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新解放战争研究札记：皮定均日记：关于粟裕指挥的睢杞帝丘战役

何新解放战争研究札记：

皮定均日记：关于睢杞帝丘战役

皮定均中将

　　　　皮定均，时任中原野战军属下粟裕部兵团6纵副司令员、参谋长。6纵司令员为王必成。6纵是华野西兵团战力最强部队之一，在孟良崮战役中最后攻克孟良崮及击毙张灵甫，在豫东战役中担任主力歼灭区寿年一部，并生擒区寿年。

　　【何新引用按语】

　　睢杞战役又称豫东战役，包括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陈唐兵团攻克开封之战。第二阶段是睢杞围歼区寿年兵团之战，歼灭区兵团一部分并俘虏区寿年。第三阶段是帝丘店之战，粟裕部以败退告终。

　　豫东睢杞战役是1948年淮海战役前的一次重要战役。但是帝丘之败绩则历来被讳言，所以鲜为人知。

　　根据中央军委指示，豫东战役的全局指挥员是刘邓陈，不是粟裕。时任中原解放军（原为华野西兵团）粟裕兵团代司令的粟裕仅是战役后半部的主要战场指挥员。

　　（注意：粟裕部当时建制归属中原局和中原解放军，虽然对外保留华野番号但已不属于华东解放军。）

　　睢杞及帝丘之战是粟裕平生独自指挥的不多几次大战之一。粟裕将军声名赫赫，但实际真正为其本人单独指挥的战事并不太多，其中，以1947年的临朐之战与1948年帝丘之战败绩最为沉重。

　　临朐败后，陈粟兵团的建制被军委改编而归属于晋冀鲁豫中央局。而帝丘此战则令粟裕部战损极大。以至直到淮海战役时候，粟裕部队的兵员及实力已弱于谭震林指挥的华野山东兵团。但是，此一真相久被掩盖，在战史中评论分歧也一直很大。

　　而作为此战亲历者皮定均将军在其日记中对豫东战役的评论，则可以概括为两句话，即：——打赢了（就解放军的战略全局而论），打残了（就粟裕兵团而论）。

　　作为一位亲历者，皮定均当时的战场日记中这样记述和总结了睢杞-帝丘战役：

　　“1、我们的侦察工作有缺点，特别是对全面的情况掌握不够，对敌斗争不够， 各部的战斗侦察都是不够的．很多部队都在乱撞。

　　组织战斗不够细致，我们的战争如同绣花，不能粗枝大叶。我们对敌作战时，要不断地研究情况，提高自己。

　　2、只有集中的原则是不够的。大兵团作战统一集中的原则，我们对此原则注意不够，有缺点。我们本纵队的配合问题到现在都没有得到解决；。我们要求有严格的纪律，特别是不执行任务，应当要有纪律，我们要奖励真正执行命令的。

　　3、我们的千部发洋财的不少， 我们后勤工作的做法是糟糕的，特别是各部自动丢伤兵； 供给工作没有统一，他们不到前面去。 我们干部的努力虚心学习的确是不够的，不努力是老一套。”

　　【《皮定均日记》原文摘录】

　　睢杞战役战后须检讨的情况：

　　1、七月十一日 定陶东北三十里四大王庙村镇

　　.......后勤工作要另行计划，不但不能取消，而且要能很好的加强计划。

　　此次战役，我们杀伤敌军也很大，要谈起来，我们就是杀伤了敌军一个整师，但是我们“三弟兄”都残废了。

　　敌军有进步，我们的进步的确不大，而且我们自己不了解缺点在哪里。

　　指挥上的落后，不善于多研究敌军，我们都要发现我们的缺点，在火力组织上，我们是常失去我们的火力时机。

　　2、七月十三日

　　我们的弹药大部解决，主要是炮弹。要求在今天下午能全部补到下面去，以便利我们作战。当前情况，都不准许我们在某地多休整，我们在思想上要作准备。

　　一般的都了解我们是败仗，只是看到我们的减员．是否要过黄河去。

　　...此次的伤兵都搞的很成问题，主要是情况的限制。 群众对我们目前的胜利是有怀疑的。特别是看到我们部队的问题。

　　慰问伤兵，我们要一部分经费。目前的工作是思想问题，要它缩编时主要的是干部不愿意。 ...……

　　3、七月二十二日记于致堂院内房间

　　......因为战斗频繁，各部的代号都丢了，故我部改为永城大队。要去七分区，把原电报转给他们，要他们供给我们经费。......

