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围猎者」孙宏斌：乐视、万达之后，谁是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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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的那种领导人像丘吉尔、罗斯福，年轻的网络经济先锋像杨致远这些人，其实都是某一个机会促成了他们的成功，一下子，偶然的一下子……」孙宏斌迷恋历史的「关键时刻」。时世造英雄，就是因为时世充满了无穷偶然。

在连续折戟绿城中国、佳兆业和雨润的收购案后，这位中国商场上著名的「大佬」围猎者，突然时来运转，成了中国资本市场的超级大鳄。

在成功将狂放卫星的乐视「大佬」贾跃亭夺权放逐后，这一次，他又让谈判桌前的另一位中国首富主动伸出求助之手。

7月10日，万达商业、融创中国联合发布公告：融创中国以295.75亿元收购13个万达文旅城的项目股权，并以335.95亿元收购万达旗下的76个酒店——万达旗下13个文旅项目，按照注册资本的价格，带上76间酒店，打包价632亿元，卖给了孙宏斌。

不过，632亿里，有296亿是万达给融创的贷款。融创中国今日（7月11日）公告称，万达融创并购案中，双方协商付款方式中第四笔付款方式为：万达通过指定银行向融创发放296亿元三年期贷款，随后融创向万达支付295.75亿最后一笔收购款。

说好的融创收购万达，原来是万达借钱给融创收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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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吞乐视

此情此景，如今身在美国的贾跃亭，不知是否会感慨一声「物是人非事事休」。

短短半年时间，乐视已经换了人间。体育、手机、易到等等业务都面临关停，高管换了个干净，贾跃亭彻底失去了他一手打造的乐视帝国。

回头去看，5个月前贾跃亭接受的168亿战略投资，成了这场战役中的特洛伊木马。

贾跃亭&孙宏斌

当时，这笔交易，更多被看做是一次驰援。 1月15日，在乐视&融创战略投资暨合作发布会上，贾跃亭与孙宏斌两人并肩坐在一起，身后的大屏幕上写着：同袍偕行，共创未来。

「我们是一见钟情的合作，效率极高。」发布会上，贾跃亭的言语中流露出太多庆幸：「非常高兴能够迎来我们的梦想合伙人，一起all in。」

孙宏斌则一如既往微笑。他自嘲说话不太利索，要慢点说，每段话总是习惯性地加上十来个「就是说」修饰。「老贾有这个时代非常稀有的企业家精神。「孙宏斌不断重复这一点，他在看了财报后更坚信了老贾的这份企业家精神：「这么点钱干这么大的事情。」

俏皮话逗笑了全场，原本抿嘴做谦虚状的贾跃亭，也笑得露出了后槽牙，与孙宏斌握手。

孙宏斌笑容不减，看似无害。那个曾被柳传志送进监狱的鲁莽年轻人早已不见。笑容背后，藏着的是盖世枭雄。

像枭雄刘备借荆州一般，孙宏斌最终也易客为主，吞掉了事主。

融创的168亿元战略投资，换来的全都是真金白银——乐视已经上市的业务：60亿购买了8%的乐视网，10亿购买了15%的乐视影业，79亿买33%的乐视致新。

孙宏斌很快就要求根据事前协议，将乐视上市业务与非上市业务切割开来，制止上市业务与非上市业务的关联交易。

当时，乐视网和乐视控股都在贾跃亭的控制下，孙宏斌选择从人事入手。

5月21日，乐视网发布公告，贾跃亭辞去乐视网总经理职务，接任者是乐视致新梁军；杨丽杰辞去乐视网财务总监职务，接任者是乐视致新的财务总监张巍。

先后拿下乐视致新、再拿下乐视网（包括旗下乐视网、花儿影视、乐视云和即将注入的乐视影业等）主导权的梁军，出身联想，是孙宏斌昔日同事。

这位过去深得贾跃亭信任的高管，如今已完全替代贾跃亭，掌控乐视上市公司的部分。

贾跃亭自此出局。

孙宏斌的过去

「他太能隐忍了，在你面前低头哈腰口口声声喊大哥，面子上应付得特别好，但他真实的想法是什么？我真猜不透，这有点可怕。」老谋深算、熟读历史的绿城集团董事长宋卫平，曾对这位昔日的合作伙伴如此感慨，「我很想知道孙宏斌的成长经历，他的过去」。

