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时差对话 | 东京站温强：我来到日本，是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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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介绍

采访/撰文 | 王文君

“东京温哥”，真名温强。“东京温哥”开始只是一个昵称，没想到这个昵称慢慢变成一个符号，让人一提到东京就想到温哥，一提到温哥就想到日本，在日本生活或即将去日本的华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他。

温强于 2011年移居日本，2014年创办自媒体平台《东京生活指南》，2017年加入网易新闻东京站、担任总编辑一职。他善于倾听、观察，喜欢用镜头记录日本人的生活状态，用声音还原真实的日本文化。

网易新闻东京站，作为网易新闻在海外设立的第一个站点，从内容、活动到本地资源布局都走在先列。今年2月，团队在日本继续扩张，资讯服务目前已经覆盖至大阪、京都、北海道、名古屋、冲绳等10个主要城市，形成在日本多节点的传播矩阵。这一次，让我们走进东京温哥，听他讲述日本和东京站背后的故事。

全文字数：5870

阅读时间：13分钟

从温强到“东京温哥”

半日潮：您是什么时候去的东京? 能否介绍下您出国前的个人经历？

温强：2003年底，我加入网易（北京）的产品部，职位是设计师。2006年，又被调到“有道”创业团队，转型做“前端工程师”（当年还没有这个名词）。一年后，我又主动申请调到网易新闻频道做编辑。2007年，我加入TOM在线（skype部门），担任产品经理，在这段期间还做过个人站长。

图 | 2006年 温强在有道时的办公桌

回顾我这段职场生涯，从技术到内容，再到产品和运营，互联网的一整条业务线我基本都做过了。坏处是没有在其中一个领域深耕，好处是什么都懂，无形中培养起一种“多维思考模式”。我也分析过我每一次选择的深层动机——每当我发现自己开始重复过去的时候，就会主动地逃离到一个新的圈子里。

早在网易产品部的时候，我就利用业余时间创建了一个网站，叫“日本通”。当时建站的目的很简单——我喜欢日本文化（那两年我看过不下100部日本电影），但我身边找不到一个有共鸣的人，很孤独，于是我建了一个网站，把日本的各种“好东西”都聚合在一起，一是满足我的分享欲，二是有了很多可以一起交流共同爱好的朋友。

遗憾的是，由于一些用户上传了敏感内容，网站在2007年被“和谐”了，一年的努力付之东流。但我还是不甘心，在2008年，我又建了一个网站——日本华人网（主打社交），其实建站初衷，是想让在日华人记录自己的日本生活，给国内的用户看。可意外的是，中国大陆的用户没多少，却迅速聚集了一大批在日华人。

图 | 2008年《日本华人网》上线第一天的截图

我从网站上线第一天起就要求：所有用户必须用真实姓名、真实头像，很多人不适应，我一个一个去说服。所以这让大家在论坛的时代，找到了一种真实感。日本华人网在4年之内，举办了线上线下的活动超过1000场（全是用户自发组织的），用户上传的个人照片超过20万张，发布日记超过50万篇。要知道，那是一个没有微信，没有微博，连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的年代。华人网在当时成为一大批在日华人的精神家园（日本各地用户近10万人）。但是他们大都不知道，这个网站的创办人，其实从来没有去过日本。

图 | 《日本华人网》用户自发组织的线下活动

半日潮：当时是什么样的机遇让您决定前往东京发展？

温强：2009年起，陆续有几位日本当地的华人企业家，想要投资日本华人网，于是，我终于踏上了这个我如此熟悉却又陌生的国度——日本。虽然后来的合作因为一些观念的分歧没有达成，但最终决定定居日本，依然是因为日本华人网，关于这个网站的故事，多到可以写一本书了。所以你要问我为什么会来到日本，我会回答：是命中注定。

图 | 2009年底 温强第一次去日本

（右边这位，现在是网易新闻日本站的副总编辑：刘斌）

半日潮：在日本多年，您在生活或工作中有没有遇到哪些故事或社会现象让您特别为之触动？

温强：丢钱包吧。我在日本这些年，钱包丢了不下10回（脑子里每天想的事儿太多了），无一例外，全部找回，分文未少。日本人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很多，不过这几年“匠人精神”在国内也很受推崇，所以大家对于日本人的守时、专注、严谨都比较了解了。我最佩服的还是日本人能“把一件小事做到极致”的态度。

当然事物要辩证的看，很多东西都有两面性，认真的另一面可能是较真，严谨的另一面可能是死板。“一辈子只做一件事”我也无法接受，人生得错失多少种可能性啊？所以，学习日本的同时，也不必妄自菲薄。

了解日本文化，你必须得回到他们民族里的那个字——"和"。日本是个小岛国，四面临海，资源匮乏，所以日本不能打仗，一旦打战，就无处可逃，那就必须得“和”，外来民族最好也别进来（单一民族才容易“和”啊）。我觉得这也是导致日本人特别能忍、特别懂得照顾对方感受的深层原因。

