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大护法》的观众,首先被它的暗黑的政治隐喻所震摄。不过,这个隐喻实际上是比较明显的,只需提出两部文学作品就够了:中国作家鲁迅的《狂人日记》和英国作家乔治.奥威尔的《1984》。
由于明显,有人认为这种隐喻不足为奇。可是深挖电影,我们会发现,《大护法》隐喻结构绝不止一层,而是有四层,四层隐喻之间有着缜密的逻辑结构,并隐藏在反向的叙事策略中,绝非轻易就能看穿。政治隐喻只是最表层的隐喻,这个表层的政治隐喻如何通过叙事构建出来的,才是《大护法》这部电影的匠心所在。
让我们从最核心的正反人物关系谈起。大护法与杀手罗丹的对峙堪称电影最为惊心动魄的场景,在多次对峙中,大护法看到了他与罗丹的相似之处。
可以说他和罗丹是一样的人,他们身上都背负着相同的秘密,他们曾看见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如果作一番猜测的话,或许可称之为:虚无。
尼采曾说过:“人宁可追求虚无,也不能无所追求。”“追求虚无”当然有点玩笑的意味,真正的、彻底的虚无,是“无所追求"。虚无主义,可以说是《大护法》这部电影的本体论。两个虚无主义的人,最终走向了不同的路。
将此二人在向外拓展,把人物关系扩大到五人:太子、大护法、罗丹、彩、吉安。前二者为一组,后三者为一组。
由此,可看出大护法和罗丹的选项的不同,大护法选择审美人生观的太子,而罗丹选择欲望人生观的艳妇“彩”(表面上看,欧阳吉安雇佣了罗丹和彩,实际上欧阳吉安的金钱人生观和权力人生观是彩的欲望人生观的衍伸。由此也可看出结局的意涵,吉安、罗丹死了,但彩没事,她可以复活罗丹,寻找另一个吉安)。太子和彩,是哲学价值观的对比,一个将性审美化,宫女是作为画作的素材;一个将性欲望化、工具化,由此操纵暴力和金钱。
将此五人继续向外扩展,形成七人:小姜、太子、大护法、罗丹、彩、吉安、小鸣。引入孩子,吻合了鲁迅《狂人日记》中最后一句“救救孩子”,同时也是结尾蔡琴《你一定要是个孩子》的深意所在。
也正是从孩子处,加入了历史元素。小鸣有一段对爷爷的爷爷、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追溯,而小姜在隐婆的引导下,也发现了“花生镇”一代又一代的历史循环。
一方面,过去的历史被篡改和重塑;另一方面,对孩子的争夺,将塑造新的历史。这是《大护法》从哲学层面向历史层面的推进。
从七人关系继续向外拓展:觉醒的花生人、隐婆、小姜、太子、大护法、罗丹、彩、吉安、小鸣、庖卯、蒙昧的花生人。同样以大护法和罗丹为分界,分成二组。
这两组,由人生取向的不同,经由重塑历史、编写历史、改造历史,最终在政治领域遭遇,并催生出两种政治选择:贤人政治和法西斯主义政治。庖卯的理想主义、花生人的蒙昧主义,堪称法西斯主义的两大必杀技。
至此,一个从虚无主义本体论到现实政治领域的演化过程昭然若揭。
从中,我们可以看出一种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曾经讲过的人的灵魂结构:理性、激情和欲望。大护法和罗丹都是激情的象征,而激情本身是盲目的、虚无的,这是他们内心最可怕的秘密。
另一方面,激情又是最有力量的,理性与欲望之争,胜负最终取决于激情偏向谁。通过人的灵魂结构,隐喻和构造了国家政体的结构,这是《大护法》这部电影的真正独到之处。
最后,从叙事策略上看,《大护法》的叙事过程与隐喻的推理正好是相反的,从初涉花生镇的政治,发现花生镇的历史真相,直至双雄对峙、窥见灵魂秘密的深渊,这是一个由显到暗、由浅入深的过程。
大护法,既作为一个叙事者,也作为一个参与者,以一种独白式的冷眼旁观,为我们讲述了一个关于政治、历史、灵魂、本体的《大护法》故事,并遥遥指向柏拉图《理想国》中的那个“护卫者"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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