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颜——刘依朵来自鹏叔日记00:0003:01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身误。花落花开且有时,总是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她是秦淮河畔媚香楼的当红姑娘。
她是被人称做“香扇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豪爽女子。
她与侯方域两情相悦,为他闭门谢客,车马萧条。
她身处朝代更替,不畏强权痛斥侯方域应有气节,被阉人逼再嫁,跳楼明心,血溅定情扇。
她被叹道:在那些暖暖软软的香风中,居然还是熏出一些硬骨头。
她是桃花扇主,李香君。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她自小被卖到吴江为婢,妙龄坠入章台。
她美艳绝代,才气过人,遂成秦淮名姬。
她曾有良人陈子龙,良人却死于国难。
她乃秦淮八艳之首,后而钱谦益以正妻之礼迎娶,为侧室。
她与夫君恩爱不移,曾有妙闻。
钱道,我爱你乌黑头发白个肉,她回道,我爱你白头发乌个肉。
兵临城下,她劝夫君殉节,夫君却道,水太冷,不能下。她欲沉池,却硬被拦住。
她出尽家财,慰劳抗清义军,巾帼不让须眉。
她是风骨嶒峻,柳如是。
识尽飘零苦,而今始得家。灯蕊知妾喜,转看两头花。
她字眉生,居住眉楼。
她通晓文史,工于诗画,所绘山水天然秀绝,尤其善画兰花。
她庄妍靓雅,风度超群。最美是眉眼,男人们恨不得变成砂粒,醉死在那柔柔的波里。
她豪爽不羁,称柳如是为弟,她无视礼教,去衣共塌测试他人是否为柳下惠。
她为龚鼎孳洗尽铅华,改名换姓。得幸他为良人,两人恩爱非常。
政局变幻,龚鼎孳随波逐流,做得三朝之臣。她受封于朝廷。
她是一品夫人,顾横波。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她本位昆山歌妓,曾寓居秦淮,因与重大历史相系,归于“秦淮八艳”。
她殊色秀容,花明雪艳,能歌善舞,色艺冠时。
她本应江南觅艳献入宫中,奈何美色超群,被外戚嘉定伯所占。
世事动荡不安,农民起义,崇祯帝急召吴三桂镇山海关。
嘉定伯为吴三桂践行。
她迷了他的眼,醉了他的魂。起义军进了京城,被起义军首领李自成部下所掠。
原本要投降的吴三桂,冲冠大怒高叫,“大丈夫不能自保其室何生为?”遂投降了清军与农民军开战。
吴三桂本欲立其为正妃,她托故辞退,吴三桂别娶。难料正妃悍妒,两人离心。
她知他要杀她,遂乞削发为尼,从此在五华山华国寺长斋绣佛。
她是倾国红颜,陈圆圆。
无事无情亦非闲,孤心常寄水云边。
她名白,一字青莲,甚爱太白诗句。
那一年,乡试落第的冒辟疆与她在苏州半塘相遇,俊美无双的他犹如吸石般紧紧吸住她的心。
她明明知,他早已属意吴门名妓陈圆圆,却还是多次向他表示倾慕,却被婉拒。
这倒让人想起韦庄的《思帝乡》: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待冒辟疆第六次乡试途经苏州,重访陈圆圆时,已是人去楼空,加上再次落第,失落之极。
这时,她在柳如是和钱谦益的帮助之下,来到他身边,结成伉俪。
她以妾的身份进冒家,恭顺侍奉公婆,悉心料理多病正室所生的二男一女。
她本爱清淡,却为君烧制肥美甘甜佳肴。自制“董糖”、“董肉”。
她爱香爱花露更爱他。他重病在身,她不分日夜照料,体质极度亏虚而亡。
他在她灵位之前,会不会想起当年她心意坚定地说,风尘打滚,阅人不少,如蒙公子不弃,妾身算是跟定公子了!
