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外之徒|天下有贼:美国的火车上,绅士大盗在狂奔

编者按：一边是快意恩仇，一边是血雨腥风，逍遥法外的狂徒，在历史长河转瞬而逝，江湖上却写满了他们的传说……

作者|郭晔旻，网易历史频道专栏作家，文史爱好者。本文为网易历史频道独家稿件，谢绝转载。

1908年11月4日，阳光照耀在玻利维亚南部图皮萨（Tupiza）的郊外，三名行色匆匆的男子正牵着两头驮着大袋货物（价值50万美元）的骡子在荒径上匆匆赶路。他们沿着安第斯山区峡谷的边缘蜿蜒而行，当走到一个弯道时，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突然闪出了两名手持卡宾枪与左轮手枪的蒙面男子——对不起，这是打劫！

面对不知所措的路人，一位劫匪中用柔和的北美口音说到，“留下你们的骡子，我会感激你们的”。路人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对于这些劫匪来说，在这条荒无人烟的小路上杀死自己并掠走财物简直易如反掌，而他们却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以及财产——何其幸运！三位路人毫不犹豫地留下骡子，带着自己的私人物品匆匆离去。很快，整个玻利维亚都得知了这个消息，许多人确信，在这个默默无闻的南美洲国家里，只有两位美国人能够以如此以礼貌与绅士的方式进行抢劫，并避免流血——布奇·卡西迪（以及他的小伙伴，“美国西部第一快枪手”圣丹斯·基德）。

时光回到1866年，在美国西部的犹他州，未来的布奇·卡西迪（当时还叫做罗伯特·勒罗伊·帕克）出生于一个摩门教牧场主家庭，他也是源自英格兰的帕克家族里第一个出生在美国的成员。这并不是一个富有的家族，因此年幼时的罗伯特在家里空闲的时候也会到邻近的牧场打工。如果不是遇到了不安分的牛仔迈克·卡西迪的话，或许长大后的罗伯特也会循规蹈矩地继承家族的产业成为一名安分守己的牧场主。在迈克·卡西迪向他讲述了西部荒野上的各种牛仔的传奇之后，罗伯特·勒罗伊·帕克的生活被彻底改变了。他对放荡不羁的迈克·卡西迪佩服得五体投地，以至于将自己的名字也改成了布奇·卡西迪。

18岁的布奇·卡西迪离家出走，开始闯荡江湖。一开始，他凭借自己娴熟的马术技能参加了多场赛马比赛。由于他毫无节制地将奖金挥霍在女人、威士忌、时装、美食和赌博上。终于有了那么一天，布奇·卡西迪变得穷困潦倒。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办法能够填补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抢劫。1889年6月24日，以布奇·卡西迪为首，“四名大胆的牛仔抢劫了圣米格尔山谷的特柳赖德银行”，掠走2万美元（相当于现在的大约60万美元）的现金——但不曾伤害任何一名柜员。这是因为布奇·卡西迪曾经发誓，除非万不得已，他绝不滥杀无辜。

抢银行初次得手之后，布奇·卡西迪逃到了犹他州东南荒野暂避风头。第二年，他又在怀俄明州购买了一个牧场。这个牧场从未盈利，它只是劫匪们的藏身之所而已。1894年，卡西迪被警察抓获。离奇的是，这并不是因为抢劫银行，而是因为一个相当轻微的罪名——涉嫌盗马。他在怀俄明州的监狱里待了18个月，在1896年1月才获得州长特赦。

出狱后的布奇·卡西迪很快重操旧业。1896年8月13日，他抢劫了爱荷华州的一家银行，斩获7000美元。不久，他又发现了更为诱人的目标。1869年，美国建成了横跨整个大陆的铁路线，火车穿越平原和山脉，将大西洋与太平洋连接在了一起。这条铁路被看作堪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1492年）”与“阿姆斯特朗登上月球（1969年）”相提并论的美洲历史上最伟大的技术成就。只不过，比起戒备森严的银行，火车与的安全漏洞却显得如同筛子一般：它的行程严格按可预测的时间表运行，捉襟见肘的武装警卫也无法顾及所有的车厢。这样一来，对劫匪而言，抢劫火车的性价比就显得比银行高上了许多。