　　4、七月二十五日记于夏家营

　　......我们攻击时用兵不要多，此次战役对战场牺牲的同志我们处理的是不够注意和慎重的。

　　5、七月二十七日记于史王营 供给部会议：

　　战斗缴获：四十六团六百多万元金元券，现洋数十元，金元宝一个。四十七、四十八两团都没有报来。我们打扫故场工作做的都很不够，在思想上没有做这种组织准备。 此次我们对伤病员背包处理不够，战士伤亡时要有给他们解决衣服问题。 各部在使用经费时，只求简单解决问题而不是注意照顾我们经济政策， 十六师迫击炮连在九天中就贪污二十万元，主要的在现洋中取钱。

　　6、八月六日记于戴庄

　　我们的供、卫工作，特别抢救伤兵很重要，...……我们后勒工作的做法是糟糕的，特别是各部自动丢伤兵； 供给工作没有统一，他们不到前面去， 我们作战是为了要完成政治任务，我们党指出来以战养战的问题，但是我们在此次作战时战场的战俘我们都没有管。

　　要注意到对俘虏的巩固，特别俘虏政策要注意，我们的兵员的来源主要靠老蒋给我们。中央指示更明确了，为了更彻底地解决中原问题，这次整训是为了要歼更多的敌人，这次整训就是为了要解决中原问题，要完成中原的任务。

　　7、八月八日记于戴庄

　　战后处理问题： 俘获的老弱伤兵，都不要放他回去，我们都有用，我们要在人力上歼敌； 战利品的处理，不要乱破坏战利品，凡是战利品都要收起来，特别是攻击的部队，不要给他们任务，要另指定专门部队。

　　皮定均将军对此战的总的结论是：

　　“此次战役，我们杀伤敌军也很大，要谈起来，我们就是杀伤敌军一个整师，但是我们‘三弟兄’（指作为粟裕兵团主力的1纵、4纵、6纵三部）都残废了。”

河南省地图

　　帝丘民国时旧称帝丘店，在河南商丘市睢县东北部。此地历史悠久，是华夏先祖三皇五帝中帝喾的墓地，故而得名帝丘。

【何新关于豫东战役的评论】

何新：豫东战役与帝丘之败

　　豫东战役，亦称开封·睢杞·帝丘战役，是解放战争时期国共两军在中原地区进行的第一次大规模兵团作战。

　　1948年6月，中原野战军在河南东部发起豫东战役。此次战役总指挥为刘邓陈，战役分为3个部分，分别是：开封战事、睢杞战事、帝丘店战事。

　　刘伯承直接指挥中野9纵、11纵以及陈唐和两广兵团担任阻援。

　　豫东战役开端打得很好。首战开封战役是陈士榘、唐亮指挥的陈唐兵团打的。此战是共军第一次攻克一个省会城市，是一个胜仗。

　　随后是粟裕指挥的睢杞战事，击灭国军区寿年兵团一部，生擒区寿年。陈唐及两广部队在杞县挡住了邱清泉兵团、中野部队在淮阳顶住了胡琏兵团。

　　随后粟裕集中主力十多万人于河南睢县帝丘店拟围歼黄百韬兵团三万余人。参战部队为粟裕兵团的主力包括1纵（叶飞部）、4纵（陶勇部）、6纵（皮定均部）。

　　在睢杞战后，刘伯承曾指示建议粟裕撤出战场，因为邱清泉兵团、胡琏兵团、吴绍周兵团等援兵即将合围过来。粟裕因胜而骄，坚持要打。

　　但是，经开封、睢杞两阶段作战后，解放军各部伤亡很大，战士连日远途作战非常疲惫，战力已成强弩之末。区寿年在被俘后也曾对粟裕说：“你胃口太大，违反了兵家之道，接下来要失败。”粟裕则冷笑不以为然。

　　但是解放军的攻击遭遇黃伯韬部的顽强抵抗，久攻不下。而国军援军则不断增兵，突破阻击，汇聚过来，形成四面合围之势。在此形势下，粟裕于7月6日不得不下令撤退。

　　结果各部乃分路，伤员被弃，余部撤到山东、苏北根据地后方休整。此战粟裕兵团伤亡惨重，伤亡折损近半，可能只剩下不足五万人（？此数字有争议？）。因此战立功，蒋介石颁给黄百韬青天白日勋章。