也有传,她没死,只是进了宫,成了董鄂妃,也罢,是说纷纭,随他们去吧……
她是雅致淡秀,董小宛。
黄土盖棺心未死,香丸一缕是芳魂。
她出生在世娼之家,在家族历代名妓中也是佼佼者。
《板桥杂记》曾赞她静美风流,能度曲,善画兰,相知拈韵,能吟诗。但是,她输就输在单纯太直率。
她的婚礼,在明代南京盛况空前,想的,尽痴了,如此佳人,浓墨重彩有多美。
她的夫君,从不是一个从一而终的人,数月之后依旧走马于章台柳巷之间。
清军南下,他尽要卖了她,她对他道,若卖妾所得不过数百金……若使妾南归,一月之间当得万金以报公。
应之,她旧院姊妹帮助下筹集了两万两银子将朱国弼赎释。
此刻得了钱财的他又想重归旧好,她冷笑,当年你用银子赎我脱籍,如今我也用银子将你赎回。言罢,便策马离去。
她被赞爱憎分明,也输在爱憎分明中。她是一个不会为爱情委曲求全的女子。
离去的她恍若无事,筑园亭,结宾客,日与文人骚客相往还,酒酣耳热,或歌或哭。潇洒非常。
她是风流女侠,寇白门。
但将竹叶消春恨;应共桃花说旧心。
她自幼不幸沦落风尘,资首如常人。
她秉性灵秀,能诗善画,尤擅画兰竹。
她绘画造诣甚高,曹寅曾接连三次为她题诗。《历代画史汇传》中评价她的画技是“兰仿子固,竹法仲姬,俱能袭其韵”。
她为人旷达,性望轻侠,常挥金以济少年。
她居于秦淮圣处,慕名而来之人络绎不绝。
她与江南才子王稚登交谊甚笃,他赠她书信皆细细收藏,在他七十大寿,她集资买船载歌妓数十人,宴会上,她重亮歌喉,为相恋三十余年的王郎高歌一曲,王稚登听得老泪纵横。
她归后一病不起,强撑沐浴以礼佛端坐而逝,年五十七。
三十多年的遗憾……她如此重他,得到的却是三十多年的思念。
或者,她只是在等一个可以依靠着流泪的肩膀,却一直未曾等到。
在日本东京博物馆中,收藏着一幅中国明代的“墨兰图”,此画并非出自名家大师之手,而是她所作,却被日本人视为珍品。
她是清雅幽兰,马湘兰。
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遍看颍川花满城,不似师师好。
她本寄名佛门,奈何红尘恋她。
四岁那年,父亲以罪入狱,病死狱中。
她眉目如画,通体雪艳,海棠不如她解语。
经营妓院的李媪将她收养,并延师教读,训练歌舞。
豆蔻之年,她挂牌迎客,名满汴京。
朝廷命官、文人雅士、王孙公子之流、三山五岳之辈,以一登其门为荣耀。
宋江也不远万里,冒死潜入汴京,为的是一亲芳泽。
就连宋徽宗也是她的入幕之宾。她见宋徽宗雍容华贵,雅致非常,自然放出手段,百般奉承。
绮宴公子,绣幌佳人,递叶叶之花戕,文抽丽锦;举纤纤之玉指,拍按香檀不无清绝之辞,用助娇饶之态。
曾有词道,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讲得便是她盛极一时的热闹非凡。
靖康之难,宋室南渡后,一朝春尽红颜老。
但她经离乱后,已心绪萧索,容颜憔悴,仅卖唱度日。
南渡士大夫慕其盛名,常邀她参加酒会,席上她唱得最多的一首歌是:缕衫檀板无颜色,一曲当年动帝王。
她是艳压群芳,李师师。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她生于唐玄宗开元初年,只因六岁作诗《蔷薇》注满情怀被父送入深山。