图 | 日本“寿司之神”小野二郎（左）

网易新闻东京站的成立

半日潮：从创建自媒体平台《东京生活指南》到成立网易新闻东京站，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做传媒业务的？为什么选择在去年建立目前的团队？

温强：2014年，我创建了《东京生活指南》。当时只是想作为日本华人网在移动端的一个延伸或补充，结果却收获了比网站更多的用户，我也顺理成章的变成一个“自媒体人”。

为什么加入网易新闻东京团队？一是觉得这个平台就是为东京温哥量身定造的，二是跟合作伙伴很谈得来。当时我们只谈了一回就决定了——干吧！联合创始人加我一共有三位，我觉得我们是一个能力互补的铁三角，我也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图 | 东京团队第一次团建

进入传媒这一行，只是来自一个互联网人身上的基因和敏感度吧。但我有时也觉得，“不是我选择了时代，而是时代选择了我”，时代的手在那个时候向我一挥，我抓住了，便上了牌桌，仅此而已。

图 | 网易新闻日本站发布仪式

半日潮：从图文到语音内容，您在中日两国收获了一大批粉丝，您当时是怎么想到用语音展示内容的？您是如何做内容定位的？

温强：我对内容的定位和专业度都有一定的要求，毕竟是网易出来的人，对于互联网产品的基本审美还是有的。制作广播电台也是机缘巧合——2015年的某天，我在公众号后台推送了一条语音信息（粉丝互动），结果收到的留言内容，超过90%都是：“温哥的声音真好听！”、“温哥应该去做电台！”。好啊，做就做。

于是，我推出了一档音频节目——日本你好。节目播出第一集后，就收到了网易云音乐、喜马拉雅、荔枝FM三家公司的内容合作邀请。但是全被我拒绝了，原因是合约里都有一条：每周至少要更新两期。而我不想把一件爱好变成一种任务。现在回想，反而觉得当时如果签了，或者会倒逼自己输出更多的好内容，也能保证更新的频率。我现在经常会收到听众的留言：“考大学时听温哥的节目，现在研究生都快毕业了，温哥还没有更新...”。虽然有些夸张，但对于我的粉丝们，心里一直存着愧疚。

图 | 温强出品的原创广播节目《日本你好》

电台的定位，是想帮助华人更好的在日本生活、帮助中国人更多地了解日本。于是内容也就分为两个部分：1、温哥问答。为那些生活在日本、或打算去日本的听众解答各种关于日本生活的问题。2、我会经常带着录音设备日本的各种生活场景的音效（例如拉面店、电车里、神社内），让那些没有来过日本的朋友，用声音感受到真实的日本（节目还在环球广播旅游频道同步播出过）。

为什么做音频而不是视频？一是视频成本较高，二是我更喜欢音频这种传播形式，它是唯一可以真正跨平台的传播介质（没有人会在智能手表上看小说、看电影，但是音频却可以）。另外，看不见的东西反而会更有画面感，有想象的空间，这就像小说和改编电影的关系。

半日潮：您怎样理解海外中文传媒业务？您认为中日传媒行业最大的差异是什么？

温强：海外传媒基本上就是起到国内和国外的窗口、桥梁的作用。相对国内，海外市场虽小，但是却有天时、地利的优势（天然的壁垒），较容易基于本地特色做出差异化产品。利用单点突破的好打法，较容易成为小池塘里的一条大鱼，之后再以点带面，建立一套商业体系。

至于差异，传媒这个范围太大，单以网络传媒来说的话，我觉得中文媒体是流量为王，求新、求快，内容比较表层，底线也比较低，日本媒体则相对传统、守旧但却更加严谨、深度，孰优孰劣？站在当下的角度不好评断。

半日潮：目前东京团队主要由哪些职能板块构成？能否简要介绍下团队的成员情况？

温强：目前有内容、电商、营业三个主要部门。团队加起来近20人，成员以90后为主，大都没有媒体行业背景，这样反倒没有过多的束缚和固有的思维定势，敢于试错和自我突破。

图 | 温强（左二）与网易新闻东京站员工

半日潮：在建站过程中，您和团队遇到过哪些困难？如何克服？

温强：主要是国内的成功模式拿到海外会经常遇到水土不服的问题。例如面对日本客户的时候，几乎需要从零开始建立品牌的认知度，而且日本人对于网络媒体的形态和传播效果也并不熟悉，需要做大量教育市场的工作。所以后来我们把一部分面向日本人的广告销售的业务，外包给了合作方——本地有实力的日本公司。

网易新闻东京站内容创作

半日潮：网易新闻东京站陆续推出《日本人说事儿》、《东京饭局》等原创栏目，获得大批用户的喜爱，您认为这些栏目受到喜爱的主要原因是什么？筹划这些栏目的目标是什么？

温强：我个人对于内容和产品有一个基本的原则：独一无二，并且对别人有用（或有趣），两者必须同时满足。《东京饭局》和《日本人说事儿》，从节目形式和内容上，都在努力符合上面的原则。

