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齐白石徐悲鸿李苦禅这些画家们都在做什么？｜画事

画事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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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画事的老读者都知道，因为工作关系，我经常去日本，虽然语言不通，但热情的日本民众、干净美丽的街巷、细到极致的工匠精神，都给我留下很好的印象，所以对于国内一刀切式谩骂仇视日本的言论，我一向并不完全赞同。

但在今天这个日子，我想还是有必要说两句。私以为，对于日本的认知，应该一码归一码。

对于爱好和平的日本民众，我们当然也应该心怀友善，而对那些不承认侵华历史或被教科书洗脑的日本人，我们也要去纠正。

不能因为现在看到的日本好，就把过去的历史全部忘掉。当年侵略中国的日本军国主义，和如今对我很友好的日本路人，是完全两回事。

毕竟，抗战14年，我们的牺牲太大太大，种种悲痛和耻辱，是我们每一个中国人应该铭记在骨血内的。

而更应该记住的，是那些年中国人民为了生存、自由与和平，输死拼搏，不懈努力。

87年前的那个夜晚，日军炸毁了中国铁路，也炸醒了中国老百姓，大家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家园遭到侵略，纷纷投身抗日救亡事业。

文学家可以以笔代刀唤醒人民，而艺术家呢？

别看他们平时拿的都是画笔颜料，谈的都是风花雪月、艺事美学，但当国家真的到了危急存亡之秋时，他们也和我们往常的认知不一样，你看，在那浩浩荡荡的抗日爱国的队伍里，他们也在自觉自愿地身体力行着”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

齐白石：“齐璜中国人，不去日本。

你们要齐璜，可把齐璜的头拿去！”

齐白石对日本，可谓又爱又恨。

因为齐白石在北平还没有闯出名堂来的时候，是日本人民首先认可了他的画。那时陈师曾带着他的画到日本参加展览，当地人排着队抢购齐白石的大写意。对于这些热爱中国画的普通日本民众，齐白石感激又敬重。

但“九一八事变”发生后，定居北平的齐白石，看到日本侵略军如此肆意践踏中国土地，悲愤交加。他画了很多张以“草间偷活”为主题的画，控诉日军的丑恶行径，也抒发了中国老百姓身处动荡时局，有今天没明天的不安和恐惧。

《草间鹌鹑》纸本墨笔
纵30cm 横39cm 1944年
款识：草间偷活愿安祥。晓初弟之属。白石八十四。
钤印：齐大（白文） 吾草木众人也（朱文）
北京画院 藏

但在日本侵略者面前，齐白石一直挺直腰板，从未软弱过。

当时齐白石的画，在日本名气非常大，很多日本达官贵人专程到他家求画。在国家大义面前，白石老人非常拎得清，不该挣的钱，送上门来也不要。

为了拒绝日本侵略者，齐白石干脆闭门谢客，并在门上贴上告示：

“中外官长要买白石之画者，用代表人可矣，不必亲驾到门。从来官不入民家，官入民家，主人不利。谨此告知，恕不接见。”

齐白石 启事 轴 117.5×38cm 1940年 北京画院藏
释文：中外官长要买白石之画者，用代表人可矣，不必亲驾到门。从来官不入民家，官入民家，主人不利。谨此告知，恕不接见。庚辰正月，八十老人白石拜白。
钤印：白石草衣（白文）、寻常百姓人家（朱文）

如果有人坚持见面，他就让仆人回复：主人不在家，主人已死。

1937年，日军全面侵华，北平被占领，日本人鼓吹“中日亲善”，想拉拢齐白石，消除北平人民的抗日情绪，被齐白石断然拒绝。

北平警备司令特务头子宣铁吾过生日，邀请齐白石赴宴作画。酒酣耳热之际，齐白石提笔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螃蟹，宣铁吾感到非常有面子，正自高兴，只见齐白石在画上题了一行字：“横行到几时”，后书“铁吾将军”，然后拂袖而去，把宣铁吾气得面色铁青，又无可奈何。

日本人为了让齐白石给他们画画，甚至提出特批齐白石加入日本国籍，随时去日本观光定居，认为这会改善齐白石的创作环境，也有利于他继续推广自己的作品。对此，齐白石只说了一句话：“齐璜中国人，不去日本。你们要齐璜，可把齐璜的头拿去！”