她美姿容,神情萧散,专心翰墨,善弹琴,尤工格律。
与上官婉儿、薛涛、鱼玄机齐名堪称唐诗四大女杰。
还被刘长卿誉为“女中诗豪”。
入得深山,住进道观。
怎奈她生来春心一片,玉真观景色幽谧,不乏文人雅士来访。
文人中不免有风流多情之辈,见到观中风姿绰约又眉目含情的小女冠,暗中挑逗。她并不嗔怒,反而流露出“回眸虽欲语,阿母在旁边”的神情,令挑逗者更加心荡神怡。
佳人早已暗怀春情,只因道观寂寞锁年华。
道观与外界的大量接触,使得她既青灯伴黄卷,又扫门迎雅客。她才貌吸引了无数人的造访。
她与隐士朱放、茶圣陆羽、诗僧皎然等高人隐士交好。
最后甚至惊动帝王。
不才最喜她与诗僧皎然之事,皎然乃谢灵运十世孙,他俩意趣相投,久伴不免心动。遂将信纸折成双鲤之状,腹中藏匿文,以诗探问。
《结素鱼贻友人》写得很俏皮:尺素如残雪,结为双鲤鱼;欲知心里事,看取腹中书。
皎然接到书信,迟疑半晌,也挥笔作了一首:天女来相试,将花欲染衣;禅心竟不起,还捧旧花归。
一个心猿意马,一个心如古井。
一个含春带笑投石问路,一个口中念道阿弥陀佛。
一个是活泼的才女道姑,一个是得道的才子高僧。
一问一答,一来一往,在不经意间完成了一个藏匿己久的心事对白。
她表面浮荡风流,却是锦心绣口,尽付相思。
在她一生的交往中,有九五之尊的帝王,有从容淡定的高僧,有清正高雅的茶圣,还有文采裴然的才子诗人。
她的一生,寂寞却不空虚。
她是风情女子,李季兰。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她原名幼薇,字慧兰,生于唐武宗年间。
她五岁诵诗,七岁习作,十一二岁就小有名气。与温庭筠保持亦师亦友的关系。
她曾为李亿妾室,不料李亿原配裴氏善妒,将其赶出门外。
李亿暗地把她藏入道观,却因裴氏制约,无法前来,最后抛下她,和家小到扬州任官。
她一改以往的洁身自好,收徒充当侍女,尽情放纵起来。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片朱唇万人尝。
后来观中的几个徒弟渐渐大了,每天耳濡目染继承了不少她的妖媚本事。
有名绿翘,背着她勾搭她的情人,被其发现,并反唇相讥她迎来送往知多少。
她一气之下将绿翘杀害埋尸院内,终被客人发现,魂断刑场。
她是因妒折命,鱼玄机。
青楼皆为义气妓,英雄尽是屠狗辈。
她本是将门之后,奈何身处动荡不安的明末清初。
家父为镇守家国死在战场,国亡家何在,她成为无家可归的孤女。
她自小聪明伶俐,娇俏可人,一朝被家丁拐卖,误入风尘。
幸而她有一身武艺,诗才出众,才幸以艺待客。
她指奸辨贤,爱憎分明。
一朝见得报国无门,请缨无路的孙克感,引为知己。两人水到渠成,结为良缘。
但是局势动乱,呢哝恩爱暂且推到一边。清军南下,攻下浙江,逼近福州城。
她招女兵,偷袭出城,欲想说服招安的郑芝龙,但最终无功而返。
她死守福州,清兵见葛嫩娘貌甚美,欲逞兽欲,葛嫩娘咬舌自尽,鲜血喷向清军,跳湖殉难死。
孙克咸见此惨状,悲愤得不能自已,狂呼道:“得以与如此一位女英雄结缘,虽死何憾,嫩娘等我!”
