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紫禁城深度游：景阳宫凄凄惨惨戚戚名副其实一个皇后的冷宫

故宫紫禁城深度游：东六宫景阳宫凄凄惨惨戚戚名副其实一个女人的冷宫

从这个门进去，向东依次是钟粹宫、景阳宫。

景阳宫

故宫紫禁城8000多座宫殿，并没有叫“冷宫”的宫殿。“冷宫”是文人墨客有关宫廷的文艺作品对宫闱密事的猎奇，或是对深宫中不得志被排挤迫害的嫔妃们的同情或哀怜所赋予悲戚的名词。文艺作品里，也常常会出现某某妃子被打入“冷宫”之说词，等等。

在故宫紫禁城真要找个所以然来，那故宫紫禁城能称作“冷宫”的宫殿，还真有一处，那就是位于东六宫最不显眼的位置的景阳宫。故宫紫禁城东六宫在乾清宫外，阴阳道的隔壁，西端南北依次排列是景仁宫、承乾宫、钟粹宫；东端南北依次排列是延禧宫、永和宫、景阳宫。

进入故宫东六宫旅游，从东六宫最北面西侧的宫钟粹宫门前走进去，钟粹宫隔壁就是景阳宫。景阳宫虽然名为赋有阳刚之气的景阳宫，即便现在，也是冷清无比。位于东六宫东北角的景阳宫宫门关闭，故宫藏珐琅器文物展也好久没有开放。

故宫紫禁城知名导游“翟大人”是站在景阳宫的宫门前，给大家讲述景阳宫明朝一个皇后的“冷宫”的故事。

景阳宫从某种意义是作为某某皇帝的妃子被打入的“冷宫”来说，那这位皇帝的妃子就是万历皇帝的王恭妃、明光宗朱常洛的生母孝靖王皇后，万历皇帝的这位王恭妃住了“冷宫”近三十年。真可谓，凄凄惨惨戚戚的一生。

景阳宫的故事，依然从景阳宫的宫训图开始。

景阳宫的宫训图叫做《马后练衣图》，说的是做为贤惠的女人，要懂得节俭。马皇后是汉光武帝刘秀的伏波大将军马援的小女儿，后来马援被权贵嫉恨，遭到了诬陷。马后小小年纪便接连遭到了父母双亡之痛。所以，十岁的小姑娘料理家务、治事干练，有如成人一般。后来，他的哥哥便上书，请求将马援的三个女儿充入后宫，许配太子及诸王。这个时候的马皇后只有十三岁，进了太子宫，这位太子就是后来的汉明帝。太子即位后，马氏自然成了皇后，虽然深受汉明帝的宠爱，但是却一直没有儿子。马皇后生性俭朴，“常衣大练，裙不加缘”。“练”是白素的意思。也就是说马皇后穿的衣服很是素雅，并且裙边从不加彩饰。当后宫嫔妃朝拜皇后的时候，见皇后“袍衣疏粗”，无不赞叹。于是，“马后练衣”的故事，就流传开来了。

当然，大家还知道明太祖朱元璋也有一位贤惠的皇后，也是姓马的皇后，马皇后也是一位可以大书特书的勤俭的楷模。但景阳宫的宫训图《马后练衣图》的马皇后，确是东汉的那个马皇后。

景阳宫，永乐年间最早修建时叫做长阳宫，同样是在1535年，也就是嘉靖十四年改了现在的名字。景阳宫位于钟粹宫东边、永和宫的北面。故宫东六宫的最东北角，按照易经八卦，正好是八卦中的艮位，《周易》称“其道光明”，“景阳”即景仰光明之意。东六宫景阳宫和西六宫对应的咸福宫，两座宫殿的前殿和其他院落不一样，只有三间。有人说是因为风水的原因，也有人说是专门给不得宠的嫔妃来居住，所以刻意为之。究竟是什么原因只有三间，史书上并没有留下详尽的建筑的记载。

明朝景阳宫内最著名的“冷宫”女主人，就是万历皇帝的王恭妃，她在景阳宫里度过了孤寂的一生，甚至在她的儿子被立做太子之后，也不能与儿子相见。对于王恭妃来说，景阳宫就是十足的冷宫。清代时期，景阳宫里不再住嫔妃，康熙皇帝身为皇子的时候，曾经居住在景阳宫。康熙二十五年，即1686开始，重修后的景阳宫成了康熙皇帝收贮图书的地方，景阳宫后院正殿名改为“御书房”。清乾隆年因藏宋高宗所书《毛诗》及马和之所绘《诗经图》卷于此，乾隆御题额曰“学诗堂”。其中，故宫紫禁城的《十二宫训图》就存放于景阳宫。唐代最著名的《五牛图》也曾经收藏于景阳宫。

