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平南江：浮尸塞江，当地人数月不吃江里的鱼

　　北宋熙宁五年（1072年），宋神宗任命章惇为荆湖南北察访使，开拓湖南中部的梅山地区。章惇采取软硬兼施的策略，成功收服梅山蛮，在梅山地区设置了新化、安化二县，受到朝廷的嘉奖。第二年，章惇又受命平定南江诸蛮。然而，在平定南江诸蛮过程中，章惇由于滥杀无辜，引起了时人的诟病。

　　发源于贵州苗岭山脉的沅水，流经湘西南重镇洪江之后，一路向北，在湘西古城沅陵与其最大支流酉水汇合，东奔洞庭湖。因酉水来自沅陵西北方向，古人称之为北江。而沅水上游及上游的支流，则被称为南江。沅水流域多崇山峻岭，自古是少数民族聚居区。这里的土著，春秋战国时称为“濮人”，东汉时称为“五溪蛮”，从唐末到宋初被称为“溪峒蛮”。其中生活在北江地区的蛮民，又称“北江蛮”；生活在南江地区的蛮民，因部族较多，统称“南江诸蛮”。

　　北宋建立后，延续唐代以来的羁縻制度，在蛮夷地区设置州县，由酋长担任世袭土官，实行“以蛮治蛮”的自治政策。在湘西的北江地区，羁縻政策相对稳定。但在湘西南的南江地区和湘中的梅山地区，同样的政策却步履艰难，甚至南辕北辙。因此，朝廷后来放弃羁縻政策，而是采取了更为激进的开拓政策。

　　南江地区最大的问题是诸蛮之间矛盾重重，长期互相仇杀。南江诸蛮共设有16个羁縻州，范围包括今怀化市大部及周边部分地区，其中以向氏、田氏、舒氏、杨氏四族势力最大。向氏据有富（在今麻阳苗族自治县）、鹤（今怀化市鹤城区）、保顺（今地不详）、天锡（今地不详）、古（在今贵州省榕江县）等州。田氏据有奖（在今芷江县）、锦（在今麻阳苗族自治县）、晃（今新晃县）、懿（在今芷江县）等州。舒氏据有叙（今怀化市洪江区）、峡（今洪江市安江镇）、中胜（在今洞口县）、元（今洪江市黔城镇）等州。杨氏据有诚（今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徽（今绥宁县）等州。这四大部族中，杨氏居于偏远的最南端，与其他三族冲突较少，而向氏、田氏、舒氏之间，则经常发生冲突，人们苦不堪言。

　　北宋开梅山取得成功后，辰州（治所在今沅陵县）人张翔（又作张翘）深受启发，认为南江地区也必须来一次历史性变革，才能摆脱旷日弥久的混乱状况。于是他上书朝廷，建议归化南江诸蛮，设置郡县。

　　宋神宗熙宁年间，通过王安石改革，国力已有所增强。对于开拓疆土之事，朝廷当然很乐意干。开梅山有功的章惇，于是有了再立新功的机会。章惇首先派部下李资、张竑等人前往招抚南江诸蛮。南江四大部族中，向氏素来与朝廷关系较好。得知朝廷欲开拓南江，立即表示愿意带头献地归化。随后，舒氏一族除叙州土官舒德郛未表态外，其它各州也表示愿意归降。招抚工作的进展似乎很顺利。

　　然而，当李资、张竑到达田氏所据的懿州时，意外状况出现了。由于李资、张竑“淫于夷妇”、“亵幔夷獠”，意思就是调戏、侮辱蛮族妇女，被懿州蛮酋田元猛一怒之下给杀掉了。北宋魏泰所撰《东轩笔录》中，对这事的描述更有趣：章惇受命平定南江诸蛮，听说那里的蛮人擅长使用符箓咒语各种鬼怪邪招，就找了个叫愿成的和尚随军，以便驱灾辟邪。到了辰州，愿成和尚随李资等人前往蛮地招降。不料李资等人竟胡作非为，秽乱蛮妇。蛮酋田元猛不胜其愤，将他们抓起来绑在柱子上，一个个给剐了。轮到剐愿成和尚时，愿成和尚苦苦哀求饶命。田元猛信佛，见是个和尚，便把他放了他。这段耻辱的经历，据说后来成了愿成和尚炫耀的资本。

　　田元猛杀掉了李资等人，事情也就搞大了。章惇立即兵分三路，血洗懿州。章惇虽是文官出身，但杀起人来毫不手软，甚至滥杀无辜。当时的益阳知县张颉，后来向朝廷报告说，章惇在南江大开杀戒，无辜者十之八九，以至浮尸塞江，当地人数月不吃江里的鱼。

　　熙宁七年（1074年），随着诚州杨氏一族归附朝廷，南江诸蛮全部被平定。章惇于是撤销南江地区全部羁縻州，重新设置沅州、诚州及卢阳、莳竹二县，由朝廷派官员直接统治。章惇平南江虽然充满血腥，却也改变了南江诸蛮长期互相仇杀的局面，对推进南江地区的社会发展具有一定的积极作用。或许，这正是社会发展的代价。（文/谢志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