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野生动植物日：远去的金猫

文：李一凡

编者按：

每年的3月3日是世界野生动植物日，每年一个主题。2018年的宣传主题是“保护虎豹，你我同行”，倡议保护虎豹等大型猫科动物。但本文介绍的是被严重忽视的小型猫科动物---金猫。

BBC纪录片《大猫（Big Cats）》在播出后不久便得到了极高的收视率和良好的观众反馈。

幼年非洲狮（笔者摄于肯尼亚内罗毕国家公园）

虽然片名为“大猫”，但无论是片头的“一个家族，四十张不同的面孔”，还是片中的内容，都是对整个猫科动物的描述。真正意义上的“大猫”指的是豹亚科的物种，与之对应的“小猫”则是猫亚科的物种。

捕食幼年角马的非洲豹（沈雨默 2017年4月19日摄于坦桑尼亚塞伦盖蒂国家公园）

狮、虎、豹等各种“大猫”，已经受到人类关注并逐渐获得加强保护，而与之对比，很多“小猫”却被我们疏忽，还没来及去接近和了解它们，就已经逐渐离我们远去。

例如金猫，我们对其在野外的情况知之甚少，故本文的很大部分篇幅是围绕着动物园（尤其是国内动物园）人工饲养的种群来展开的。

对于动物园，尽管从来不乏反对的声音，但我们不得不承认，动物园，尤其是相对发达地区的动物园，其保育、科研、科普、娱乐四大功能还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广州动物园内的金猫已于2016年病故（孙戈 2014年11月20日摄于广州动物园）

2018年1月27日，杭州动物园里的金猫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据动物园副园长江志透露，金猫的尸检显示其心、肺、肝等多个脏器功能衰竭。一般金猫的寿命在12到15年左右，而它已经17岁。”

杭州动物园内的金猫华南亚种（孙戈 2016年7月28日摄于杭州动物园）

金猫又叫亚洲金猫，同属下的另外一个物种是婆罗洲金猫，这两个物种构成了目前的金猫属。值得一提的是，被习惯称作“非洲金猫”的非洲狞猫实际上与狞猫更为接近，并共同构成了狞猫属。

长期以来，被国际猫科动物学界所认同的金猫亚种一共有三个，其中包括：指名亚种分布于喜马拉雅、中南半岛、马来半岛和苏门答腊；华南亚种分布于华南和华东；川藏亚种又作西藏亚种，分布于我国西南地区和缅甸北部。

三个亚种的鉴别特征如下：指名亚种一般通体红棕色（俗称“红椿豹”）或灰棕色，胁处没有明显的斑点和条纹，体型最为瘦小；川藏亚种体型最大且毛厚，胁部有稀疏的蛛网状白色细纹，颈下、胸口、腿部有黑色斑点，其体色以灰色为主，但越往背部越偏红，而且常出现花斑色型（俗称“芝麻豹”、“花金猫”）；华南亚种则介于上述两个亚种之间，其体色似指名亚种，但体型更为壮硕，颈下和腿部内侧斑纹较多。

但最新的研究则认为，金猫只有两个亚种，即指名亚种和大陆亚种。以克拉地峡为界，大陆亚种包括了以前的华南亚种、川藏亚种和指名亚种北方种群，而新的指名亚种，则仅分布于苏门答腊和马来半岛。

这和早前的多个虎亚种被合并为大陆虎与巽（xùn）他虎几乎是如出一辙。但在本文中，我们还是采用传统的分类方式。

金猫的体色和斑纹十分多样化，在体表没有斑纹的普通色型和体表密布斑纹的花斑色型之间，还存在各种过渡色型，甚至还有黑化个体（俗称“乌云豹”）。

杭州动物园内死去的金猫是华南亚种，其应该是全世界动物园内的最后一只华南亚种个体。这只金猫的来历得追溯到1998年，当时浙江省林业厅给杭州动物园送来了两只野生金猫，正好是雄雌一对。两只金猫的腿部都受到了不可恢复的伤害，所以救护之后便没有放归山林。三年后，雌性金猫产下了两只幼崽，其中一只刚生下来便死掉了，另外一只幼崽是雄性，完全由人工喂养长大。

2004年，杭州动物园将这只已成年的雄性金猫送到了宁波雅戈尔动物园，与那里的一只雌性金猫合笼，试图让其繁衍，然而惨剧却发生，合笼之后不久，雌猫便被雄猫咬死了。杭州动物园在2008年将它接回了“娘家”，这一晃，就是十年过去了。至此，金猫的华南亚种在世界各地的动物园内宣布绝迹。

相比之下，川藏亚种要幸运那么一点点。目前在全球范围内，至少还有7座动物园拥有该金猫亚种，除了位于欧亚大陆西端的英国和法国的3家动物园外，还有我国境内的4家动物园，且无一例外均位于川渝地区。

重庆动物园内有一只，由2008年救护的幼崽养大的雄性。

重庆动物园在“汶川大地震”那年收养的金猫（孙戈 2017年11月8日摄于重庆动物园）

成都动物园内有一雄一雌，是合笼饲养的，在2014年的时候，成都动物园为那对金猫兴建了豪华的生态展区，但两年后便将它们送至后台养老，而把展区让给了动物园新引进的薮猫。