在联想集团的历史上，「孙宏斌事件」是柳传志眼中的关键时刻。如果没有「孙宏斌事件」，现在坐在杨元庆位置上的屁股，应该姓孙。

1988年5月，这位清华大学计算流体力学专业硕士，从中国环境科学院辞职下海，进入联想。

两年时间，他就把自己从普通员工变成了柳传志信赖的企业部负责人，负责联想集团除北京以外全国各地的业务发展。1989年10月起，企业部在全国先后成立13个独资分公司，营业额达2400万，作为建立全国销售网络的执行者，孙宏斌的权力版图随之扩大。

「那些人的确都很听他的话。」对孙宏斌的驭下之法，柳传志佩服不已。「我听说后来在监狱里，别的犯人也都很尊敬他；到了他后来办公司，很多女员工都暗恋他……」

原联想集团副总裁毕显林，曾听过孙宏斌的会议。他回忆跟柳传志刚一进门，整个屋里的人「腾」一下起立，看着孙宏斌的脸色。孙宏斌喊一声「坐」，他们才都一起坐下。「孙宏斌那是一呼百应，……真是跟部队一样。」

但这种强势最终威胁到了联想的元老们。对于这个年轻能干的部下，柳传志从信任转为警惕，直到将其强制出局。

柳传志&孙宏斌

1990年5月28日，他被联想集团以「挪用公款」举报，遭警方刑事拘留。27个月之后，孙宏斌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罪名是挪用公款13万元。直到2003年10月22日下午，事隔十三年半后，顺驰在香港联合交易所上市前，孙宏斌提出申诉成功，他收到海淀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撤消当年的判决，改判无罪。

但孙宏斌并未因此与柳传志和联想决裂。在走出监狱大门前的第18天，他还与柳传志见了面。那一次，一位教官派他出去买个软件，他就找了个人与柳传志联系。见面吃饭时，他告诉柳传志自己准备做房地产代理。

他甚至主动低头认了错，「我反思这段经历，更多地找自己的问题。我当时比较年轻，比较气盛，或者说比较急躁，其实还是太嫩，很多事情想得太简单，出了这些事还是在自己」。

1994年3月27日，孙宏斌刑满释放。与他同时进入联想的杨元庆，刚刚接班柳传志。

出狱之后，他未在北京逗留，拿着柳传志借给自己的50万，转身去天津注册了新公司「顺驰」（顺驰的英文，是孙的公司的意思），做房地产中介服务。他回到天津筹备「顺驰」时，老婆听说了与柳传志的聚会。她哭了，说你忘了受的苦吗？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

他必须与柳传志相逢一笑泯恩仇。后来，在天津、北京房地产市场，他还与联想控股的子公司融科智地进行了大规模的合作。

这个横冲直撞的冒险者并未停止冒进，甚至在这个由他一手执掌的企业里，彻底地贯彻了他的冒险属性。不到9年，他就坐上了天津房地产界的头把交椅，2002年以超过15%的市场份额遥遥领先于第二名。

2003年，已经进化为房地产公司的顺驰玩起了高周转、招拍挂、现金流管理的手段，全国各地到处去拿地。从2003年8月到2004年4月，顺驰先后从华北、华东和华中等拍得10余块土地， 2003年12月北京的黄村地块更是让孙宏斌一战成名，当时大兴在售楼盘不过4000元/平方米，顺驰的价格让楼盘起价突破5500元/平方米。

最疯狂的时候，顺驰在天津有28个项目正在进行，同时有8个项目开盘在售。也正是在这一年，孙宏斌在中城房网重庆会议上，向行业老大王石下战书。会议之后，便有了顺驰著名的莽山会议，整整17个小时的高层会议上，顺驰宣布了自己的百亿计划。

顺驰进入更疯狂拿地的阶段，莽山会议之后，顺驰一年时间拿地近千万平方米。「孙宏斌就是一个到处拿地的偏执狂。」这是多年以后，一位房地产资深人士回忆起孙宏斌最深刻的印象。

