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家庭友好型公共空间： ——于细微处见儿童友好城市建设（上）

以前每年都有全家外出旅行的安排，两个宝宝的降临使云游世界的计划暂停一年。今年春节刚满十个月的两个宝宝，就被爹娘打包一起带去旅行。当然初次带两小只出远门，目的地的选择格外慎重。一直听说日本的亲子设施特别便捷，而且从北京出发飞行时间在3小时内，适合初次乘飞机出行的小宝宝。但带着两小只和大包小裹在不同城市间转换又很是麻烦，于是就定下了日本京都8天闲散游的方案。

京都精致古朴的历史文化建筑，静谧雅致的街头巷尾，清新湿润的空气和清淡美味的食物，都给这次旅行带来了美好的回忆。我一直从事儿童权利倡导和儿童社会政策的倡导和研究工作，日本8天的深度亲子自由行，更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儿童友好城市建设的理念和全貌。而作为随身携带只有十个月大双胞胎新手妈咪，得以随时亲身体验儿童友好城市的细节，此次亲子行，也因为这些设施而更加顺畅和愉快。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在全球发起的“儿童友好城市和社区倡议” （Child Friendly Cities and Communities Initiative， CFCI）中，明确提出11条儿童友好城市的标准。

联合国“儿童友好城市”的认定标准：

儿童们有能力去影响这个城市有关于他们自己的决策；

可以自由表达自己想要一个怎么样的城市；

可以参与家庭、社区和社会生活；

可以得到基本的医疗健康和教育服务；

有安全的饮水资源、周边有方便的医疗所；

需要被保护，免受暴力对待和虐待，也不会被利用；

可以自己一个人在街上安全出入；

可以独自约见朋友玩耍；

所在城市中有可以容纳植物和动物的绿色空间；生活在一个未被污染的环境；可以参与文化和社会活动；

不管种族、宗教、收入、性别和身体状况，都享有平等的权利接受城市服务。

城市设计如何赋权儿童，让儿童自由表达对城市的建议并做出决策？面对城市这样一个复杂的庞然大物时，孩子如何能参与到社区和社会生活当中？这样的问题对于城市的设计师和管理者来说，永远是个抽象又头痛的难题。

本次带娃日本自由行中，并没能从立法和政策设计的角度对上述这些问题进行深入考察，但从浮光掠影的参观和亲身使用的体会中，我发现，特别是对于年龄更小的儿童来说，城市生活的参与、自我意志的表达，必须首先从体验城市生活开始，首先从和家人一起，走进城市的公共生活空间，去商场、去地铁、去餐馆、去公园、去博物馆，从做一名普通市民开始认识城市，并有机会去其他的地方增长见识。只有当积累起对城市生活相当的经验和见识，孩子们才有可能形成自己的看法，表达自己的建议。

瑞典华裔建筑师荆晶所著《童之境—斯德哥尔摩体验》一书，根据0-6岁/学龄前儿童的行为规律对相应城市空间进行系统梳理后，提出一个城市体现出儿童友好设计之精髓的6大公共场域为：学校和学校操场、公园和游乐场、公共交通、以儿童为中心的建筑、家庭友好型公共空间和公共医疗场所。此次日本之行所去的很多商场、景点和公园，都能找到“以儿童为中心的建筑”的影子，而充分体现出“家庭友好型公共空间”的购物中心，里面各种亲子设施和育婴室，简直成了每日大人们血拼时安置娃娃的不二选择。

我们城市的设计，是否能让家长更有信心带着幼小的孩子去购物和乘车、整个家庭有孩子之前和有孩子之后，都能便捷地参与到城市普通生活当中？在我看来，这类“家庭友好型公共空间”则是给予家庭信心、给予儿童实实在在关爱的重要设施，也是一个城市或社区是否是“儿童友好”的最基本标准。

家庭友好型公共空间

这个长长的词组估计对很多读者朋友来说，都是又拗口又生涩，甚至对于我这种所谓“儿童专业工作者”来说，也不是一个马上能解释清楚的概念，究其原因，恐怕是我们在国内这类的空间太过稀少，少到绝大多数父母都没有亲身体验过“家庭友好型公共空间”。

就像我们习以为常卫生间只分男女两边，小朋友方便时要么和妈妈去女厕要么随地解决；就像我们习以为常逛商场时累了小朋友只能躺在商场中间的长椅上或是街边的肯德基里休息。甚至今年春节时，新闻里还报道了北京的地坛庙会上，一位妈妈带着1岁的双胞胎宝宝逛了大半天没有找到可以换尿布的地方，最后只好求助于民警，在巡逻车里给宝宝们换了尿布，而报道这条新闻的视角，更多地还是有困难找警察，而没有反思没地方换尿布的根源是什么。