成都动物园内的金猫正在用尿液做标记（孙戈 2007年6月17日摄于成都动物园）

遂宁市的射洪动物园内有一只雄性，在动物园饲养员刘熠（网名“怂怂”）的熊猫TV直播间里“圈粉无数”。

射洪动物园内的花斑型金猫（刘熠 摄于射洪动物园）

绕了一圈，再说自贡动物园。有关自贡动物园的发展史，《自贡晚报》王愿记者在对彩灯博物馆馆长张利的采访文章中曾这样写道：

“1963年，成都动物园来自贡巡展，走的时候，赠送了人民公园两只猴子、两只孔雀和一只稍微有些残疾的雌狮，而公园也希望把动物园发展起来，于是又购买了一只雄狮。这些动物是早期自贡动物园的雏形。正是靠这两只狮子，在之后的几十年里生出的43只小狮子，自贡动物园一跃成为了川南最大的动物园。当时动物园里的猴子、孔雀、熊、豹子、梅花鹿，几乎都是用这一对功勋狮子的后代换来的。没有这两只狮子，就没有自贡动物园。

在80年代末，自贡动物园的发展达到顶峰，有60多种，200多只动物，在川南片区都有着极高的名誉，特别是蓝孔雀（50余只）、梅花鹿（80余头）两大种群，更是作为了种群繁育基地，享誉全川。

但1988年后，自贡动物园由政府财政拨款改为了自负盈亏，动物园每年几万元的饲料费也取消了。动物园的发展受到了很大的影响。2000年东方广场兴建，整整一半的动物园土地被占，笼舍大面积压缩带来了动物死亡率的增加，加上参观人数日益降低，更是让动物园雪上加霜。 2003年，动物园彻底被承包给私人。此后，持续5年基本再没有新的动物引进，而原有的动物也越来越少，以致政府甚至多次开会商讨是否把动物园取消掉，多亏历届公园园长的争取，才没有让自贡动物园存活下去。 到2009年，动物园由彩灯公园进行重组，投资了上百万重建基础设施和购买动物……”

而自贡动物园的金猫，是从重组后引进的。2009年6月，自贡动物园园长赵南星开始从西安动物园、兰州动物园等地引进动物。自贡动物园的第一只金猫便是从兰州动物园退役后来到这里的。这是一只患有白内障的雌性金猫，对赵园长来说却是如获至宝。同期抵达的还有一头东北虎幼崽、两头黇鹿、一只苍鹰、两只斑头雁、十只蓝孔雀等。

自贡动物园内的灰色型金猫（王愿 2014年11月12日摄于自贡动物园）

这只灰色型的金猫于2009年9月底从兰州来到自贡，正式入住自贡动物园，目的是赶上当年国庆节开园展示。

尽管金猫一直被认为是独居动物，但这只金猫在自贡动物园并不“孤单”，与其合笼饲养的“小伙伴”是一只豹猫，这在全世界动物园史上，恐怕也是独一无二的。也许金猫患有眼疾、不甚灵敏，加之身为雌性，而体型较小的豹猫唤起了其母性的本能？不仅没有对其大打出手，反而成为了铁窗生活里相依为命的依靠？

自贡动物园内合笼饲养的金猫与豹猫（笔者 2014年9月22日摄于自贡动物园）

这只豹猫是2010年4月26日被富顺县村民刘太洪抓到的，后来被自贡动物园收留。从野外救护的豹猫在自贡地区的记录并不少，但多数均伤重而不治。唯独这只豹猫仅受了一点皮毛伤。因笼舍有限，便与金猫合笼饲养。

自贡动物园内的豹猫（王愿 2014年11月12日摄于自贡动物园）

豹猫死于2017年7月中旬，在豹猫死亡后一周，金猫也随即死去。目前，自贡动物园内有一只花斑型的雄性金猫。这只金猫是2017年初自贡本地救护的，在野外由于踩到了捕兽夹，导致后腿有残疾。动物园给金猫的主食是鸡脯肉和兔肉，还在饮水里每天定量给些鱼肝油。

自贡动物园内的花斑型金猫（笔者 2018年1月31日摄于自贡动物园）

据最新消息，自贡动物园与重庆动物园达成了动物交流协议，这只花斑型的金猫将送至重庆饲养并展出。

重庆动物园内的金猫即将迎来新邻居（热心网友 2018年2月5日摄于重庆动物园）

从世界各地动物园存栏量，以及野外种群数量来看，在三个金猫亚种中目前保育状况最为乐观的则是指名亚种了。但在原生地东南亚，盗猎活动、栖息地丧失、“人兽冲突”引发的报复性杀害等，仍对其野外种群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尽管金猫被《华盛顿公约（CITES）》列入其附录一，但以其毛皮为主要对象的贸易活动却屡禁不止。据国际野生物贸易研究组织（TRAFFIC）于1991年到2016年间对缅甸境内四处贸易市场的调查，共记录到金猫个体110只。其中三个市场，位于中缅边境线上。

当然，本文的中心思想归纳，就留待那些关注甚至有志从事本土物种保育的朋友们，去完成吧。我只想说：“远去的金猫，请你走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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