1898年7月14日凌晨，卡西迪创立的劫匪团伙“野束”袭击了正从内华达州洪堡车站驶出的“南太平洋1号”客运列车。两名劫匪登上了火车头，迫令司机停车，随后用炸药炸开保险箱，携带着将近26000美元现金从容不迫地骑马离开——甚至还与火车司机握了手。等到警方做出反应，已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1899年6月2日，布奇·卡西迪取得了更加辉煌的胜利。当天下午，在怀俄明州威尔科克斯附近，一列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陆上飞行”客运列车发现有人在前方发出了紧急灯光，司机担心是前方桥梁损坏，立即踩下了火车刹车——这是一个圈套——两名戴着面具的男子趁着这个机会跳进了火车机舱。忐忑不安的乘务长受命告诫惶恐不安的乘客不要抵抗——就像布奇·卡西迪保证的那样，如果乘客们保持顺从，他们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劫匪再一次顺利找到了列车的两个保险箱，并用炸药将其炸开。这一次，战利品异常丰厚：多达3-5万美元的现金、黄金、钻石、精美手表与其他珠宝。随后，这些“火车大盗”跳下列车，骑马分头向着南、北方扬长而去。包括布奇·卡西迪在内，六名劫匪参与了这次近乎完美的抢劫。更夸张的是，几天之后，几名“野束”的劫匪在布奇·卡西迪不在场的情况下居然又顺道抢劫了一列新墨西哥州的火车，仿佛堂堂美利坚合众国是一块“法外之地”一般。

这帮劫匪的嚣张气焰震惊全美，也成为媒体关注的热点。不过几周之后，布奇·卡西迪当年在怀俄明州蹲大狱时拍摄的大头照就登上了《纽约先驱报》。吃了大亏的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自然怒不可遏。他们立即悬赏1000美元捉拿任何一名胆大妄为的劫匪（无论死活），并从全美国最大的私人侦探机构——平克顿国家侦探局——雇佣了几十名特工捉拿已然臭名昭著的布奇·卡西迪及其同伙。这些专业的“赏金猎人”的信条是“我们永不睡着”，为了赢得金钱与声望，他们可以与追捕对象一样不择手段。

看起来，成立于1850年的平克顿国家侦探局绝不是浪得虚名。很快他们就从火车被盗的钞票编号上找到了“野束”的踪迹。在确认被抢走的美元存入蒙大拿州的一家银行之后，大规模的搜捕行动随即展开。一时间，“野束”的成员不是被活捉，就是被击毙，但它的领袖布奇·卡西迪不在其中。

惶惶如惊弓之鸟布奇·卡西迪确信，美国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1901年2月2日，布奇·卡西迪与圣丹斯·基德及其女友，在纽约登上了一艘英国轮船，在一个月的航行之后抵达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三人在巴塔哥尼亚大草原买下了一个占地61平方公里的牧场，期望在这里金盆洗手，开始新的生活。

尽管卡西迪已经想做一个好人，平克顿国家侦探局的猎犬还是追踪而至。1905年5月，他们锁定了布奇·卡西迪的位置，并获得了阿根廷当局签发的逮捕令。只差一点，他们就能赢得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丰厚赏金——一名与卡西迪熟识的阿根廷警官在抓捕开始前在电话里为其通风报信。卡西迪一行只能再次踏上亡命之路。在阿根廷与智利辗转一段时间之后，他们来到了南美洲北部的玻利维亚。直到1907年末，卡西迪仍然希望安顿下来，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牧场主。

为了筹集资金，卡西迪只能重操抢劫的“旧业”。1908年11月4日的行动为他赢得了50万美元，抢来的骡子却被路人认出了原来主人的身份。11月6日，接获报警的玻利维亚政府出动军警，包围了卡西迪暂住的宿舍。这一次，“火车大盗”再也插翅难逃。第二天凌晨2点左右，在枪战过后，玻利维亚人听到一名男子从屋内尖叫。很快，从屋内听到一声枪响，尖叫停了下来。几分钟后，又听到了一声枪响。天亮后，警察才进入了房间，他们发现了两具尸体——从伤口看，大约是布奇·卡西迪开枪打死同伴圣丹斯·基德后饮弹自尽。

一个大盗的传奇就这样划上了句号。由于玻利维亚当局并不知道死者的真实姓名，关于布奇·卡西迪逃出生天后隐姓埋名继续逍遥法外的传闻在之后的几十年中不时出现——毕竟，既然连阿道夫·希特勒都在民间传说中能够逃脱苏联红军的天罗地网，还有什么不可能呢？好莱坞当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题材。1969年，布奇·卡西迪与圣丹斯·基德的事迹被搬上荧幕，《Butch Cassidy and the Sundance Kid》有一个非常霸气的中文译名：《虎豹小霸王》。只不过，在抢劫中仍旧保持着绅士作风的布奇·卡西迪，大概不会同意好莱坞的编剧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非作歹，无恶不作，以杀戮为生的黑帮歹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