2004年，国家开始对房地产进行调控，顺驰赴港上市的计划夭折。

孙宏斌

「高土地成本」、「高人力成本」、「高财务费用」的危险，早潜伏在孙宏斌的狂飙计划之中。摊子铺得越大，顺驰的漏洞便越明显。2005年，顺驰的营业额仅完成80亿，拿地和项目的费用却持续增加。与此同时，本来打算11月注资的摩根士丹利临阵变卦，孙宏斌大放杠杆的游戏终于玩不下去了。

2006年9月5日路劲与顺驰签约，收购顺驰55%的股份和凤凰山项目全部股份，注资12.8亿元。虽然年底顺驰就能回款30亿，但顺驰已经撑不住了。

2007年1月25日，路劲基建再次注资13.1亿港元，增持顺驰中国39.74%的股份，最终持股比例达到94.74%。签约仪式上，孙宏斌对笑容满面的路劲基建董事局主席单伟豹说：「你买了个便宜货」。

孙宏斌的顺驰时代，仓皇画上了句号。

短短几个月后，全国各大城市的地价和房价开始疯涨，顺驰曾经的烫手山芋——土地，转眼间价值连城。2007年，一批与当年的顺驰同样激进的地产公司开始崭露头角，并获得了巨大成功，这其中，就有现在中国首富许家印的恒大。

「只要再撑一段时间，孙宏斌就会像2008年走到资金链边缘的许多企业一样，绝处逢生。」也有人为孙宏斌感到惋惜。

但这位出身山西临猗的商人，最终成了被狩猎的对象。

下注融创

万幸的是，2003年，孙宏斌在顺驰之外又单独设立了融创，主打高档住宅及商业物业开发，为自己留住了东山再起的生机。

吸取了顺驰的教训，融创在扩张上非常谨慎。公司一直坚持在北京和天津两地小规模开发，一直到2007年底，融创中国才在长三角地区拿下了无锡天鹅湖、理想城市和苏州春申相郡等项目的开发管理权。

从顺驰到融创，孙宏斌的风格大变。2007年8月，因无法扼制自己内心的愤懑而冲到同在一栋楼里办公的天津顺驰公司大闹一场后，孙宏斌开始陷入漫长而低调的「潜伏」期。

直到2010年10月7日，融创中国登陆港交所。

自2012年起，「收购」突然成了孙宏斌与融创在地产行业的关键词。被贱卖的顺驰给了他刺激，或许也给了他灵感。

这一年开始，孙宏斌开始寻找和顺驰一样陷入危机的大企业标的，绿城、佳兆业、雨润等知名房企，纷纷成为他围猎的目标。

在绿城，孙宏斌提前演练了在乐视贾跃亭所做的一切。命运的天平，几乎一度站在了孙宏斌这一边。

孙宏斌&宋卫平

2014年5月，绿城再陷资金链困窘，宋卫平决定卖掉业内口碑极好的绿城。「把公司股份交给生存能力、战斗能力更强的孙宏斌和融创团队。」

当年，那也是一次其乐融融的发布会，会上，孙宏斌一如既往的谦卑，给足了宋卫平面子，整场发布会一直对宋行着注目礼。宋卫平也高度评价孙宏斌说，「天下一家，有德者掌之」。

5月22日，融创中国以62.98亿港元收购绿城中国24.31%股份。当年7月，融创中国团队入驻绿城，接手公司运营。孙宏斌将融创公司的多员大将调来绿城，仅在7月就补充到位29名项目总经理、24名销售负责人，将融创的绩效考核体系嫁接到绿城项目，对不良项目进行剥离。

绿城公司销售额大幅提升。当其时，房地产限购限贷全面放松直至解禁，市场逐步从冰冻期复苏回暖。缓过气来的宋卫平不甘再被主导。

五个月后，宋卫平决定毁约。他提的理由，是孙宏斌在运营过程中，仅追求公司和股东利益，忽略了业主和合作伙伴诉求，违背了公司品牌情怀。

这场100多天的联姻，终告无效。经多方斡旋，2014年12月18日，相关各方订立协议，同意终止买卖协议。宋卫平搬来央企中交集团取代了融创中国，孙宏斌投资的62亿港币被打了回来。

