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这边读边聊无论怎么聊，都不过是一些文字知见。但若是离开文字知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聊。自性妙空无漏，本不是有漏的文字相所能概括的。但无论如何，这些有漏的文字相，境界高也好，低也罢，本就在这庐山之中，不是吗？
继续边读边聊《楞严经》。
【富楼那言：若此妙觉本妙觉明，与如来心，不增不减，无状忽生，山河大地诸有为相？如来今得妙空明觉，山河大地有为习漏何当复生？】
富楼那说：“若是这个妙觉本来就具妙空觉明，与如来心一样不增不减，则在无形无相中，为什么会忽然生出山河大地等诸有为相呢？如来现今证得妙空明觉，山河大地这些有为的习漏之法，是如何从你的妙空明觉中产生的呢？”
富楼那这里问了两个问题。一是本来不增不减、无形无相的真性，怎么会变成有增减、有形相的有为法？二是如来在妙空明觉的无漏中，是如何见到有漏法的产生的？通俗来讲就是：既然佛陀证得真性本空，那么从佛眼看，这个世界是如何从空而有的呢？
【佛告富楼那：譬如迷人，于一聚落惑南为北。此迷为复因迷而有，因悟所出？富楼那言：如是迷人，亦不因迷，又不因悟，何以故？迷本无根，云何因迷？悟非生迷，云何因悟？】
佛陀告诉富楼那说：“譬如有一个迷路的人，在一个聚落中迷失了方向，把南方当成北方。这个迷失是因为迷而有，还是因悟所出呢？”富楼那说：“这个迷失方向的人，既不是因为迷，也不是因为悟，为什么呢？迷惑本来无根，怎么是因迷呢？悟并不能生出迷来，又怎能说是因为悟呢？”
富楼那的这句“迷本无根”，解读起来很有意思。如果迷是有根的，那么，只要挖出这个迷路人的迷根，这个“惑南为北”自然就没有了。但是，如果这个迷根能够挖出来，这说明根本不迷，又如何还能称为迷根呢？就好象这个迷路人如果知道自己“惑南为北”了，又怎么能说自己是迷路人呢？
这个迷路，显然也不是因悟而有。清清楚楚知道南北方向的人，又怎么会生出“惑南为北”的迷惑呢？
【佛言：彼之迷人正在迷时，焂有悟人指示令悟。富楼那，于意云何？此人纵迷，于此聚落更生迷不？不也，世尊。】
佛陀说：“那个迷路的人正在迷路之时，忽然有一个明白人指示他，令他明白南北方向。富楼那，你怎么看呢？这个人纵然已迷，在这个部落还会更加生迷吗？”富楼那回答说：“于此聚落不会更加生迷，世尊。”
这个迷路人分不清南北方，是迷惑；如果这个迷路人也分不清东西方，能不能说他更加迷惑呢？如果是凡夫知见，一定会迷上更加分别，不辨南北是迷，不分东西是更迷，从而把绝待的一个真迷，又分别出许多迷相。富楼那已经明白了前面所述的“二文殊”道理，故而他说“于此不落不会更加生迷。”
凡夫中有一些人，特别善于从一个相，分别衍生出很多相，这些人往往被认为是聪明者。所谓“过慧易夭”的慧就是指这种分别慧。一方面，这种攀缘慧由此及彼的能力特别强，主意很多，但皆不长久。另一方面，当妄想过多时，耗损精气神，故而影响寿命。
【富楼那，十方如来亦复如是。此迷无本，性毕竟空，昔本无迷，似有迷觉。觉迷迷灭，觉不生迷。亦如翳人见空中华，翳病若除，华于空灭。忽有愚人于彼空华所灭空地，待华更生，汝观是人为愚为慧？】
“富楼那，十方如来亦是这样的道理。此迷无根本，自性毕竟为空。昔日本就无迷，只是似乎有迷的觉。若觉到此迷，则此迷自灭，觉本身并不生迷。这就好象翳眼人见到了虚空中华，如果翳眼病好了，虚空花也就消失了。忽然有一个愚人在那个空中华灭的虚空，等待着华重新产生，你看这个人是愚还是慧呢？”
佛陀以翳眼人见虚空华为比喻告诉大众，佛与众生的区别就在于：同样面对似乎有虚空华的迷觉，佛就是那个“翳病若除，华于空灭”者。而众生就是那个“于彼空华，所灭空地，待华更生”者。觉悟的佛陀见到了虚空华的空相，而无明众生却误以为虚空华是真实，为幻华所迷惑，故而在原来的虚空地，更待华生。
从这个意义上讲，修行不过是翳病自我疗愈的过程。当翳眼看到空华、山河大地等诸有为法时，知道这是幻象，非是妙空真觉，如此修正下去，渐渐地就能将自己从相见上解脱出来，见到真性。
【富楼那言：空元无华，妄见生灭。见华灭空，已是颠倒。敕令更出，斯实狂痴。云何更名如是狂人为愚为慧？】
富楼那说：“空中本来无虚空华，因妄见而现生灭的虚空华相。见虚空华时就灭掉了自性真空，这本来就已经是颠倒了。现在敕令再出虚空华，这实在是癫狂愚痴者，如何更加称名这样的狂人为愚或者为慧呢？”
富楼那已经很清楚性与相的义理，故而这句话说的很明白。
【佛言：如汝所解，云何问言，诸佛如来妙觉明空，何当更出山河大地？又如金矿杂于精金，其金一纯，更不成杂。如木成灰，不重为木。诸佛如来菩提涅槃，亦复如是。】
佛陀说：“既然你能这样理解，为什么还要问说：‘诸佛如来本来妙觉明空，如何还会生出山河大地？’又譬如说，金矿石中夹杂着精金，提炼矿石则变成一种纯金，便不会夹杂其它砂石。又譬如说，木头燃烧成灰后，不会再成为木头，而诸佛如来成就无上菩提、圆满涅槃之后，也是同样的道理。”
众生的智慧就像是金矿石，还需要冶炼；诸佛如来的智慧就如好比是纯金，既然已经是纯金了，菩提智慧本自清净，不杂其余。众生的烦恼就像燃烧的木头，当烦恼烧成灰烬，则再无烦恼之火。诸佛如来既然已经证得了涅槃寂灭，更不会有烦恼再起。
佛法讲到这里，已然无法可说。富楼那问佛陀的第一个问题：“如何忽生山河大地”，就好比是一个带着裂缝的眼镜的人问一个清净眼者：“虚空本无形无相，为什么会忽然裂了一条缝呢？”此清净眼者，该如何作答呢？
因觉而明，无漏性中生有漏相，迷悟不过只在一念间。
《边读边聊楞严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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