明万历三十九年，也就是1611年9月，太子朱常洛的母亲病危了。朱常洛恳请他的父亲万历，让他与母亲见上最后一面。这一次，万历应允了。当心急如焚的朱常洛匆匆忙忙赶来，看到的依然是景阳门上锈迹斑斑、隔断他们母子深情的大锁。无奈的朱常洛，只得找来掌管钥匙的太监，打开了景阳宫的大门，见到了他即将离世的苦命得母亲王恭妃。恭妃王氏寂居幽宫，见不到万历帝，整日以泪洗面，度日如年，渐渐的双目失明了。双目失明的王恭妃她拉着儿子的手哭着说：“儿长大如此，我死何恨！”王氏与儿子抱头痛哭后，便气绝身亡了。都说深宫中能母凭子贵，但这位可怜的王氏虽然儿子贵为太子，她也从宫女加封为恭妃、贵妃、皇贵妃；但还是没能盼到出头之日，在深宫中苦熬了三十年，在她思念儿子悲痛欲绝的痛苦中，在旁人哀婉同情的泪水中，悲惨地离开了这个让她生无可恋的人间。这一年，她四十七岁。

还得从万历皇帝十六岁大婚的时候开始讲起。从民间选上来的众多女子，经过层层选拔，十三岁的王氏经过了初赛、复赛，眼看胜利在望。但在最关键的决赛中，未能晋级前三名。按规矩，这些落选的女子，一部分会被遣返还乡，另一部分比较出色的女孩，会留在皇宫中做宫女。王氏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分到了慈宁宫，成为了侍奉万历皇帝生母李太后的贴身宫女。

三年后，也就是万历九年的一天，十八岁的万历去慈宁宫给李太后请安，见到了母亲身边的王宫女，一时冲动性起，便“私幸之”。完事儿后的万历比较后悔，因为自己并不喜欢这位王宫女，但如今已经木已成舟，这该如何是好。也罢，反正一次临幸，也不一定能让这位王宫女怀上孩子，不如瞒天过海。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按照宫里的规矩，皇帝的起居会有专人记录在册，叫做《起居注》。而之后更让万历皇帝懊悔的是，仅有的一次“私幸”，还真的让王宫女肚子大了，怀上龙种了。

几个月后的一次家宴上，李太后看到王宫女的肚子渐渐大了，深感蹊跷，于是便将王宫女叫入密室追问，王宫女跪在李太后的榻前，哭诉了被万历皇帝临幸的经过。隔一天，万历皇帝去慈宁宫陪伴母亲，被问到这个事情。起初万历皇帝还想赖账，假装不知，拒绝承认此事。李太后摇摇头，于是命记录《起居注》的太监拿来了《内起居注》，对着日期，翻给儿子看，万历给李太后请安的日期与王宫女所说的日期相同，并有当时万历赏赐给王氏的实物为证。万历皇帝无耐，只好低头勉强承认了。然而，李太后并没有责备自己的儿子，反而安慰说：“吾老矣，犹未有孙。果男者，宗社福也。母以子贵，宁分差等耶？”万历不甘心说道：“可她毕竟是个宫女啊。”李太后说：“宫女怕什么，母凭子贵，她身份低，不必计较什么，你可以加封她嘛！”万历十年，也就是1584年6月，王氏被加封为恭妃，赐居景阳宫。两个月以后，王恭妃果然在景阳宫诞下一个男婴，就是后来的泰昌皇帝明光宗朱常洛，泰昌皇帝朱常洛也短命，登基在位仅仅一个月，就暴毙驾崩，享年三十八岁。两年后，王恭妃又为万历皇帝生下了一个闺女云梦公主。

然而，年轻的万历皇帝从一开始那个偶遇冲动开始，就没喜欢过王恭妃。他最喜欢的是宫里一个姓郑的女子，这个郑氏生性活泼、姿色娇媚。别的嫔妃见了皇帝都是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只有郑氏落落大方、谈笑自然。更有甚者，她敢抱着皇帝，去亲吻皇帝的额头，并且和皇帝开玩笑。这一切，使得万历皇帝对郑氏情有独钟，他内心已隐隐感觉，只有这位姓郑的女子，才是那个能和他牵手终身到老的女人。万历十四年，在王恭妃生下云梦公主一年半后，郑氏为万历皇帝生下了儿子朱常洵，郑氏也是母凭子贵被封做皇贵妃。