今生不能与卿同生,但愿共死……
她是文武双全,葛嫩娘。
牡丹移入仙都去,从此湘东无好花。
她乃晚唐名妓,生于英州,后名文婉。
秦醇曾载道:丧亲,流落长沙。年八岁,母又死。寄养小工张文家。
十岁时被官妓丁婉卿诱买到娼家。
过门入乐籍,她大声哭泣道:我孤苦一身,流落万里,势力微弱,年龄幼小,无人怜救,不得从良人。
长沙闻者莫不嗟恸。
她禀性聪慧且面貌娇美,自幼习诗词歌赋,入乐籍后丁婉卿又刻意培养她琴棋书画和音律。
到了十五岁,其才貌已名播长沙,车马骈溢,门馆如市。王孙公子为见之一面,千金投掷。
但她不愿过倚门卖笑的生活,只想一方正良人为夫。
上天厚她,刘相惊其诗才,感其身世,准她脱离乐籍。
这时汝州人张正字恰好到潭州任茶官,她一见之下,有意匹配。二人结成夫妻。
二年后,张正字调任,她自惭形秽,说自己是:以贱偶贵,诚非佳婚。
担心后会难期,告诉张正字自己已有身孕,愿他不忘孤儿寡母。
不出所料,张正字迫于母命和他人非议,另娶再婚。
后来张正字的妻子孙氏谢世,才重去长沙寻她,表示愿修旧好,续前缘。
我向慕君,忽遽入君之门,则弃之也易。
她要他明媒正娶,他应之。
妾待君已久,君莫负妾情。愿与君偕老,看子孙繁茂。
她是千古诗妖,谭意歌。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其母郑净持本是唐玄宗时霍王爷家的歌舞妓,因容貌秀美被霍王爷纳为侍妾。
就在郑净持身怀六甲之时,“安史之乱”爆发,霍王爷战死,王府家人作鸟兽散。
十六岁那年,她承母旧技,做舞姬迎客,艳名动长安。
李益生门族清华,少有才思,丽词嘉句,时谓无双。
她听闻李益才名,后经街坊的穿针引线,终于见到了李益,他当时正是状元及第等待委派官职。
交谈之后,彼此感到情投意合,其母也甚是欣赏这个翩翩少年郎。
李益升为郑县主簿,须先回故乡陇西探亲,然后上任。
等安排好一切以后,再接她到郑县完婚。
李益临行之时,她忧心忡忡,想他管高位显之后,定会变心,而李益却再三盟誓,二人挥泪而别。
李益回乡后,父母高兴异常,风光一番之后,为他订了一门官宦女儿。
他思虑再三,应之。
李益一走,杳无音信,她病倒在床,全长安人皆愤愤不平。
一道士不忍,硬是将李益驾到她家门口。
她看他良久,举杯倒酒在地,意示覆水难收。
她道:我为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负心若此!李君李君,今当永诀!我死之后,必为厉鬼,使君妻妾,终日不安!
言罢,掷杯于地,痛哭数声而绝。
长安依旧,艳花魂断。
她恍见那人曾经信誓旦旦:明春三月,迎取佳人,郑县团聚,永不分离。
她是忧恨而死,霍小玉。
红颜枯骨,倾城已不足,却还倾诉着往昔。
她是宣和年间的名娼,古人曾有十分夸张的四个字形容她貌美:色冠都邑。
当她盛名之时,很多画家相逐为她作画,在大街小巷兜售。
许久之后的一天,陆升之客居临安,在滂沱大雨有一妇人,已是蓬头垢面,容颜衰败。
她坐在路边可怜巴巴乞讨,闲时撩起裙裾,伸出腿,借着雨水冲脚。
她转头见陆升之,繁华往事涌出,不禁悲从中来,先生还认得妾否?
她言语虽极力掩饰当下的困境,但声音举止固自若也。
存在她骨子里的特殊禀性和气质毕露无遗。
若是她能似琴操看破红尘,常伴青灯古佛。
若是她能似红红盛季下嫁,常伴夫君小屋。
是否她也不会落到这种田地,街边乞讨。
当年开出的繁花,今日凋零无人问津。
终究是何人误她……
她是红颜垂老,秦妙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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