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面具下的虐恋游戏

一边安慰自己“这没什么不正常”，一边对自己的秘密严防死守，几乎是每一个SM玩家脸上的两张面具。

虐恋者，又称SM（虐恋，统指与施虐、受虐相关的意识与行为），他们特殊的爱好游离于正常的社会生活范围之外，隐隐约约透露着一点“见光死”的意味。

你情我愿的游戏不触碰法律的底线，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需求也很难用“正常与否”界定，纵使如此也鲜有SM玩家愿意在这个圈子以外谈及自己“独特的爱好”。在网络发达的今天，SM圈子像是复杂而透明的全网下的一汪暗湖，隔着固有的界限暗流涌动。

有些羞怯的李想关于性的初体验就送给了付费的“虐恋游戏”。

“初恋还在，但初夜却没了”。

“S”和“M”的双重身份

“我以前的网名就叫‘面具’”。30岁的刘麒龙（化名）是虐恋活动的资深玩家，入圈已有五六年之久，在施虐和受虐的身份之间来回转换，没有定数。刘麒龙从事广告行业，讲标准的的普通话，聊起这有些令人难以启齿的话题时声音和沐，仿佛在谈论今天吃什么一样自然，“我2012年就入圈了”。

介绍起自己“特殊”的爱好，刘麒龙带着一点儿不自知的兴奋，声音时高时低，“我能接受的很多，只要不血腥，不肮脏，最想要被打屁股，被严厉的和重重的打屁股！”。已经有多次“实战”经验的刘麒龙印象最深的还是第一次游戏，当时被在网上结识的女S（施虐者）“调教”，至今刘麒龙仍然对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要求我插着肛塞不穿内裤坐公交车去她家”，除去这些游戏内容，刘麒龙连自己在上楼梯时因激动被绊倒在哪一级台阶都记得分毫不差。

除却第一次被调教，2017年以前的刘麒龙一直是以S的身份活跃在SM圈的，“我就是从小喜欢打别人屁股！”，刘麒龙很坚定的否认了“暴力倾向”的说法，坚称这只是个人爱好，没什么不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癖好，我们这样也没有伤害到别人。”仿佛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刘麒龙反复地强调：“这在国外很流行的，我去过美国，他们的电视里经常有，有些成人频道里晚上就放色情电影，SM的情节比比皆是，就《五十度灰》那个电影，讲SM的，得了好多大奖，就是国内不能看。”

如此“坚定”的认为自己没有不正常的刘麒龙却极力的向身边人隐瞒着自己的“癖好”，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许久的沉默后，不确定地反问“你说对吧？”。

一年前刘麒龙的游戏身份从S转向M，原因是前女友。他的贪玩让两个相爱的人分道扬镳，已经有了新恋情的女生早已开启了新生活，刘麒龙却依然沉浸在过去，自顾自的用在虐恋游戏里的身份转变惩罚自己。“我活该，我伤害了一个那么好的女孩子，所以我就转成了“奴”（虐恋活动中的受虐者，也称“M”），我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自责、内疚以及分手的打击让刘麒龙愈发的不能控制自己的冲动，迫切的要求：“我今天就想要！想要一次彻底的SP（鞭打）！”。

有人这样形容SM：“所有的压力、愧疚、痛苦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刺激所麻痹，是最廉价的毒品”，而按照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教授李银河在《虐恋亚文化》中阐述的观点来看：SM产生的动因来自于人们内心的攻击性、焦虑感、恐惧感和负罪感、还有对爱和权力关系的渴求,刘麒龙的原发性虐恋冲动就这样因女友的离开而变本加厉起来。

已近而立之年的刘麒龙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不愿意考虑婚姻，对SM时而肯定时而的否定，像在跟两个不一样的自己来回拉扯，刘麒龙也曾经有过对自己的厌弃，在最开始接触SM时对自己的“不正常”有深深的恐惧和担忧。“我也怕自己走火入魔。”刘麒龙曾试图克制自己的欲望和冲动，从删除各类视频到退群，却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如今已经成为一个“虐恋老手”，他放弃了挣扎：“我怕影响生活，但我克制不了，我已经深陷其中了！那就这样吧。”

天生的“M”者

天津理工大学环境工程的大四学生李想（化名）是一名美足爱好者，在SM圈内算是“新手玩家”，性格腼腆内向的李想长着一张很娃娃气的脸，在同学朋友中有着极好的人缘，交谈中略显戒备和犹疑，回答每个问题都要仔细斟酌。

“我玩儿不了重口的，我的底线大概就是不伤害，不流血，不留印吧。”入圈一年的李想提及SM有些许紧张和不自然。李想形容自己的性格是天生的“M”（受虐者），作为新手的李想唯一一次“实战经历”是付费调教，在SM群里认识的女大学生，对话从李想的发问 “你是女王吗？”开始，400块钱一次的体验让他觉得有点贵，但止不住好奇。“专业”、“高冷”是“女王”留给李想最深的印象， “女王”对李想的“调教”针对“如何舔脚”以及“足交”， “她的脚很干净”，李想对此很是念念不忘，初次体验的李想很懵，甚至没头没脑的答应了“女王”录制视频的要求，“她说她喜欢就看“那一瞬间”，还说不会露脸的，我第一次，哪儿能想那么多，就答应了”，害羞的李想将自己“主演”的视频保存了下来但从没看过。