万历皇帝喜欢郑贵妃，也更想让郑贵妃的儿子朱常洵做太子。然而，按照明代的宗法制度：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皇后没有嫡出的长子，就必须立皇长子做太子才对。整个朝堂之上，包括李太后，都坚决主张万历皇帝立王恭妃生的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然而，万历皇帝太不喜欢那个王恭妃了，压根儿也没看上朱常洛这位庶出的长子，加上郑贵妃天天吹枕头风，使得立太子的事情是一拖再拖。

转眼十五年过去了，立谁做太子尚无定论。万历与朝臣因为这个“国本”的问题，整整争斗了十五年。李太后也实在看不下去了，有一天在家宴上问到万历：“常洛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立他做太子？”万历思来想去，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母亲，便顺口而出：“彼都人子也！”他是宫女生的，母亲出身低贱，如何能被立为太子？这一下子刺到了李太后的痛处，厉喝一声：“尔亦都人子！”你妈也是个宫女，出身比她还低贱，原本就是个泥瓦匠的女儿。如今你怎么就做了皇帝！你娘我就做了太后！万历听到母亲的痛斥，羞愧难当。这个时候，前朝大臣们还继续跟他死磕，内廷又有母亲的棒喝。或许他害怕了，或许他也累了，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终于，万历二十九年，也就是1601年，二十岁的朱常洛被立为太子。

明光宗朱常洛

话又说回来，在“国本之争”这整整十五年里，王恭妃母子不但受到万历的厌恶与冷落，又饱受屈辱，待遇极差，过着难熬的艰难日子，更是要时刻提防郑贵妃的迫害。母爱是伟大的，王恭妃在这十几年里最担心的就是郑贵妃对儿子的陷害，从朱常洛出生到十三岁年纪，都是与自己的母亲同榻而眠。果然，有一天，郑贵妃污蔑皇长子喜欢和宫女们淫乱，早已不是什么处男了，万历竟然派人去验视。王恭妃大哭：“十三年来我同儿子一同起卧，不敢有丝毫的疏忽，不敢离开半刻，就是怕被陷害，我的忧惧果然在今天应验了啊！”前去的人不敢隐瞒，回来如实禀告了万历皇帝，这件事才算是不了了之。王恭妃的儿子朱常洛就是在宫中这种血雨腥风下，在母亲的舍死庇护下，在嫡母王皇后和李太后的精心保护下，终于长大成人。

自从朱常洛被立为太子的那天起，万历便再也不允许他们母子相见。王恭妃就被幽禁在景阳宫，在紫禁城里东北角这个最偏僻的院落里，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唯一能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她一直挂念的那个儿子。万历三十四年，也就是1605年，朱常洛的长子朱由校，万历皇帝的孙子，也就是后来的明熹宗出生，万历才借着给李太后加徽号的机会给了王恭妃应得的荣誉，封她做了孝靖皇后王氏。但是，这一切对孝靖王皇后，也不过只是虚名罢了。她所企盼的，不过是在有生之年与儿子的再次重逢。

地宫里就有王恭妃的棺椁。

定陵博物馆。

紫禁城里，估计除了儿子朱常洛之外，大家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位皇贵妃的存在。甚至在她病入膏肓时，万历都没有想去探望给他生下已经做了皇长子的女人一面。而她可怜的儿子，也不得不征得父亲万历的同意，才敢去看望他即将离世的母亲。弥留之际，她终于满足了作为母亲的最后愿望，母子相见日，天各一方时，后来，在众人同情的泪水中。王皇后气绝而亡。先葬于天寿山十三陵东井左侧，她的孙子明熹宗朱由校即位后，才为孝靖王氏上尊谥为“孝靖温懿敬让贞慈参天胤圣皇太后”，迁葬定陵，并补充了一些随葬品。1953年，万历皇帝的定陵被挖掘。到定陵参观，可以看到定陵地宫内王恭妃的棺椁。

《明朝那些事儿》中的几句话为这位多难多桀的女人和母亲做一个结尾：二十九年前的那次偶遇，造就了她传奇的一生。但是同时，也是这次偶遇，毁灭了她。然而她并不落寞，也无悔恨。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作为一个母亲，在临终前看到自己的儿子，看到他历经千难万苦，终于平安成人，这就足够了。虽然她这一生并没有什么可供传诵的事迹，但她已然知足。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都是为了相聚，只有母爱，是为了分离。

黄胜友2017年10月草记景阳宫门口，20日再改。

本文为一点号作者原创，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