徐悲鸿：不停地画画，不停地捐钱

如今在徐悲鸿纪念馆，可以看到他的著名油画《傒我后》。这幅画，正是他在九一八事变发生后构思创作的。

画中描绘的，不仅仅是古代人民反抗夏桀暴虐统治，更是象征外有日本帝国主义侵略，内有国民党政府镇压统治下，中国人民身处水深火热，渴望得到和平解救的迫切心情。

徐悲鸿《傒我后》布面油彩

230x318厘米 1930-1933年作 北京徐悲鸿纪念馆藏

纵观徐悲鸿的艺术，无论是史诗人物群像，还是奔马、雄鸡，都带着强烈的家国命运色彩，欣赏起来并不轻松。相比之下，或许大家更热爱齐白石的朴实，林风眠的优雅。

但徐悲鸿的创作，本就不是为了纯粹的艺术，他是要用艺术去改变世界。

所以徐悲鸿艺术创作的高峰期，是在印度和新加坡期间，那正是他为了支持抗日救亡，画画、办画展、卖画、捐钱，不停奔走呼号的日子。

在新加坡办画展时，徐悲鸿这么大的腕，竟然现场作画，一点不摆架子，也不怕累，要多少张就画多少张。

“一般来说，画家不愿意重复自己的画作，而像父亲那样，一幅画画好几张的，真是为了抗战，付出了所有热情。”徐悲鸿的儿子徐庆平说。

徐悲鸿不停地画，不停地卖，不停地捐，累死累活，数年来卖画所得近10万美金，最后全部捐出用于抗日救亡。10万美金不是小数，相比抗日所费，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但在他看来，自己力量微薄，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不停地画画，积少成多。

溥儒：大清虽然亡了，可也轮不到小日本

九一八事变后，前清皇族处境尴尬，各奔东西有之，投靠日本也有，此时已有盛名的溥儒成为各方争夺的对象，“末代皇帝”溥仪多次向堂兄发出前往长春的邀请，希望堂兄辅佐自己，溥儒屡次拒绝，并写《臣篇》痛斥溥仪“九庙不立，宗社不续，祭非其鬼，奉非其朔”：

原夫君德以恭己为敬，臣道以致身为忠，虽百世而可知，历千祀而弗替。惟智者不惑、仁者不忧，中道而行，乃义之在。若夫骏命不易，天道无亲，亦多难而定邦，或殷忧而启圣。至于九州岛荡覆、诸夏沸腾，必赖哲人戢兵平乱。苟有斯会，实启英雄，解其倒悬，救于水火。或为驱除，先扬武烈；或经定乱，始奠皇图。是以人心厌莽之恶，而白水应符；黔首苦秦之暴，而赤帝受命。然世代盈虚与之消息，而纪纲之道，曾戒迁违。子曰：“名不下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性命之道，穷通之理，穷理尽性，斯为圣明。未有效平原之智昏，贪百里而趋利，弃其天位，身职乱阶而以为利者也。晋悼公，诸侯也。其于迎立，尚曰二三子因我今日、否亦今日，是以能三驾服楚，复霸得郑。岂有当干道潜渊之时，徇小人激幸之计，孔怀得国，罔念正名。虞公蒙晋之欺，郭开受秦之赂，尚谓再躔日月，重缀参辰。不早辨于厥初，昧知机于在昔。岂若秦破邯郸，嘉王于代郡；魏应当涂，备帝于蜀都。能使赵祀无亏，汉祚仍续，斯为正统，孰曰不然。至若虞称肆类，殷述昭告，开统肇基，必享上帝，故建国之神，右社稷而左宗庙，三代令王，其揆一也。未有九庙不立、宗社不续、祭非其鬼、奉非其朔，而可以为君者也。

节选自《臣篇》

七七事变，日本又再次向溥儒抛出橄榄枝，日本驻北京的高层政要频频向溥儒示好，并承诺高官厚禄，以求他出面稳定文化艺术圈对日负面情绪，日本甚至使用武力，糖衣炮弹变成真枪实弹的恐吓与暗杀，溥儒都没有屈服，而是避走万寿山，以求清静。

丰子恺：“宁为流亡者，不当亡国奴！”

