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三影堂,院里的樱树还未开花,但刚刚落幕的“第十届三影堂摄影奖”颁奖,来自海内外的摄影家、策展人和专家们齐聚庆贺,将整个中心的春意都点燃了。采访当天,荣荣和映里各穿着利落的黑色和服,相伴如同从古典时光中走出的一对璧人。在他们的工作室里,墙上挂着的两幅作品特别显眼。一幅纯白,通透地印刻着他们长发相结的背影;另一幅则透着更多黑色意味,以复眼摄影技术透视着他们站在樱树下的背影。这对因摄影结缘的伉俪,最初一位在东京,一位在北京,因摄影而相识相恋,之后以联合创作的方式,将他们的身影留在日本富士山、北京六里屯、奥地利Bad Goisen和日本越后等地,既记录着他们的感情和家庭生活,又在摄影中构画着艺术家独有的诗意境界。
现如今,他们的三个儿子已经分别14岁、11岁和9岁,而两人创办的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也已经走进了第11个年头,既是在平面摄影之外的立体性概念尝试,又像是他们的第四个孩子,一家“六”口,在一起扶摇成长。“三影堂能活到今天,实在是个奇迹。”荣荣忍不住感慨,“那时候我们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中国艺术摄影生态土壤里还缺少很多东西,就以艺术家身份为摄影搭建了这个‘家’。”若非内心的一份诗意支撑,何以勉力维持至今?
《无题No.25》
2008
《三影堂》Three Shadows, No. 20-3
2006
AD:你们怎么理解“诗意”呢?
荣荣:当初,我们因摄影结缘,创办三影堂也是想回馈摄影。现在的社会这么嘈杂,三影堂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走过11年,我想这本身就是一份“诗意”的存在。
映里:我们是艺术家,很天真,才会冒险去创办摄影平台,我们把它当作立体作品的尝试。这11年中,很多人参与进来,很多人寄放了一份“诗意”在其中,才使三影堂越来越有生命力。它不完全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希望它越来越独立,而我们还是要回归艺术创作的原点。
荣荣(后)与映里(前),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联合创始人。二人诞生过《富士山》《六里屯》《在Bad Goisen,奥地利系列》等作品,在摄影艺术家身份之外,创办有国内首家以摄影为主题的民间摄影机构: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在北京与厦门均有分支。并设立年度三影堂摄影奖,致力于挖掘新生中国艺术摄影力量。
AD:能具体聊聊在过去十一年里,三影堂的“诗意”存在吗?
荣荣:三影堂的发展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除了摄影展览和收藏之外,其实我们还创办了摄影图书馆,启动了三影堂摄影奖,不定期开设传统暗房操作、摄影工作坊和年轻艺术家访问、推广计划等,这些都是基于中国艺术摄影的空白生态,希望发挥自己的积极影响。因为艺术摄影学术研究的空白,我们和巫鸿老师一起梳理当代摄影,到全国各地走访,搜集很多摄影家珍藏的原作,梳理过去那些被埋没的摄影家,比如民国的摄影家骆伯年,他的照片品质应该收藏在博物馆里,但中国现在是没有摄影博物馆的,所以,我们梳理、编辑出版了《中国当代摄影40年》《二十世纪以来中国摄影》,将这些作品展示出来,并注明作品收藏信息,以方便将来的学术研究。此外,我们也申请到“国际策展人会议”项目来到中国,邀请全世界最顶尖的摄影博物馆策展人来了解中国摄影,中国摄影在国际上的声音实在太弱了。
2018年三影堂摄影奖展览现场
AD:随着智能手机的发展,人人皆成摄影师,对此你们怎么看?
荣荣:每个人都举着手机满世界在找画面,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诗意”的事情。当然,艺术摄影从技术到概念,背后的语言很多,而不是简单的记录,但我相信,艺术摄影在这样的年代一定也会有更活跃的发展。
《六里屯》系列,1995年荣荣搬离东村之后来到六里屯,与映里在那里构筑起二人婚后第一个小家。两年后遇拆迁,他们也用影像记录下一切及这座小村的毁灭。
AD:你们一直坚持传统的银盐制作工艺和黑白照片,这也是在坚持一种“诗意”?
映里:我们一直喜欢黑白照片,那不是很美、很有“诗意”吗?相比荣荣,我反而更关注技术的发展。我们并不是离不开银盐工艺,而是迷恋那种颗粒感和光线的质感,如果数字技术能达到同样的效果,我们也会尝试的。最近我在日本就发现了一种新技术,效果已经很不错了。但摄影并不完全是技术,背后是否有诗性表达也很重要。
《在富士山》No.13,
2001
AD:创作中的“诗意”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吧?
荣荣:《妻有物语》是我们2012年参加日本大地艺术节的项目,拍摄地越后就是川端康成笔下的“雪国”,每年有一半时间在下雪,有次雪大到门都推不开,我是从二楼跳下去的,你想想,多有诗意!为顺利拍摄,我们买了很多衣服,但最后有位店铺老板送我一件和服,是以前农民穿的破布,从土里挖出来的。我穿上犹如被附体一样,一下子把身体由表及里与这片土地的对话激发出来,最终呈现在作品中。
映里:那个地方很阴寒,我们去过几次,拍出的照片看上去很凄迷、没有未来感。后来,我们让3个小孩加入,照片一下子变得有活力了!在那里,3个孩子第一次跑到田地里,真实地与大地接触,他们发现很好玩儿,特别开心......我觉得“诗意”并不是虚无缥缈的,而是生命与环境真实鲜活地碰撞。
《妻有物语》系列,自2012年年初“妻有物语”开始拍摄延续至今,荣荣与映里多次前往越後创作。当地的自然与四季给予他们灵感,也经常带着孩子们一同前往并参与拍摄,借此契机,映里于2012年底带着他们的三个小孩一同搬到了日本生活,荣荣则开始频繁往返两地。
AD:在北京和京都两地生活,怎么看待两地的空间“诗意”?
荣荣:中国这些年高速发展,很多旧事物逐渐消失,有意思的是,京都恰恰相反,恐怕那里是对传统保护最好的地方。我们为3个孩子选择在那里读书,他们会在学校里学习篆刻、书法、针线活,还会被带着走进寺庙,听庙里的乐师演奏笛子、乐琴......让孩子对传统有一份相对完整的记忆,不管是哪个地方的,我们觉得这很重要,也算是我们能给孩子的一份“诗意”吧。
AD:映里一个人带着3个儿子在京都生活已正式迈入第3年,荣荣在北京打理三影堂也很烦琐,你们如何在生活日常中保持“诗意”呢?
映里: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摄影。摄影介入我们的关系,也保护、连接着我们,如果我们之间出现问题,摄影会提醒我们回归初心,就像最初我们拍摄《富士山》系列时那种爱摄影的纯粹。虽然也经常会忘掉,但可以找回来,这好像就是平常之中回荡的“诗意”。
拍摄于2004-2009年的《草场地,北京》系列记录了家庭成长。
荣荣和映里亲手为《安邸AD》7周年纪念刊书写的贺词
摄影/ 王为
荣荣&映里摄影图片提供/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
造型/ Kevin Ma
文字/ 苏印
编辑/ Muriel X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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