“家庭友好型空间”在日本的建筑设计和公共设施建设当中，却以非常生动又多元的形式，存在于我们可能到访的各个场域内。

家庭卫生间 （Family Toilet）

对，既不是女厕，也不是男厕，和残障人士卫生间相似（有些地方既有家庭卫生间也有残障人士卫生间，有些地方则是二合一），是单独的一个房间，大到能推进婴儿车，适合父母和孩子一起使用的卫生间。一般有成人马桶和洗手池、尿布台、儿童马桶和洗手台（有些则简陋些，就只有一个可以安置在成人马桶上的儿童座便圈）、婴儿椅，甚至还有一些安装在尿布台和婴儿椅边上的玩具，吸引宝宝的注意力，让父母岁月静好地解决内急。

婴儿休息室（Baby Nursing Room）：

商场、博物馆、和几乎所有景点的标准配置

我们在京都的第一天下午，一家老小累到人仰马翻之际，来到了高岛屋购物中心，在楼层指示上，看到6层有一个奶瓶和小宝宝图案的指示，同层也是儿童用品的卖场。两小只正好饿的哇哇叫，我们准备先去哺乳室把娃娃们喂饱了再做打算，于是沿着明显地标一路抵达，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哺乳室”，让我们大喜过望，这就是传说中的“多功能婴儿休息室”啊！

从图中的标示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这类婴儿休息室有三个基本功能：

01

哺乳室

此处有6个小屋子，每个小屋大概有4个平米，放置着一把软靠背椅、一张桌子、一个插座（我猜是给泵奶的妈妈准备的），以及一盏可以调节光线的顶灯。这四样设施在后来我去的各个婴儿休息室都有，看来这是标准配置的最低标准。在其他的哺乳室里，我还见过的配备包括：哺乳枕、抽纸巾、墙挂式婴儿座椅、尿布台等，以及看不懂但感觉内容很丰富的育儿杂志（估计是给泵奶或喂奶妈咪打发时间用的）。这些杂志估计是物业管理人员的自由发挥或广告商机。

这些哺乳室都没有可以上锁的门，而是以厚厚的布帘保护隐私，但布帘从里面可以扣上，门口也有是否占用的标识，防止在喂奶时有人闯入。而没有门，也许是为了避免有妈妈和宝宝突发意外可以及时发现，或是我以小人之心揣测，还可以避免有人长时间占用这些空间用做他途。

2

尿布台

这种尿布台在很多关于日本亲子游的文章里都见过，我们却是第一次用。尿布台表面是人造革软垫，有些地方还配有一次性的卫生垫。尿布台中间有一根安全带，据旁边的图文说明指示，给宝宝换尿布时，必须把宝宝平放在台子上，把安全带系在宝宝腰间以保障安全。据我观察，前来更换尿布的日本妈妈大多数还是系安全带的，但也有一些没有系。

放在这样的台子上换尿布，对于我家两小只简直太新鲜了，他们好奇地在台子上爬来爬去，哥哥还把我给他铺的卫生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扯下来就往嘴里塞。在他们腰里系上安全带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好几次我刚刚系上带子，两小只就开始拼命哭喊挣扎，看到这的宝爹宝妈就已经知道打开尿布后面会发生怎样的惨剧……我们只好放弃了像日本妈妈那样一人悄无声息地搞定宝宝的尝试，仍旧像在家里那样，姥姥奶奶爸爸妈妈齐上阵，一个抱一个擦一个哄，成为尿布区一景。

换尿布区还很震撼我的是，宝宝的尿布有专门的垃圾桶，翻转式的桶口让你看不到桶内的各式粑粑，而桶外也印有如何把用过的尿布仔细折叠好再丢弃的多语种说明和图式。传说中日本精细的垃圾分类和收纳狂魔品性，可见一斑。

3

婴儿喂食区

可能真的是我孤陋寡闻且生了宝宝后没有常去商场，这类区域我在国内的各种公共场所，包括儿童医院、和高端早教品牌云集的购物中心都没有见到过。但在日本，给稍微大一点已经开始吃辅食，但又不能和大人一起吃成人食物的宝宝喂辅食的区域和设施，在京都这几天我们所去过的每一个婴儿休息区里都有。

这个区域的基本设施包括：

一台热水器，用来给宝宝冲奶粉；

一台微波炉，用来加热宝宝的婴儿食品和妈妈的便当；

洗手和洗餐具分开的两个水池，一个是专用来清洗餐具、奶瓶，提供专用餐具清洁剂；另一个用来洗手，提供消毒液和擦手纸，还分别有明显的图片标识以示区分；

若干婴儿餐椅，大致适合6个月至2岁的宝宝使用；

彩色长沙发或座椅，父母喂饭时使用。

后来去永旺商场时发现，永旺对小婴儿和大宝宝在用餐区做了更为细致的区分，对那些还不能独立进餐的小baby有上文描述的喂食区，而3、4岁已经可以独立吃饭但又无法使用成人桌椅的大宝宝则还有另一个儿童用餐区。这个用餐区与购物中心的美食廊相连，专门隔出，里面的桌椅都是幼儿园版的，四周墙面上还布置了各种玩具，设有儿童洗手台。门口就是家庭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