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 太 Long
承平之世，国泰民安，锦衣玉食的皇帝多的是，能自觉忍饥挨饿的君主却是少见。
文｜吴钩
宋朝第四位君主赵祯，庙号仁宗。为人君者，止于仁，仁是对君主的最高评价了。仁宗皇帝的一生，也对得起这一个仁字。
何谓仁？克己复礼，谓之仁也。对君主来说，克制自己的欲望，遵从制度的安排，便是仁。
口腹之欲，人之常情。但君主不是一般老百姓，不可逞口腹之欲。宋仁宗在这方面做得非常不错。讲几个故事吧：
话说一年初秋，仁宗在内廷吃饭，席上见到有新蟹二十八只，便问道：“新蟹上市了？我还未尝过呢。一只要多少钱？”左右回答说：“每只要一千文钱。”仁宗听后很不开心，说：“我多次告诉你们，吃饭不要太侈靡，这一下箸下去，就花掉了二十八贯钱，我咋吃得下去？”坚决不吃螃蟹。
又有一次，仁宗皇帝在内苑跟大臣散步谈话，走着走着，几次回头张望，大家都不知皇上的意思。回到宫内，仁宗赶紧交待宫女：“渴死了，快给我倒杯热水。”宫女问道：“官家刚才在外面，为何不喝水，忍着口渴？”仁宗说：“我几次回头张看，都未看到提水的镣子。如果出声询问，只怕那镣子会被问罪，只好忍着口渴而归。”
【燎子，原是用于烧汤烹茶的炭炉。这里借指司镣炉供应茶水的皇室服务员】
还有一天清晨，朝会的时候，仁宗皇帝悄悄对近臣说：“昨夜失眠了，肚子饿，想吃烤羊排。”近臣说：“陛下怎么不宣旨让御厨做出来，不就一道菜吗？”仁宗说：“我若夜间宣旨取索烤羊排，只怕外面的人要传为定制，以后每晚都会杀羊烤肉进呈，杀生害物多矣。还是不吃吧。”
这件事还有另一个版本，说得更有戏剧性。一日清晨，仁宗上朝，面色很不好看，大臣问：“陛下今日面带倦容，何也？”仁宗说：“昨晚睡得不好。”大臣疑之，以为皇帝昨夜”操劳“过度，于是进言，陛下请注意保养圣躬，不可沉溺于美色云云。
仁宗大笑说：“卿想到哪里去了？只是因为肚饿，才失眠了。”大臣皆大惊说：“怎么回事？”仁宗说：“昨晚睡觉时，觉得有些饿了，想吃烤羊排，但寝宫里又没有羊排，因此饿了一宿。”大臣说：“何不令御厨供应？”仁宗说：“我也想过，可是祖宗法中并无夜供烧羊的先例，如果由我破了例，后世子孙自此仿效，不知每夜会杀几头羊！还是忍点饿算了。”
这个故事也透露了一个信息：宋朝皇帝每天所吃御膳，是受到祖宗家法约束的，祖宗家法没有规定的食物，就不能吃。
我们再来看另一个例子。宋仁宗很喜欢吃糟淮白鱼，但糟淮白鱼只有江南才有，地处北方的京师很难找到。而宋朝的祖宗旧制又规定，“不得取食味于四方”，所以，仁宗一直都过不了吃一顿糟淮白鱼的嘴瘾。后来，还是宰相吕夷简家中有糟淮白鱼，给皇帝进献了十筐。
当时有个叫林瑀的官员，自称精通周易，擅长用周易算卦，能以日辰支干配成一卦，来指导皇帝正确行事。他给仁宗当讲筵官时，一日跟皇帝说：“陛下即位的卦象显示，‘君子以饮食宴乐’。所以，臣愿陛下频宴游，务娱乐，穷水陆之奉，极玩好之美，则合卦体，当天心，而天下治矣。”宋仁宗听后，很是惊骇。第二天，便将这个林瑀驱逐走了。要是宋徽宗听了，肯定很高兴。后来蔡京为迎合赵佶而提出的“丰亨豫大”之说，其实就是林瑀解卦的翻版。
承平之世，国泰民安，锦衣玉食的皇帝多的是，能自觉忍饥挨饿的君主却是少见。宋仁宗，真无愧于他的庙号。
编辑｜吴钩
来源｜南都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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