丰子恺懂日语，日军打过来的时候，留下来的结果可想而知，所以他赶紧跑走，告诉敌人：“宁为流亡者，不当亡国奴！”。他在抗战期间一直为抗战宣传作画、写文章，并立下一个宏大的心愿，要将《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史》漫画化，变作《漫画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史》，这样一来，目不识丁的平民也能知道日本自明代起开始侵扰海疆，直至“八·一三”时的侵略活动。

1938年5月4日，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会刊《抗战文艺》在汉口创刊，丰子恺为《抗战文艺》画了诸多反映战时题材的漫画，内容从战士到难民，儿童妇女，均有涉及。丰子恺一系列抗战宣传作品中最著名便是《炮弹作花瓶 人世无战争》。

炮弹作花瓶 人世无战争

李苦禅：铁骨铮铮地下党

我曾经在展览中见过齐白石写给李苦禅的信，画给李苦禅的画，这些东西都收在齐白石家里，后来捐给了北京画院，我就很纳闷，有一次机会见到了李燕先生，他解释说，我爸爸是搞情报工作的，习惯了在家不放一个带字的纸，师父的信也好，画也好，看完了都还回去，放在师父家里，这是为了保护师父。

可能大部分人还不知道这一段，李苦禅，曾经当过地下党。

李苦禅的照片，肌肉发达，身强体壮，他上学时候很穷，要拉洋车赚学费，齐白石救济了他。后来，他也侠肝义胆，乐善好施。邻居郝鲁伟，李苦禅喊他二哥。郝鲁伟参加了“左联”，办《好孩子》杂志缺钱，就去找李苦禅，李苦禅倾囊相助。后来，就开始给地下党筹措经费。

李苦禅家有一个大笔筒，有了银元他就往里面扔。当时有的同志撤走需要经费，他就从大笔筒拿钱。有一次需要的经费多，他把大笔筒钱全倒出来给了地下党做经费。结果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才发现家里一分钱都没了，只好到郝鲁伟家蹭了一顿。

后来，七七事变，李苦禅在家里藏了一位国民党第29军军官袁祥峰，当时他没有赶上部队而失散在民间，得到李苦禅救助躲在他家里。北平沦陷后，日本宪兵贴出布告：窝藏旧军人者同罪。

袁祥峰怕连累李苦禅，几次提出要走，李苦禅坚决不让，他四处打听，找到了八路军冀中军区“平津特派人员主任”，黄骐良。通过他，把袁祥峰送到了冀东抗日根据地，李苦禅冒着风险，千辛万苦保下这位军官，就是为了让他多杀鬼子。之后，他还配合袁祥峰做了很多情报工作。

李苦禅和黄骐良认识后，李苦禅加入了“黄浩情报组”，他住的地方，就成了情报联络站，接待和保护了无数地下党的同志。他办展览，卖画，一场展览下来，全都挂上红布条，但最后他只买了一顶帽子，给儿子买一条围巾，两手空空地回家，其余的钱都给了地下党做经费。

情报工作做多了，被日本军队盯上，1939年5月14日黎明，十几个日本宪兵和汉奸冲进了李苦禅的小南屋。屋门被踢开，日本宪兵窜进来举藤条劈面就打。结果被李苦禅一掌一个，都打趴下了。最后，鬼子用枪顶住了李苦禅和魏隐儒，用手铐铐在一起，押上大卡车，以私通八路的罪名抓到沙滩北大红楼——北平日本宪兵队本部“留置场”（即拘留所）。

审讯开始了。李苦禅当着一帮鬼子汉奸的面痛骂鬼子头少佐上村喜赖：

“你们到你们文化父母的中国来杀人放火，你们是数典忘祖，没有中国你们连字都不会认、不会写。你这个小子的名字上村喜赖四个字都是偷了中国字写的，要没中国字，你们祖宗八辈儿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东西，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从哪儿出来的，还妄称什么王道乐土、共存共荣，别放你们倭寇的狗屁啦！”

日本人气的要死，对李苦禅残酷用刑，几十年后，他回忆在监狱中的经历时谈到：

沙滩红楼……文科大楼下边是地下监狱，住了28天，死了多少次。灌水是常事。压杠子压了一次，压杠子，都“死”了。浇凉水，通身很凉，一泼水就缓过来了。那里每天八点钟上堂，下午是一点钟上堂。他们要枪毙的人，星期六就提出来到别的屋里去了，第二天早上就行刑。

