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代，红铅这种“污秽”之物，是怎么成为“大补仙药”的？

明朝嘉靖年间，一种被称为“以人补人”的保健养生之法，从宫廷、官府、贵族向社会传播，蔓延全国，蔚为时尚。尤其是上流社会的人士，喜欢服食红铅、秋石、蟠桃酒、紫河车等药物。这些药名听起来似乎很美，然而它们的“真面目”，即使隔着几百年，都不禁令人作呕——

红铅是用女子初次经血制成的，秋石是用童便制成的，蟠桃酒是强行榨取的人乳，紫河车是新生儿的胎衣（胎盘）。

以红铅为例，据《万历野获编》记载，嘉靖皇帝曾召集大量8~14岁的少女入宫，专门为自己炼制红铅，以作药用。上行下效，这股“妖风”进而扩大到整个官僚统治阶层，乃至富商大贾，都开始流行服食红铅。一些医家也将之引入医学著作，并采用“以人补人”的理论，对红铅大肆吹捧，推波助澜。

制取红铅的过程更是丧心病狂：先挑选眉清目秀、齿白唇红、肌肤细腻之少女，经过饮食起居的仔细调养，待她们出生5480日后（约15岁），见到两颊、印堂发红，身热气粗时，就可以取红铅了。如果月事迟迟不来，就让她们服用对人体有损害的催经汤药。

接取红铅通常使用弯月状的器具（银铅器、猪羊胞），还有所谓“生取梅子”法，会对少女的身心造成极大摧残。红铅的炼制方法也五花八门，有黍米珠、梅子、首经金铅、灵铅、月月一枝花等种种名目。服食红铅时，要焚香、祷告、素食，服食后还要服用人乳以解红铅的热性，此外还有用鼻子吸入红铅以及贴脐等方法。

这种荒诞残忍、令人发指的邪术，在当时便遭到了以李时珍、萧京为代表的一批医家的极力反对。万历以后，这股妖风逐渐偃旗息鼓。尤其是明光宗朱常洛因服红铅而死，更加速了该邪术的消亡。

然而，值得深思的是，一种人体的废弃排泄物，为什么会被制成人们求之不得的“大补仙药”？这背后有明朝晚期经济社会畸形发展，统治阶级腐化堕落、骄奢淫逸等原因，同时，也是中国社会用药风气走向极端的又一实例。

自古以来，我们的社会便存在一种养生用药的群众性癫狂，像汉唐的服食丹药之风、魏晋的服石之风、宋代的好用香药之风、明代的“以人补人”之风、清末的好服“九龙虫（洋虫）”之风……直至当代，仍屡见不鲜。

九龙虫

妇人月水，包括童便、人尿、人乳、胎盘等，在我国古代医书中确有作为药物来使用的记载，称为“人部药”。我国现存最早的中医学著作《神农本草经》中，就录有1味人部药：发髲。不过，早期人部药的使用带有浓厚的巫术色彩，后世本草收载的人部药，也是专为治病而设，与明代将人部药用作养生补药截然不同。

在古人的观念中，妇人月水，首先被认为是一种不祥的“污秽”之物，“恶液腥秽，故君子远之”；正因为它是“污秽”之物，所以古人又相信经血能禳鬼魅、破邪法；既然经血能够驱邪，而古人认为很多疾病正是由外邪所引发，于是中医乃将之入药，相信经血与经衣能解毒治病。

然而到了明代晚期，统治阶级为追求长生，满足淫欲，在医、道两家的助推下，竟走向了滥用人部药的极端邪路。当时的理论认为，女子属阴，而月水属阳，故红铅为阴中之阳，水中之金，尤其是少女的首次月水，更是先天精华所结，可以大补壮阳，延年益寿。

这股邪风起于上层，逐步向社会传播，渐成风潮，终于形成我国医药史和社会风俗史上最畸形的一幕。数百年后，仍令人难以置信，教人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