人不再：2005-2016

在2005年出现了短暂的低迷之后，天津火车头在2006年有了复苏。2006年，天津火车头一路过关斩将，最后只是在乙级联赛的半决赛中点球不敌北理工，与中甲擦肩而过。而2007年，天津火车头队里由宋博轩与冯仁亮组成的“火车头双星”在中乙联赛里掀起了青春风暴。

2008年，在宋博轩与冯仁亮的带领下，球队在两回合的比赛里以5比1的大比分战胜了湖南湘涛再度杀入了半决赛。遗憾的是，恰似1991年与甲A擦肩而过的火车头一样，球队再度连输两场，排名第四无缘中甲。

与此同时，球队的前进势头也极其相似地被打断了。2009年赛季开始前，天津火车头的主场被检查出了不符合准入条件。在匆忙之中，球队只得从天津迁往武汉，以火车头雅琪足球俱乐部在武汉注册，并将主场设在武汉。

在球队的动荡打乱了俱乐部的部署的同时，上级部门也流露出了不愿继续投资的态度。俱乐部管理人员周宏达面对采访曾这么回忆到：“火车头最困难的时期，是从2009年开始的。那时候，俱乐部就打算退出足球，解散梯队。88年的冯仁亮、89年的宋博轩、王冠伊一起打包加盟上海申花，93年的吴兴涵加盟山东鲁能、93年的王上源加盟北京三高。”

而球队在2010年回到天津却再度止步全国八强后，俱乐部再度选择了退出职业联赛。在年底，俱乐部的一线队被宣布解散，俱乐部也暂时停牌。这时的上级部门已经不愿意在支持球队，动起了不再组建球队的年头。但是迫于舆论压力，火车头上级单位最终还是放弃了退出足球的决定，火车头也得以继续维持。

而2012年火车头再次参加中乙的时候，球队早已今非昔比了，排名北区第十一的他们早早无缘决赛，而球队的境况则更加不堪。火车头破败不堪的主场设在京津高铁的一座大桥下，而这里，甚至连个正式的入口都没有。

2013、2014赛季，火车头又连续三年止步于北区预赛。周宏达则为我们道出了其中原因：“当时为了全运会就留下一个93年龄段，但是吴兴涵这些好的球员都转走了，就剩下十几个人。申花一批不要的孩子，我给要过来了；北京一个足球学校不要的孩子，我也弄过来了，都是人家不要的球员。”

同时，在2013年3月国务院机构改革和职能转变方案正式出台。根据方案，政府将不再保留铁道部，实行铁路政企分开。

就此，支持火车头俱乐部奔驰了数十年的基础，轰然倒塌。俱乐部总经理宋黎辉就曾表示：“上级单位都在忙着改制，改制过程中遇到了很多的问题。大家都在忙着顾及主业的问题，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顾及副业。对于火车头足球队的重视程度远不如前，俱乐部的各项工作推进都比较缓慢。”

为了生存，火车头在2015年再次尝试市场化运作，这一次，圆方铝材有限责任公司成为了球队的冠名赞助商。号称注册资金超过5000万人民币的圆方铝材，被火车头俱乐部视作从天而降的“救星”。有了资金支持的火车头罕见地用满了7个内援引进名额，刘阳、张成祥、王强等有过中甲或者留洋经历的球员纷纷加盟球队，前山东鲁能功勋球员宋黎辉也受邀担任俱乐部总经理。这些举动大大增强了球队的实力，伴随着宋黎辉喊出的“三年冲甲”的豪言壮语，球队再度满血复活。

经济条件的改变让球员们士气大振，火车头也一度保持7轮不败，最终杀入了中乙联赛的决赛阶段。然而，在决赛阶段里后劲不足的火车头却在第一回合的比赛里以2比6惨败于梅州客家无缘四强，年初加盟球队的总经理宋黎辉也意外地请辞离开了球队。

宋黎辉离开之后，赞助商圆方铝材也因为自己资金链的断裂而进一步削减了2016赛季的预算。刘阳、张成祥、王强等表现最为抢眼的球员均被土豪球队挖走，火车头只是引进了老将王尔卓，从泰达预备队租借了王冠伊、宋起，而其中后者只打了一场比赛就因伤赛季报销。更加咋舌的是，少了赞助商的支持后，火车头的资金状况再度陷入了困境。据体坛周报报道，2016年的中乙联赛，刚刚坐惯飞机去客场的火车头球员甚至重新回归了火车时代。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球队仅仅排名北区第七，草草地结束了自己的2016年。

2016年底，正当人们还在为火车头2017年球衣上的蒸汽机车暗纹与天津·传承的主题而赞美感叹的时候，俱乐部却在这时做出了解散球队、退出职业联赛的决定。球队在悄悄地将球员工资全部结清后，并没有将自己的中乙资格转卖他人，而是以最干净的方式直接宣布了自己的决定。而这一次的告别，也注定是与之前不同的。因为足协的新规，决定退出职业联赛的他们，已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自由的加入或退出职业联赛了。如果他们还想征战中乙，那么火车头只能从业余联赛起步了。所以，我们无法确定这一次的告别是永远，还是暂时的。

火车头退出后，无数从火车头走出来的球员纷纷在网上表达着自己的遗憾与不舍，宋博轩甚至在微博上愤怒的表示，“中国就是外援来挣养老金的地方！这些专注青训的俱乐部何时才能真正地受到重视？”

如今火车头俱乐部已经离开职业足球一年有余，网络上关于火车头的消息也愈发稀少，也许再过几年它便将被彻底扫入中国足球的角落，曾经中国最有望成为百年俱乐部的球队也许正在慢慢变成一支无人知晓的球队。

也许我们都是矛盾的，我们期盼火车头这样的俱乐部越多越好，然而职业足球却又一次次证明这样的俱乐部的已经几乎没有了立锥之地。不过，未来也许是光明的，恰似在退出之时周宏达曾自信地说出的那句话——“在中国搞青训，还是行得通的，希望看到火车头复苏的那一天，更希望看到中国足球强大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