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忙人”是当地妇孺皆知的大名人。“大忙人”一年365天都是风风火火忙不开交的样子,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忙不过来”,“大忙人”便由此得名。或许是“大忙人”这一称呼太有名了,尽管“大忙人”远近闻名,但没有几个人能说出“大忙人”的真实姓名,人们只知道他叫“大忙人”。如果说出“大忙人”整天忙忙碌碌都在忙些什么,准保会吓您一跳,“大忙人”天天都在“忙”于乞讨!靠人施舍为生的乞丐一般情况下是受人歧视的,“大忙人”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叫花子却颇受乡邻尊重,人们当面都不称他为叫花子,而是称他为“先生”。这就更让人觉得奇怪,甚至让不明就里的人感到不可理喻。要解开其中的谜团,请容我细细道来。
“大忙人”解放前出生于一个大地主家庭,又是独子,自然倍受宠爱。不料“大忙人”的好远不长,解放前夕,父母相继去世,解放后家中的土地财产又被分给了贫下中农,不到一年的时间,“大忙人”就从一个公子哥变成了地主家的狗崽子。解放后,失去了土地财产的“大忙人”,就开始了他的乞讨生涯。人民政府的干部也曾尝试将“大忙人”改造成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可“大忙人”对干部说:“我家三代都没有脱过鞋袜,让我脱鞋袜下地劳动,万万不可!”为此,当地政府派过不少干部对他进行耐心细致的说服工作,也曾专门组织过对这种“寄生虫”思想的批斗会,可“大忙人”就是软硬不吃,死活不肯脱下鞋袜下地劳动。就这样,“大忙人”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乞丐。
“大忙人”原是大地主家的公子哥,他父亲曾专门请过私塾先生教授“大忙人”四书五经。“大忙人”读书时间已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对于当时“大忙人”为何没有上新式学堂,而是选择了由私塾先生教授即便在当时也不流行的四书五经,人们不得而知。但不管怎样,“大忙人”都算得上是一个有文化的人。因此,“大忙人”是乞丐,但又不是一个普通的乞丐,不普通的地方是,“大忙人”是一个有文化的乞丐。尽管“大忙人”只是熟读四书五经,对通行的白话文所知甚少,可是农村里婚丧嫁娶的礼俗恰好是沿袭旧制,对联祭文都是用文言文来写,当时农村里大部分人都是斗大字不识几个的大老粗,有一些上过学堂读书的年轻人对文言文也所知甚少,这就让“大忙人”越发显得神神秘秘,学问高深。因此,“大忙人”虽然是一个乞丐,却受到了异乎寻常的礼遇,人们都称“大忙人”为“先生”,从来没有人当面叫他“要饭的”或“叫花子”。当然,“大忙人”也善于利用自己的这一优势,尽可能到举办婚丧嫁娶等酒宴之处乞讨,这样不但能讨到好酒好肉美味佳肴,还能对别人撰写的对联等指指点点,卖弄一下自己的学问。当然,“大忙人”卖弄学问只是口里说说而已,从来都不会动笔写字,如果人们催得急了,他就会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这样人家就不好再勉强了。由于“大忙人”往往是到嫁女的人家乞讨后,又要忙着赶到娶媳妇的新郎家去要饭,因此,“大忙人”常常将“还要到另一家,忙不过来”挂在嘴边,时间一长,“大忙人”的名字就传开了,久而久之,“大忙人”的真名实姓就慢慢被人遗忘了,人们只知道他叫“大忙人”。
“大忙人”乞讨还有一大特点,那就是真正的“要饭”——他只要饭,不要米。一次,有人给了他几斤米,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连谢绝,并文绉绉地说:“君子远庖厨。”可惜那人并不识字,根本不知道“庖厨”为何物,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大忙人”见状只得据实相告:“我又没有灶又没有锅,你给我几斤米,我又要生火又要做饭,你这不是帮我,而是害我呀!”一通话说得那人哭笑不得。正是因为“大忙人”从不生火做饭,每日三餐都要乞讨别人做好了的现成饭菜,所以“大忙人”比一般的乞丐越发要显得忙碌。
“大忙人”最终“忙”到了生命的尽头,死了。按当地风俗,照例要为他写一篇祭文。要为死者讳,不论他生前如何,祭文总是要对他歌功颂德,这让撰写祭文的人很是犯难。苦思暝想之后,写下了这样几句:“某公为人,颇具古风,恪守孔子不事稼圃之训,谨遵孟子君子远庖厨之言,谨守君子动口不动手之道。”再绞尽脑汁往下写,却是无论如何也写不下去了,只好废然搁笔,然后一声长叹:“‘大忙人’呀‘大忙人’,可说是世上最懒的人,这样的祭文叫我怎么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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