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企业的女性为何弱势？

7月，美国纽约大学出版社出版了美国匹兹堡大学商业法教授道格拉斯·M. 布兰森（Douglas M. Branson）的新书《女性是信息技术行业的未来：如何实现性别多样性》。书中揭示了美国信息技术（IT）行业女性劳动者，尤其是女性高管稀少、同类岗位性别收入差距较大，以及行业文化带有浓厚性别刻板印象等问题。

美国商务部2017年统计，IT企业在美国证券市场上的资本价值高达3.84万亿美元。2014年，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的一档节目提到，美国科技公司苹果和谷歌已占全球最知名商标排行榜的第一位和第二位。IT产业对美国经济增长、科技创新、就业都起着巨大的拉动作用，但在推动女性职场地位和待遇提升方面并没有跟上。据全球咨询顾问公司埃森哲统计，1995—2016年，美国计算机行业女性劳动者占比从37%降至24%，如不采取措施，到2025年或将降至22%；在硅谷各大IT企业中，男性约占员工总数的70%。美国斯坦福大学法学教授德博拉·L. 罗德（Deborah L. Rhode）在《女性与领导力》一书中提到，在美国所有大企业管理层中女性占19.2%，在美国国会议员中占19%，在《财富》世界500强企业法律总顾问中占21%，在美国高校校长中占26.4%。相比之下，据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数据显示，美国IT企业薪资最高的管理者中女性仅占5%。据“统计学家”网调研数据显示，2016年美国性别工资差距最大的行业中，IT行业排名第五，男性和女性从业者周薪中位数分别为1255美元和972美元。

美国新闻记者乔迪·康托尔（Jodi Kantor）2014年在《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深度报道，对被称之为“硅谷人才输送机”的斯坦福大学的1994届毕业生（1994年是互联网开始腾飞的一年），及一批在硅谷工作的计算机行业从业者进行访谈后提出，IT行业并未缩小性别差距，反而创造了更大的差距——获得巨大成功的创业者以男性为主，最出色的女性也难以媲美男性同窗取得的事业成就；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女性有些已经离开这个领域，也有些女性还留在“安稳”的岗位上，观望丈夫或曾经的男性同事一路追求事业理想。

布兰森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提到，有一种观点认为，当少数女性在某一企业升入高级领导层或跻身于某一行业领军人物中时，会产生“涓滴效应”，即带动和帮助更多女性进入这一行业、晋升为领导者。美国皮尤研究中心2015年的一项调查显示，78%的女性受访者认为，更多女性在商业机构或政府中担任高级领导者，她们将给全体女性的生活质量带来非常大或一定程度的改善。“涓滴效应”观点也在现实中得到了一些证实，百事公司、通用汽车公司、雅芳公司等美国大型企业都有过女性担任首席执行官后，女性董事会成员增加的时期。

在这一点上，IT行业的表现并不出色，反而不乏“蜂后”型人物，她们满足于作为业内屈指可数的女性佼佼者之一。例如，卡莉·菲奥里纳（Carly Fiorina）在担任惠普公司首席执行官的6年，并未表现出提拔女性高管的兴趣，也拒绝被称为女性的榜样。

在布兰森看来，IT行业男女比例不均的一个原因是，人们对这个行业的大量年轻男性从业者有着“书呆子”或“科技怪人”的刻板印象，而女性不希望自己的外在形象是这样。“痴迷并精通计算机技术”“对外部世界漠不关心”“不修边幅”“缺乏人际交流和互动技能”一度成为“IT男”的标签，这令女性感到IT行业文化是封闭的、与外界隔绝的、失衡的，因此不愿攻读相关专业或进入该行业工作。美国印地安纳大学信息学、计算机与工程学院副教授内森·恩斯门格（Nathan Ensmenger）在《令编程变得男性化》一文中写道：“超然的”（真正具有男性气质的）人适合做程序员这一观念，以一种心理学侧写（psychological profiling）的形式，被根植于IT行业招聘流程中……“程序员对社会互动不擅长或不感兴趣”，成为了IT行业的某种共识。男性性格特质与固有的编程能力的结合，催生了将女性视为特例或边缘群体的IT行业文化，女性只有表现得男性化才会被接受。虽然许多女性仍被聘为计算机专业人士，但这是在一个日趋以男性化为常态的大环境下发生的。

除男性占主导的职业文化外，家庭和学校教育也对女性踏足IT行业构成了一定障碍。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教育与信息研究学院高级研究员简·马戈利斯（Jane Margolis）等人在《俱乐部揭秘：计算机科学中的女性》一书中谈到，作者对美国某高校计算机科学系学生访谈后发现，男生接触编程的时间较早，在摸索过程中形成了对计算机的熟悉感、掌控感，他们的启蒙者常常是一位密集接触计算机并能看到孩子兴趣萌芽的家长，男生自己也会被设计宗旨是激发男孩对计算机兴趣的游戏吸引。大多数女生对计算机的兴趣则是在更长时间内逐渐形成的，如高中时期参加了编程课程，而不像男生那样在孩童时期就“爱上”计算机。受访男生中约有3/4“在很小的时候就对计算机产生强烈的兴趣，青少年时期大部分时间与计算机为伴”，符合这一描述的女生则只有1/4左右。而且，小时候女生更多是看着父亲或兄弟操作计算机，男生则普遍亲自上手实践。值得注意的是，受访者所在的是美国名列前茅的计算机科学系，其中女生有计算机游戏玩家、校计算机社团骨干。如果放在更广泛的群体中看，女性接触计算机的时间可能更晚、密度可能更低。

上述受访者的经历还显示，中学时期，男生对计算机知识技能的自信、“权威性”和水平进一步上升，女生在这方面的兴趣和自信进一步下降。计算机科学课程一贯基于并反映男生的兴趣和经验程度，女生则像是不知如何融入的“外人”。据美国大学妇女联合会（AAUW）调研，女生在与男生一起学习计算机课程时感到困扰，她们的能力被质疑、作业被批评或嘲笑，或因男生的一些不当行为而无法集中精神；在与计算机相关的、男性主导的情境下，女性常遭遇恶意言语攻击、不礼貌的评论或有敌意的行为。

布兰森表示，为缩小IT行业性别差距、加强两性平等，企业、家庭、学校应为女性营造更友好、更符合女性特点的学习和工作环境，女性自身也应勇于打破偏见、增强自信，向成功的女性IT行业从业者借鉴经验。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责任编辑：何迪雅 排版编辑：何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