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呢，你又是哪种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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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性 真的存在吗>

阿根廷作家胡里奥·科塔萨尔是我非常钟爱的拉美文学巨擘，最早看他的《万火归一》，就被他精妙无比的圆形写作结构深深折服，每一个短篇都如同一条自噬其尾的蛇。再往后，才接触到他更早期的作品——《动物寓言集》。

科塔萨尔的自己是这么说的：”我对野兽感兴趣并不意味着在我心中它们是善良的。它们在我的作品中总扮演反面角色。《动物寓言集》里有真正的动物，也有像人的动物。它们在我的作品里就像在噩梦中一样，动物执行着既定的使命，它们都是象征。”

其实在看完《动物寓言集》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到底何为人性呢？既然人类都是由动物演变而来的，那么，我们的身上是否存在着永远都摆脱不了的兽性呢？所谓人性，到底真的存在吗？”

这几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直到前几天在朋友圈看到有人分享了一篇十万加，说的是导演怎么和制片人要预算的，他用乐高拍了个视频动画示意图，当时觉得做电影好难啊，决定等这个叫韩延的导演新片上映时，自己一定要去支持一下。

冲着导演去看的这部片子，没想到整场电影下来，两个多小时，这部叫《动物世界》的电影竟然还让我意外收获了心中名那个一直求而不得的答案。

故事发生在一辆叫“命运号”的巨大游艇上，说是游艇，不如说是一个翻版的古罗马斗兽场：底下装饰华丽气氛诡谲的赌场里，全是因为各种原因走投无路而上船的亡命之徒。而在游轮的上层，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们，他们如同上帝一般冷眼看着这群困兽自相残杀。底下的厮杀越激烈，头顶的“上帝”就越兴奋。

一辆游轮，两重世界。

当游轮起航，雾气弥漫的海平面上，命运的轮盘也悄悄开始转动。

说来好笑，在这场困兽之斗中，在这场动辄攸关生死的博弈里，决定大家生死去向的游戏竟然是石头剪刀布。游戏的规则听上去很简单：开局时候每人都有十二张牌，三颗星，输了给对方一颗星，平局星星不动。安全下船的标准是，游戏结束时，自己手上还剩三颗以上的星星，但是牌清零。

起初，我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要以一个如此低智的游戏作为生死搏杀的依据？但后来，我才意识到这样安排的巧妙之处：只有最封闭的空间，最有限的时间，最简单的游戏，才能成为人类欲望最直接的显色剂。要知道人在最极端的状况之下所被激发出来的本能，残忍，却又真实。

其实每个人都有安全下船的机会，只要双方达成默契，每局都出一样的牌，这样的话，次次平局，牌很快就会被消耗完，三颗星星也能稳妥地保住。但可惜啊，没有人这么做，因为只要在最后拥有大于三颗的星星，就能得到巨额的金钱。哪怕一旦出局，就会遭遇被关进船舱底下变成生化试验品的结局，为了钱，大家依旧“杀”得两眼通红。

是人性本就如此？还是赤裸裸的贪欲把一个个人都逼成了动物？我们不得而知，但在这艘恐怖游轮上，在这个丧失人性的动物世界，每个人都像是一头野兽，遵从着欲望最本能的驱使，尔虞我诈，穷凶恶极。

一上来就在6号桌假借“一起出平局，然后就能双双平安下船”的名义，狠狠骗了男主角郑开司两颗星星的张景坤就像一只狐狸，他狡猾，奸诈，功于心计，而且贪得无厌，毫无底线，他利用别人的善良与信任，并把这看作是对方的愚蠢与活该。

在游戏的最后，他甚至为了不让郑开司顺利下船而唆使在场所有人重新洗牌，他不仅要自己赢，还要把那些曾经阻挠过他的人狠狠踩在脚下。记仇，又损人不利己，是真正的小人。

而那个看上去又胖又蠢，毫无任何危险性的孟小胖则是一只彻头彻尾的“獾猪”。起初，他软弱又真诚，坦言自己只希望能活着下船，活着去见自己年纪尚小的女儿，这是他的这份父爱让郑开司对他动了恻隐之心，在后来的比赛里，他带着小胖一起拼死厮杀，才把原本铁定要出局的小胖救了回来。

可没想到在最后，这头“獾猪”摇身一变，真面目显露无疑，是郑开司救了他，但他却为了钱选择把郑开司置于死地。还告诉大家，自己所说的身世，甚至连名字都是假的。

最令我难过的是郑开司的发小李军，倘若不是他，郑开司不会莫名背负上数百万的债务，更不会莫名深陷这艘斗兽场般的恐怖游轮上。而他呢，他愚笨木讷，软弱无能，他几乎全靠着郑开司才有脱身的希望。在游戏结束后，郑开司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李军，自己只身被关进牢笼，因为郑开司相信李军一定会救他的。

可他怎么都没有料到，李军就是一头巨象，当你对他不再有利用价值之后，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从你身上踩过去。

而我们的男主角郑开司呢，他就像一只羚羊，一只迷途的羚羊，因为好友的欺骗而莫名其妙背负上数百万的债务。只要能在渡轮上的游戏中获胜，他就将有机会将债务一笔勾销，并给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

可一上来就被所谓的同胞骗得差点出局。

只剩一颗星的郑开司决定孤注一掷，他就像一头站在悬崖边上的羚羊，面对脚底下望不见底的深渊，决定纵身一跃，用他的智慧和勇敢给那些兽类们一记最漂亮的绝地反击。

有人说，善良其实是一种选择。这句话在郑开司的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诠释，在影片的最后，他完全可以选择不救那个老大爷的，他完全可以抛下那个老大爷，让他和船上的其他人一起成为这个欲望机器的渣滓，但他还是回头了，他还是用人人争抢的金钱换了一条素不相识的人的性命。

这就是郑开司所区别于那些人的地方——他留存了内心深处的善良，他守住了自己的道德，而这些，成为了他身上闪闪发光的“神性”。

直到影片的最后，我才明白了一件事：所谓人性，不过是兽性和神性的媾和。我们终究还是无法抹杀掉我们身体里的动物性，因为那是我们与生俱来就携带着的属性。

但是，我们却可以让自己身上的兽性少一点再少一点，让神性多一点再多一点。

像张景坤，像李军，像孟小胖，他们任凭兽性吞噬掉了自己身上的神性，于是他们就只能沉沦，只能被拽下无尽的深渊。

而郑开司呢，即使是在如此困顿的环境中，即使在如此紧张的局势里，即使面对巨额金钱的诱惑，哪怕是身家性命的威胁，他依然咬咬牙，守住了最珍贵的神性，于是，属于神性的光芒会掩盖掉那些阴暗的，卑劣的兽性。

突然想到赫尔曼·黑塞在《朝圣者之歌》里所说过的一句话，“我们作为人的任务是：在我们自己独一无二的个体生命中，在远离兽性接近人性的路上前进一步。”

世界险恶，动物凶猛，愿我们能永远留存住内心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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