除去SM，李想唯一的爱好是听周杰伦的歌，做了周杰伦14年死忠粉的李想提起偶像，瞬间打开了话匣子，从周杰伦的歌介绍到周杰伦的成名经历，如数家珍，为了近距离面见偶像的李想在周杰伦“地标最强”演唱会天津站上主动地做了免费义工，“一点也不亏，那么近，我赚大了！”这是李想从小到大唯一一次主动争取，除此之外的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扮演被动等待的角色。

已经22岁但从没交过女朋友的李想对女生充满好奇，“我喜欢路小雨（电影《不能说的秘密》女主角）那样的女生，而且是她主动追的叶湘伦（电影《不能说的秘密》男主角）！”，李想曾有过一次短暂的单恋经历，在朋友的怂恿下追求告白，却以失败告终，自此之后的李想就没再主动接触过女生了，直到在网上无意间看到SM的视频，“就像是发现了自己的新属性一样”， “收费女王”为李想足交的快感让他至今记忆犹新，只是除了这次以后，李想一直没找到合适自己的“女王”，就都是“自己玩儿自己了”。

据《虐恋亚文化》解释，除却原发性的虐恋爱好者，好奇心是大部分“SM玩家”也是李想初涉虐恋圈的原因，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玩家不断地去探索SM感官和心理刺激，寻找自己想要的或者不想要的各种方式，不断地去满足自己那份永远填不满的好奇心。即将面临毕业的李想依然是被动的，没什么规划，也没什么想法，对于自己有点特殊的爱好，李想犹犹豫豫的表示：“可能找到女朋友就不玩儿了吧，或者女朋友是女S也行啊。”

有些羞怯的李想关于性的初体验就送给了付费的“虐恋游戏”。

“初恋还在，但初夜却没了”。

虐恋游戏的潘多拉魔盒

在网络发达的今天，想要进入SM圈子，找到同好几乎易如反掌。知乎、QQ、豆瓣、贴吧、微博、果壳、LOFT各大平台都存在着这些被平常人忽略的人和事，像是全网透明时代下的一汪暗湖，隔着固有的界限暗流涌动。

国内至今对SM心理和行为的话题研究都相对匮乏，SM行为是否催生了色情产业链也难下定论。隐晦的藏在人群中的虐恋爱好者对对自己的“癖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隐藏事实”的态度是明显的否定，但在面对想体验SM的冲动时像是只会追寻本能的动物一样。 “变态与否”、“正常与否”和“是否对他人造成威胁”也未可知。

天津师范大学的大三学生赵雯（化名）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位SM玩家加为好友，对方一开口就是直白的“女王，您收奴吗？”，赵雯忍不住好奇的搭话“你玩儿什么？窒息？”更是让对方误以为赵雯是一位女S无疑，聊天的尺度瞬间大了起来，“喜欢做狗奴”、“可以玩虐菊”的自我剖析层出不穷，对方甚至向赵雯发照片详细的介绍起来。

在此之前对SM仅限于听说的赵雯被吓得不轻，用严肃的回应“我是学校的辅导员，希望你能走上正途”结束了这场让她倍感恶心的对话。“不是正常人干的事”是赵雯对SM的定义，恶心、气愤和心有余悸是这次短暂接触留个赵雯的所有感受。“怎么会有这种癖好呢？”，赵雯很是不解的质疑。

“游戏”解压

比起大多数“虐恋活动”玩家的纠结和困惑，从天津工业大学毕业后，刚刚离开校园步入社会的王轲（化名）显得洒脱许多，圈龄两年的他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的“爱好”。

“那就是释放压力的一种方式罢了，就是方式不同嘛”，王轲对此显得很是无所谓，大学三年级时开始接触SM，在加入SM的网络圈子之后，愈发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王轲很是健谈，忆及为数不多的“游戏”，颇有些遗憾：“我觉得根本就不尽兴！”王轲坦言自己喜欢严厉的，主导性强的“女王”，“就是打得重的，下毒手的！”，恋痛和对羞辱的喜爱让王轲自从接触SM起就一发不可收拾，王轲透露自己每一次结束游戏后都记录自己的感受，“就随意记一记，有意思”，但至今没有一次让他感到满意。

王轲和女友相识多年，感情稳定，王珂笑嘻嘻地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只有这事儿我瞒着她。”王轲不觉瞒着女友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很是不客气的反问：“这有什么好愧疚的，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

学习软件工程专业的王轲目前做着一份维稳的工作，和自己的专业相去甚远，薪水微薄但工作轻松，每天最大的乐趣在于下班倒计时。

王轲好玩儿，至今仍然需要“啃老”，却对天津当地的酒吧如数家珍，对于吃喝玩乐是绝对的行家里手，王轲目前对于SM最憧憬的游戏是“主奴交换”，“这多刺激啊！”说起这个愿望，王轲禁不住的激动，连语速都快了几分。

王轲最近在努力的寻觅合自己胃口的“主人”，想要一位“手黑”的“主人”带他进行一次尽兴的“SP”，王轲戏谑的称“一如歧途深似海嘛”。

虐恋游戏像是潘多拉的魔盒，玩家对它充满了好奇，当魔盒被打开时，玩家找到了希望，同时释放出了欲望，遵循自我意愿做了想做的事情。SM满足了玩家某种性愉悦和快感，提供了某些情绪、情感释放的方式，给玩家带来心理的慰藉。

但魔盒的打开不是故事的结束，而是故事的开始。无论对于施虐者还是受虐者，终究难为世俗眼光接受的虐恋游戏让玩家在体验快感的同时，也背负着巨大的秘密。他们在亲手建造的两张面具下来回撕扯，挣扎困惑，成瘾难戒。

-E N D-

文｜孙翌洋 编辑｜孙翌洋 图｜来自网络

责任编辑｜马睿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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