由于李苦禅知名度高、影响大，再加上没有真凭实据，日本宪兵只好把他放了。李苦禅担心鬼子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于是不再去西柳树井2号联络站，只能借书画巧妙地宣传抗战。有一件《兰花图》，借用南宋诗人、画家郑思肖的典故题道：“曾记宋人写兰而无根无土，或有问曰：‘奈兰无土将何以生？’即曰：’土被金人夺去矣！’文人为社稷之怀抱如此，其伟大可知矣！”但李苦禅则画有土生根的兰花，表示坚信抗战必胜、国土必复的信念。

1945年8月，日本投降。李苦禅高兴地在公开场合，他表演拳术、唱京剧。后来当人们问起李苦禅参加抗日地下活动的事，他总是说：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可是，到了十年内乱时期，他被迫一遍遍地写交代材料，他非常愤怒：“我当年参加过八路的地下工作，不信你们调查去！有半点撒谎就判我死刑！我以老命担保！”

造反派威胁说：“你敢写保证书吗？”

李苦禅挥笔写道：“保证书：日本沦陷（北京）时所有一切汉奸事没做过，新民青年会开画展没有参与过，而且这个名字我就不知道。如果有的话，我认罪，如查出，我以生命抵罪！一九六九年一月十五日 李苦禅。”

好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

（本文参考改编自《李苦禅一段鲜为人知的革命经历》，作者刘岳）

睿智的校长林风眠

林风眠在抗战时负责国立杭州艺专向内地迁移，率领一众艺专师生向江西、湖南转移，转移有条不紊，校长的镇定给了学生们很大的信心，而这份镇定源于林风眠早已洞悉日方的心思。

“七七”事变前，《东方杂志》举办“中日问题笔谈会”，林风眠早已洞悉日方的阴谋：“东邻给我们的不是同情的友谊的手，而是无情的敌视的剑锋！所以，为实现与东邻互相提携计，我们不能不先用大炮震醒它的耳朵，用刺刀刮亮它的眼睛，然后英雄般的同它握手，这样场合的提携才是可能的。”

李可染： 纪念“九一八”，打回老家去！

九一八事变后，李可染开始一系列抗战宣传画创作活动，持续创作了近11年，共计三百余幅，成为号召战时国人奋发自强，积极反抗的典型作品。李可染时任徐州艺专兼课教师，为了不局限于平面宣传，他还带领同学们走上街头，在大同街等繁华路段现场创作抗日宣传画，宣传画的内容不局限于抗战，还有军事防空、防毒气、如何自救等知识，为抗战时期当地的安全防护工作助力良多。

徐州民众教育馆和徐州艺专都是李可染的宣传阵地，他与无锡画家倪锡英在民教馆一起举办了“九一八”国难展，展览用了极多的形式控诉自甲午战争以来日本侵略中国的史实，包括大量的图片、照片、剪贴画、文字等等，完整地呈现战时情景。

李可染抗日宣传画——纪念“九一八”，打回老家去！

　李可染抗日宣传画——寒风中的难民

九一八事变，全国爱国学生义愤填膺，各种形式的爱国、救国活动活跃起来，杭州国立艺专的学生也不例外，他们还有点特殊，因为有一位永远站在他们身边的老师——李苦禅。学生们需要碰头，常常使用暗语：“今晚到李老师那里喝茶”。

看过齐白石、徐悲鸿、丰子恺、李苦禅这些艺术大师为抗日所做的事，便可以想见，抗日并不只是军人的责任，也不只有扛起枪上战场一个途径，每一个经历过那些岁月的中国人，或许都以自己的方式，默默扛起属于他们自己的那份责任。

但尽管如此，当年浴血奋战在一线的抗战老兵们，依旧还是最值得我们尊敬的人，因为他们所做的，永远比回忆、报道的还要多得多。

所以今天我当在朋友圈看到下面这个“抗战老兵关怀计划”活动的时候，就觉得有必要扩散一下，虽然这个活动并没找我做广告，但我的朋友认识这个公益活动的发起者，他们的募捐流程渠道还是比较透明可靠的，我本人也已经捐过了，大家如果想要帮助抗战老兵，可以扫下方二维码，查看公益项目的详细情况。

那段历史，我们没有亲历，而这或许是我们所能做的最后一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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