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人的新玩法——用骨头加工石器

骨质工具，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个很新鲜的词汇。其实在远古洪荒时代，骨质工具相当不少。一般来说，丰盛的一餐过后，各类骨头仅算垃圾，一扔百了，没人会再当回事。然而，史前狩猎-采集社会的人们却有不一般的创意。

在那个时代，生存法则简单而粗暴——非生即死。当时的古人类深受各种艰难困苦，他们必须努力利用一切可以接触到的东西来保证生存和繁衍。随着生活经验的积累，古人类逐渐意识到骨头比石头更有弹性和韧性。于是，一些人开动脑筋，逐步利用这些残羹冷炙后的垃圾——骨头来加工石器。

骨质工具——一种新技术的兴起

相比石头来说，骨头加工出的工具刃缘更加平直和规整，使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也大大地提高了石器工具的使用效率。因此，这种新技术在人群中渐渐流行起来。这些用来加工石器的骨头，包括了动物的四肢骨、肋骨、角或牙齿，考古学家把它们称为骨质工具或骨器。

骨质工具的出现，一方面体现了古人类在石器制作技术方面的革新；另一方面也展示了古人类对有机材料的开发利用，为进一步探讨骨器、角器技术的起源与发展提供了重要材料。

其实，除了动物的四肢骨、肋骨、角（比如鹿角）、牙齿被使用过，就连人类的骨头也曾被用来加工石器。考古学家曾在欧洲比利时的一个尼安德特人遗址发现，有一件尼安德特人的肢骨被同族人拿来做工具使用，并且肢骨上保存有明显的切割痕迹。这让人不禁深思：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尼安德特人的同族相残？再往深层次想想，同族相残难道是尼安德特人最终灭亡的原因？

目前，世界上最早的骨质工具发现于非洲。考古学家在东非坦桑尼亚奥杜威峡谷发现了距今约150万年前的一件骨质工具，以长颈鹿距骨为原料（图1）。

图1 东非坦桑尼亚奥杜威峡谷发现的距今约150万年前的骨质工具(采用长颈鹿距骨为原料)

但是在远古时期，使用骨质工具并不是人类日常生活中的常态，仅在偶然情况下才使用。因此，相关考古发现也非常少。距今20万年以来，伴随着尼安德特人的出现，西欧地区开始发现较为丰富的骨质工具。骨质工具在原料的选择上非常多样化，除了使用马科、牛科和鹿科等食草类动物的骨头外，还发现一些使用食肉类动物（如洞熊）的骨头以及上述尼安德特人骨头为原料的骨质工具。

我国最早的骨质工具谁在用？“许昌人”

一直以来，中国鲜有关于骨质工具的报道。近期，一项由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李浩、山东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李占扬，以及法国国家科研中心 Luc Doyon 和 Francesco d’Errico 合作完成的研究显示，生活在史前狩猎-采集时期的中国古人类在较早时候也已经开始使用骨质工具。

图2：左上许昌人遗址发掘场景；左下作者于2016年冬考察许昌人遗址；右侧2件发现于许昌人遗址的骨质软锤工具

该研究结果表明，距今约12.5万—10.5万年的河南许昌人遗址发现有中国目前最早的骨质工具。相关成果在线发表在国际学术期刊 PLoS ONE 上。而之前报道的中国最早的骨质工具年代仅为3.5万年左右，发现于贵州的马鞍山遗址，此次许昌人遗址的发现将这一年代大大提前了。

研究人员从许昌人遗址中识别出7件骨质工具，其中6件以动物破裂长骨为原料，1件以鹿角为原料。这些骨质工具主要作为软锤来制作和修理石器。

这些工具的使用方法都不同，有的是临时使用的，比如说用屠宰动物过程中随即产生的长骨作为软锤来修理石器，这类软锤使用后会很快丢弃，使用程度低。还有些工具是长期使用的，人们会选择经过风化的长骨作为软锤来修理石器，长骨上保留的打击疤痕集中，是长时间循环使用的结果。

图3：许昌人遗址发现的1件以鹿角为原料的软锤工具

研究人员还发现，许昌人很可能有意识地对风化的长骨进行修型，以方便携带。对古人类行为策略的研究，让我们了解到当时的古人类已经对骨质材料的性质有了很好的认知。

关于骨质工具，还有更多的秘密有待揭示

在许昌人遗址中，与这些骨质工具一同出土的还有两具古人类头骨化石。对人化石的研究结果显示，“许昌人”既具有较为原始的中国古老人类的特征，又具有一些进步的早期现代人的特征，同时，还兼具西方尼安德特人的形态特征。这种镶嵌型的头骨特点，反映了在12.5万-10.5万年左右，中国北方古人类演化的连续性，以及与境外人群基因交流的可能性。

骨质工具的发现，说明“许昌人”在技术上的进步，并且，这一进步是与旧大陆西侧的人群同步的。那么，许昌人遗址发现的骨质工具代表的是中国本土的技术革新，还是东西方技术传播与交流的产物？未来的研究有望更好地回答这一问题。

另外，许昌人遗址软锤工具的发现表明，中国古人类对骨质资源的开发和利用远比我们知道的要早得多。由此类推，我国晚更新世或者更早阶段的旧石器遗址中，很可能存在更多的软锤工具。那么，如果对这些遗址出土的动物化石进行更为细致的辨认和研究，或许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惊喜。

来源：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