　　帝丘战败是临朐之败后粟裕部遭遇的又一失败，也是是解放战争时期中共军所遭遇的最重大失败之一。（华野另一次重大失败是三野时期的金门登陆之败）。

　　粟裕晚年回忆豫东战役时说：“这次战役，是一次包括攻坚战和运动战在内的规模较大、持续时间较长的大兵团作战，也是我亲身经历的最复杂、最剧烈、最艰苦的战役之一。”但是，经过后人美容的他的回忆录没有如实记述此次战役中特别是帝丘之败的真相。粟裕在战后甚至没有如实向军委报告部队伤亡折损的全部真实情况（例如粟裕向军委报告，被俘仅伤员几百人，但真实数字是被俘3598人。）

　　两个月后济南战役前，军委原希望粟裕兵团担任攻城主力，他才不得不讲出真相，旧部损失过大，补充都是新兵，无力攻城，只能担任打援。

　　【粟裕在济南战役前1948年8月27日给军委电报：因豫东战役影响“西兵团七个纵队，自开封、睢杞两战役后，所补俘虏不够补偿伤亡，部队极不充实(每连只四至六个步枪班)，尤其干部伤亡太大，至今无法补充，许多营连有政干无军干，有军干无政干。而营连排干部太新太弱(五月中补充之新兵已当副连长)，班排干部俘虏成份不少，因此团级(老的多)与营以下脱节现象甚严重。团以下各级对个人前途悲观的倾向亦较普遍(因前方战斗剧烈，伤亡甚大，而见到后方环境安全舒适，革命又快要胜利，极想保存自己，以享受和平生活，但不知自己何日报销，故团以下干部保命思想较普遍)。……”

　　1948年8月23日报告：我西兵团之七个纵队，除三、八纵队比较完整外（该两纵队每纵亦只二万三至二万五），其余各纵既不充实，也不完整。

　　1948年8月31日报告：我西兵团于开封、睢杞两战役伤亡较大，补充不够，兵员不充实。

　　粟裕兵团报告军委，要求得到山东兵团的物资补给：“月需42亿元，粮食2210万斤；请代做10万套棉衣，五万床被子，20万双棉鞋。又这次战役（指配合济南战役的阻援任务）所需之医药、弹药均需华东供给。需3个月医药（主要是缺乏破伤风血清）。至于弹药，华东军区准备由山东兵团交出（兖州战役后上交的缴获）两个基数中弥补我部。（东兵团现有2个基数）以应急需”。

　　但是，华东方面则“谭（指谭震林）不愿意，粟（粟裕）在叫苦......”。（见舒同“支前工作中若干需要解决的问题”）。

　　由此可见，豫东战役后撤到山东的粟裕兵团，已经连基本弹药粮食和医药都难以补给，而要求山东兵团从兖州战役后的缴获中提供资助。

　　所以粟裕在给军委的电报中说：“西兵团（粟裕部）担负一个月阻援”，“很难完成任务”，而山东兵团（谭震林部）“打一个月至两个月进攻无问题”。其战力之悬殊竟然如此。】

　　【重要的结论】

　　但是，尽管豫东战役结局令粟裕部战损惨重，但此战役作为整体而言，对于解放战争却具有战略性的转折意义。

　　蒋介石的国防部在其《中原会战经过及检讨》中说，此次豫东会战：

　　“共军表现特异的有三敢：敢集中主力作大规模之会战决战；敢攻我大据点；敢对战场要点作顽强固守，反复争夺。”

　　此战后，毛泽东在接见前来汇报战况的华东野战军特种兵纵队司令陈锐霆时说：“解放战争好象爬山，现在我们已经过了山的坳子，最吃力的爬坡阶段已经过去了。”

　　正在豫东战役进行的同时，中共军的山东兵团（许世友、谭震林部）发动了对兖州的攻击。蒋介石原命黄百（伯）韬军守卫兖州，但在开封失守后因豫东形势危急，黃百韬改援豫东。

　　于是山东兵团趁机进攻兖州。山东兵团于7月12日攻破兖州，歼灭2.4万人。自此山东半岛自津浦路济南到徐州段所有城镇均陷落共军之手，驻守济南的王耀武第二绥靖区遂成为孤岛。

　　豫东战役的意义在于，这也是共军第一次发动对一座省府城市开封和国军主力兵团的主动进攻，表明中共军此时已经具有相当的战争实力，并已经开始掌握战争的主动权。

　　从此以后，国民党军队在整个关内战场由攻势转为防守为主，不再有能力发动主动进攻了。这种形势的造成，实际与中共军许谭兵团在山东的一系列胜利有直接关系。

　　在许谭兵团攻克兖州的2个月后，许谭山东兵团又发动了济南战役。4个月后，中共军在邓小平陈毅领导下发动了徐蚌——淮海战役。

　　(2017-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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