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隐禅画
“白隐不是艺术家,而是宗教家。白隐要传达的信息是穿越时空、高远载道的普世主题。”——芳则胜弘
“一期一会”是日本茶道的重要理念之一。主客的相识,此情此景此茶味,一生只有一次,以后不可能重现。旋开旋落的樱花、粗砺质朴的器皿、房舍中刻意而留的阴翳……日本独特的茶道、文学、花道、绘画、书法、建筑等诸多文化,多来自多来自于宋朝传入的禅宗。禅,言有尽而意无穷,可感受而不可说透,日本禅宗僧侣所留下的诸多公案中也可见一二。
江户时代,布店的女儿未婚先孕,袒护情人的女儿把孩子赖到白隐禅师头上,一家人找白隐禅师说理,白隐只是回了一句“是这样的吗?”。随后,这家人更是把生下来的孩子丢给白隐,声称这是白隐的孽种,令其声名扫地。但最终,内心煎熬的女孩向家里人道出了实情,面对上门赔罪的一家老小,白隐把孩子还给了他们,又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是这样的吗?”
《维摩居士》130.3cm×54.3cm大阪新美术馆建设筹备室藏
白隐禅师的这则公案,比唐代赵州禅师从谂招呼所有求悟佛法、疑问的僧人“吃茶去”的公案更为市井、琐碎,但禅意犹在。曾在托钵化缘时被屋主用扫帚打晕的白隐(屋主拒绝供养,但白隐因思考停留在门口未走),是日本禅宗的里程碑,他被称为日本重要禅宗流派临济宗的“中兴之祖”。“中兴”一词看似高大但也带着上面提到的市井之气,因为白隐顺应时代潮流,将庶民阶级加入到弘扬禅法的对象之中(早先的禅宗服务的对象多为武士阶级),重振走向衰退的临济宗。
而白隐禅师所留下的大量禅画作品,禅味尤甚。《白隐——禅画的世界》一书对于白隐的画作做出了详细的梳理。作者芳则胜弘系日本花园大学国际禅学研究所教授、副所长,近年致力于白隐禅画、墨迹的调查研究以及解析视町时代的禅林画赞。
谈到白隐禅画风格,书中提到了白隐的代表作永青文库藏侧影《达摩像》。大量留白、几笔勾勒的表情桀骜不驯的达摩(和我们概念中的达摩形象有所不同),由简洁笔力遒劲的焦墨构成。小说家冈本加乃子的评论说,“白隐画之观者,一定首先意识到它的气势激荡,甚至活力充沛吧。还有扑面而来、必欲表现其意志的倔强不屈之气。与寻常禅画透出的那种飘逸洒脱大异其趣。”
《关羽》158.1cm×74.2cm松荫寺藏
不过因个人好恶,白隐的书画并不普众仰崇,比如佛学家鹫尾顺敬对画中的达摩和观音很有意见,“依余目及者评之,达摩若睡眼惺忪的土匪,观音如病恹恹的南京私窝子(娼妇)”。冈本加奈子进而解释说白隐的画风,“更源于白隐对于宗教的执着,他在现实性和人性上对声明的阐发,即那份宗教家追求目的或大乘极则的坚执”。简单来说,白隐画这些造型另类的神仙是要说理的。
白隐禅画中的布袋(日本七福神之一,被认为是弥勒佛化身)和福禄寿(福禄寿三仙在日本三合为一,成为七福神中的一员,即福禄寿),同样常以人间烟火的面色示人。但白隐却在两张禅画中,分别以这两个村夫模样的神仙抬高手臂展开纸卷的动作,道出了佛法的玄机,因为画中人物展开写有佛教公案语句的横轴纸张没有反正——100多年以后德国数学家、天文学家莫比乌斯将这种没有正反的纸带(把一边扭转一圈与另一边黏在一起、正反面相接)称为魔比斯环。而纸卷的反正,正如同佛法的有相和无相等名词,捉摸不定。
《钟馗味增图》56.8cm×47.5cm海禅寺藏
白隐自己解释说,“说有则非有,说无则非无”。他认为“人人具足之妙法的心性”。与前人禅僧充满文人志趣的高雅之风不同,白隐的禅画更注重修禅体悟与民俗的结合,更自由奔放,更见性灵。
禅画《钟馗鬼味噌》便是很好的例子。“唯鬼味噌得下狠茬子,最是不好捣,钟馗大臣之子曰:爹爹,给我尝尝鬼味噌”是这幅画的题字(味噌即日式豆瓣酱),捣着擂钵的憨态可掬的钟馗、扶着擂钵的小童、擂钵里被捣的四只鬼是画的内容。根据《白隐——禅画的世界》书中的解释,小童象征着众生,钟馗则是菩提心的化身,鬼则可以理解成为我们身上的“贪、嗔(仇恨心和愤怒心)、痴”。钟馗捣鬼,即是灭掉人身上的恶之根源,普渡众生。
值得一提的是,鬼味噌在日本却有其名,传统的味噌加入辣椒等调料,便是鬼味噌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