半年后，52岁的孙宏斌再度宣布退出收购佳兆业。这是另外一出相似的剧情——高调进驻收购标的公司，积极投入重金相助，却在尽职调查或并购过程中与创始人几度剑拔弩张，最后双方和平「分手」。

孙宏斌说：这就是生意，无关成败。

2015年，融创暂时远离了鲸吞式的整体并购，转而进行单体项目的收购。整个2015年，融创完成了对佳兆业、中渝、天朗、莱蒙等房地产企业位于上海、成都、南京、深圳等地项目的收购。

并购成为孙宏斌「曲线拿地」的办法。兰德咨询总裁宋延庆曾分析说，孙宏斌并购同行公司有三个特点，一是时机上多选择在标的出现危机时;二是手法比较迅速;三是留有余地，可进可退，收购企业不成也不排斥转而收购项目。

2016年，这家高速成长的公司挤进了千亿俱乐部，全年实现合同销售额1506亿元，同比增长121%，销售排名行业第七。

钱从何来

买买买……无疑是「大佬」围猎者孙宏斌2017年的关键词。在乐视、万达之外，融创从未停止并购的节奏：

1月9日 链家 26亿；

1月15日 乐视 150亿；

1月24日 金科地产 17亿；

3月1日 北京成都关联公司 23亿；

5月12日 天津星耀 103亿；

5月31日 华城富丽 21亿；

6月5日 大连润德乾城 32亿；

加上7月10日的万达文旅、酒店 631亿。

以上加在一起，初步计算，大约半年时间，融创中国在收购方面的计划支出已过1003亿元。这还不包括，该公司在2016年的收购交易中，留到2017年交割的部分。

如此大规模的支出，融创中国的钱从何来？

据财新报道，针对与万达商业的此次交易，孙宏斌表示，交易涉及资金完全来自融创自有资金，截至2017年6月30日，公司账上还有900多亿元现金；融创在今年上半年的销售业绩为1100多亿元，全年销售额将超过3000亿元。

申万宏源作为融创房地产公司债托管人，其提供的托管报告显示，2016 年公司通过直接融资的方式，在上交所和深交所非公开发行7笔共计 190亿元的公司债券。

同时，为了迅速扩大规模，融创房地产借款净增量较前一年增加460.03亿元。

国泰君安的托管报告显示，4个月内，融创房地产集团增加了370亿元的借款额。

在偿还金融机构借款明细中，银行是主要的借款方。如上海银行、交通银行、光大银行、农业银行，均有过借款给融创及其下属企业。

向融创房地产借款的金融机构除传统的银行外，信托是另一主要渠道。如在融创房地产的还款计划中，大业信托、华润深国投信托、平安信托在列，涉及借款11.8亿元。

今年以来，便先后有荣享22号（融创团泊湖）信托、融创深圳债权投资信托、安泉109号融创申城信托、融创盈润股权投资计划先后成立发行，合计规模在30亿元左右，这些信托资金使用方，均为融创系公司。

公司债券也是融创融资的渠道。融创房地产披露的情况显示，截至今年6月底，仅其与控股子公司便对外发行了合计250亿元的债券；融创中国则成功发行了225亿元低成本境內公司债及ABS（资产证券化）。

「有了乐视传闻货值上千亿的土地储备，还愁融不到资吗？」在外界看来，买乐视、买万达，都是为了买地。而买地，是为了继续圈钱——万达13个文旅城项目的土地保守估计也要几千万平方米，乐视最有价值的土地单拆出来……都是极好的融资手段。

买买买的节奏。似乎从年底前就有预兆。

媒体圈的故事中，2006年岁末，吃着吃着饭，孙宏斌忽然跟朋友说，他想去唱KTV。喧嚣的夜场里，孙宏斌只声嘶力竭地吼了两遍崔健的《一无所有》。「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这位千亿级别的「大佬围猎者」，一无所有过之后，如今东山再起，再度演绎属于无产者的这只歌曲，多少有点荒诞。

半年后的投融资江湖，正流传着一个段子：融资有天使轮，A轮……IPO，之后，是孙宏斌轮。

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次，谁也不知道，在带着贾跃亭和王健林一起上路后，他还想再带谁走。

• 本文孙宏斌联想部分参考了迟宇宙《联想局》，特此致谢，人物live综合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