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美术报》第102期 美术副刊
《中国现代设计思想》
作者：曹小鸥
版次：山东美术出版社 2018年1月版
1983年8月的北京光华路，曹小鸥作为班里年纪最小的同学，与全班17 位同学聚集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工艺美术史论系新生教室时，一定想不到这本《中国现代设计思想》中所列问题的复杂性。此时，这些1949 年以来中国工艺美术历史与理论高等教育首届本科生的我们，应了那句套话：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憧憬。但是，这个由著名艺术家、设计教育家庞薰琹呼吁并力主建立起来的系科，很快便显示了它的尴尬，20 世纪80 年代“破旧立新”——传统工艺美术前所未有地受到改革开放的强烈冲击，以市场经济为特征的“物体系”，不仅改变了“禁欲”的“文革”十年带来的消费观念和生活方式，同时也使传统工艺的体制几乎在一夜之间瓦解，那些集体所有制的工艺美术工厂解散了，回家的手艺人技术还没有完全恢复（当年集体所有制和合作社的分工劳作使学徒们几乎不能完整掌握一门手艺），外贸体制还处在计划经济的余绪当中，出口权被牢牢掌握在坐办公室的官员手里，他们凭个人的喜好和对外商的想象开出不靠谱的订单；而内需——西方文化的涌入使得流行时尚大变，留日本演员三浦友和或猫王式的鬓角，手提盒式音响，穿着喇叭裤的青年们，已经将中山装送回农村老家，人们再也不需要传统手艺。但是，大学教室里还在一个又一个星期漫长的课堂中，由不同的热情的老先生孜孜不倦地讲着“中国工艺美术史”“中国印染织绣史”“中国陶瓷史”“中国漆艺史”……积累欧洲工业革命发展成果的“现代设计史”课程却迟迟没有开设，因为没有人会教……而同时期，“八五美术思潮”却如狂飙突进，席卷体制内外，美术学院的年轻人也早已热血沸腾。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们班的同学几乎全部黯然神伤，也许有个别除外，但是多年后的校庆相聚，我们聊起当时全班同学“悲痛”的心结——“工艺美术外国不承认”（这是有感于当年中国的工艺美术学科体系，遗世独立于时代主流语境之外，并无法找到与欧美的同类学科的对等交流，深感孤独的感性之语），回忆那些已经在“前进中的青年美展”中渐露头角的外系同学视我们为“长衫大袍”“故纸另类”，依然铭心刻骨的清晰。
这部《中国现代设计思想》的写作，是建立在目前专业学界“现代设计史”的写作尚没有充分展开的基础上的，它的直接的后果是几乎找不到经过历史沉淀的“设计师”可以充当“思想”描述的“载体”，“现代太新，有许多事物等着指认”，思想史的写作难度显而易见。另一方面，设计史不同于美术史，没有风格，也很难有属于设计师个人的经典作品，一个时代的物品流行成为时尚后反而很难持久，因此，人-物-场之间的关系微妙难言。作者抓住了“个人”“群体”“国家”这三个设计的主体，将它们分别对应为“个人-装饰”“群体-城乡改造、产业机制”“国家-视觉形象”，近四十年来中国人因改革开放而来的变迁在三大线索下跃然纸上，平民的诉求、群体的改善，共同折射出一个国家整体的文化与生活价值。
(本文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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