图|原创栏目《东京饭局》的嘉宾阵容

《东京饭局》的初衷是想帮助在日本的中国人融入日本社会。《日本人说事儿》是想让中国人了解现代日本人的真实想法和文化差异。往大了说，都是为了促进中日文化的交流。

图 | 视频节目《日本人说事儿》街头采访

半日潮：东京站主要通过哪些渠道获取优质内容？如何抓热点，抓眼球？内容重点规划方向是否可简要介绍？

温强：做成一件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同时具备，而天时和地利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们必须在“人和”的部分来建立壁垒（包括内部人才的创新和外部资源的合作），我能去的地方你也能去，但我能请来的人你未必请得来。所以我们的内容不是谁想复制就能复制的。

如何抓眼球、追热点？首先每个人要保持媒体人的敏感度，其次会有专人每天负责留意微博、推特等国内外社交平台的热点话题。内容规划方向：要么是热点，要么就对客户有用，但前提都必须要有自己的观点。在信息泛滥的时代，没有独立观点的媒体，迟早泯灭于路人之中。

半日潮：从创立站点到现在，东京站策划案了一系列精彩图文、直播和线下活动，您认为印象最深的案例是哪一起？为什么？

温强：印象比较深刻的还是“江歌案”的报道。从决定要跟这个点，到电话连线江歌妈妈、采访江歌校友和邻居、请到江歌的辩护律师、以及超过200万人在线的多线路直播，一共只花了三天时间。这个案例告诉我们，目光不要过多的放在事情的难度上，而是直接去找解决方案。

图|网易新闻东京站对江歌案进行直播

半日潮：据说东京团队是对“江歌案”庭审前后进行直播的唯一一家在日中国媒体，该直播上线后点击量超过200万，您之前是否预料到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力？

温强：有预料到，但是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大影响力。同时也让我们看到了作为一家媒体，你的社会责任有多重。

半日潮：东京站目前有哪些独家资源，可以从哪几个方面为客户提供传媒服务？

温强：无论是传统媒体或新媒体，网红大V或行业大咖，地方政府或社会团体——可以自信的说，我们在日本本土的资源算是最多的了，所以我们能够为客户提供覆盖线上、线下全方位的品牌与产品推广服务。比如，我们的动漫行业资源包括知名漫画家、漫画出版书和动漫设计学校。最近录制的节目《东京饭局》邀请到了李小牧、徐静波等行业大咖来讲述真实的日本。

图 |《东京饭局》第一期邀请到李小牧（右二）参加节目录制

图 |《东京饭局》第二期邀请到徐静波（中间）参加节目录制

半日潮：作为一个大型传媒集团的海外站点，东京站如何思考其中的业务价值？

温强：我们背后是网易这个大平台、大IP，海外业务发展的确占有先天优势。如果集团下的各个系统、产品、分站点，能有更多横向合作，传媒业务更将如虎添翼。未来若能做好中日之间的资源整合，前景将一片大好。

半日潮：能否能聊聊您对东京站未来三年的规划与愿景？

温强：我们把目标用户分为三个群体：在日华人、赴日中国游客、日本人。我们计划用3年的时间，针对不同的群体去满足用户的需求，为用户和提供有价值的内容和服务。我们还计划推出一些具有日本当地优势的公开课程，包括美甲、动漫等专业培训课程（并颁发日本的结业证书）。同时，计划推出针对华人的高端文旅项目和高级研修班课程。

半日潮：日本的教育有哪些特点和优势？中国人到日本上学通常会选择什么专业？

温强：在某些专业方面日本大学的教育是领先于国际的。另外在培养人的独立性，对学术的研究等方面也算是具有优势的。

至于中国留学生的专业选择。说实话，我接触到的在日中国留学生大都比较迷茫，尤其是一些高中毕业来读语言学校的孩子，对自己的未来并没有太多规划。很多留学生选择专业和学校的时候，首先会想到这是拿到签证（留在日本）的唯一方式，至于个人兴趣、理想可能是次要的，所以他们就会选择一些简单的、容易考、将来容易就业的专业或大学。

半日潮：目前在日工作的中国人主要集中在哪几个行业？这些人群有怎样的特点？他们面临的机遇和困难是什么？

温强：华人主要集中在餐饮业、贸易、中介（房地产、旅游、留学）等领域。语言、文化是华人打入日本主流的一个壁垒。再加上日本是一个比较保守、排外的民族，核心领域很少有外国人能够进入。当然，也没必要抱着一定要打入日本社会的执念，幸福指数并不取决于日本人是否喜欢你，能够利用自身优势，做好一个中日窗口的角色，已经不错了。（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