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乘巴士，是需要按“钟”的

来香港之前我算是一个公共汽车爱好者，上班出行经常乘坐这种交通工具（当然如果有专职司机和豪车，我当然不介意“忍痛”舍弃这一爱好）。到香港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坐过公共汽车（香港人叫“巴士”），原因无他，因为不会说粤语，又听不懂，偏偏又不是那种泼辣爽快的汉子，遇到问题张嘴就可以勇敢发问，所以虽然屡屡有去尝试一下的冲动，但生怕解决不了坐车过程中的沟通问题，只要恨恨作罢。后来终于鼓足勇气，下定决心真的去试了试，才发现人家香港的巴士服务其实很好，不但可以不用担心坐过了站，舒适程度也远超内地。原来的担忧其实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和内地大多数地方一样，香港的巴士也是“司机独裁”（香港人称“一人控制”，就是一个人负责全车的所有服务功能），不另设售票员或类似岗位，但香港的巴士驾驶人员不叫“司机”或者“师傅”，而是叫“车长”，威风凛凛，有一种“我的巴士我做主”的霸气。因此乘客上车，如有需要，咨询路线的对象不外司机一人而已（当然也可以问其他乘客，但总觉得不好意思）。但是香港法律规定，在行车过程中，乘客不能与司机讲话，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即使你真的有问题要问司机，他也只能在停车后再给你解答，这一点和内地有很大不同。我们已经习惯了在车厢内——无论是前端还是后端——大着嗓门隔空向司机提出问题，例如“到人民广场在哪一站下车？”而正在开车的司机往往不假思索地随口作答，唱和之间，配合默契，也很接地气。但在香港，这种情景是不会出现的，大概他们觉得这样大呼小叫不雅。有资料显示，香港原来的巴士上并没有语音报站系统，原因是巴士公司觉得，巴士是为本地人准备的交通工具；外地人都是有钱人，应该都会选择乘坐出租车才符合身份。这种说法有几分可信尚不得而知。不过，我在香港所乘坐的巴士上，已经都安装了电子显示屏，用中、英文标示每一站站名，语音报站也用普通话、英语、粤语三种语言，所以对于中国人来说，只要你知道你要去哪里，并且认识几个字，耳朵还能听到，大概一般不会坐过站或者找不到下车站。

此外，香港巴士内的扶手栏杆上，一般都设有一个红色的按钮，上边用中英文写着“钟”，如果你在下一站下车，就按一下这个按钮通知司机，让他知道本站有人要下。驾驶台上方有一块折射镜可看到巴士上层的所有座位区域，即使坐在上层的乘客也可以从容下车。如果没有人按这个钟，车站也没有人候车或者车已满载，司机就不再停车而是直接前行了。这一点和内地也很不一样，我们一般更习惯的是，需要下车的乘客往往一边努力地往车门口挤，一边中气十足地喊一声“下一站下车”，生怕司机不开车门放他下去；而如果司机在行进过程中看到站台无人候车，也照例要大喝一声“有没有人下车？没有的话不停了啊！”，然后呼啸着掠过这一站。看起来，香港借助科技手段解决问题，大家静悄悄地一来一往，显得低调文明。内地则更欣赏大嗓门带来的生活气息，声气相通，溢于言表，不失豪放大气。再说，也许有一些人根本就不认识字，所以用文字写得再清楚明白都是白费力气，但如果喊一嗓子，总归大体上还是能听得懂的吧。

和内地相比，香港巴士的费用可不算低。一般来说，即使是最短的路程，大概也需要3港元车费。稍微远一点的路程，基本都要十港元或者更多了，这是两地物价的差异造成的，并不是巴士收费过高。其实，相对其他交通工具，巴士算是一种成本较低的选择。香港巴士车费是按照里程计算，根据路程远近价格不同，但并非每一站的价格都有差异。香港巴士运营商把同属于一个区域的几个站规定为同一个价格，你在这几个站中的任何一战下车，价格都是一样的。那么问题是，如此复杂的计价方式，是如何计算每一个乘客的车费的呢？简单说，如果乘客使用的是现金支付，那就由乘客自己计算需要多少车资，然后自行投币，司机一般不闻不问——事实上他也无从问起，因为根本不知道你在哪一站下车，他的立场则是相信每一位乘客都会自觉准确计算并如数缴费的。大部分人乘车使用的是一种叫做“八达通”的卡，同一车站的人上车时从该卡里扣掉的钱是相同的，而这个价钱则是假定在该站上车的所有人都要到终点站（全程中最高价格的几个站）下车来设置的。也就是说，你无论从哪一站下车，我都先收取你此后全程的钱。乘客如果并非到终点的那几个站，下车的时候就再次刷卡，系统自动退还相应金额。如果你不知道这其中玄机，无论你乘坐了几站，都要付出到达终点站的代价。看起来似乎对乘客有些不公平，但确实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但据说并非所有巴士路线都这么亲民，有的路线也实行“简单粗暴”的方法，那就是只在全路段区分几个不同价格，乘客必须支付从上车到终点的所有路程的费用，即使你并不是到终点，也不再找钱给你。无论如何，像内地部分城市仍在实行的“公交全路段一个价”的情况，在香港还是很少见的。

香港巴士车况普遍较好，据说选用的都是沃尔沃等国际大品牌。除了上面提到的按铃外，还设有婴儿整理台等设施，很多线路还使用“超低地台”车型，也就是上车踏板离地很近，便于老人及其他不方便人士上下车，硬件配套确实过硬。因为车内不允许饮食，所以不用担心韭菜馅包子、大蒜、萝卜、榴莲酥等味道的侵袭，也很少有随地乱扔的塑料袋等东西，车内环境保持较好。甚至可以说，香港巴士的卫生情况，普遍远胜内地的所谓豪华长途大巴。此外香港巴士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双层巴士的上层，乘客是不许站立的。如果上层没有空位，已经登上去的乘客必须退回下层，也不许在楼梯上站立，据称是出于安全考虑。本人的亲身经历是，有一次乘坐巴士坐在上层，突然发现司机在站牌以外停车，亲自来到上层，用普通话（否则我也听不明白）请站立的几位乘客到底层去，并告知他们，如果他们坚持站在上层，他就只好拒绝开车。说实话，我也是那一刻才知道有规矩的，并暗暗在心里说一声侥幸和惭愧——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下次被请下去的就有可能是我。

资料记载，到2012年5月份为止，香港已经没有非空调车了（顺便说一句，以前香港还保留非空调车的时候，大家都亲切地称其为“热狗”——“热”自然无需解释，“狗”则是因为在粤语中与“九龙巴士公司”的“九”字同音）。巴士全部安装空调当然是时代的进步，但问题是，和香港其他所有有空调的公共场所一样，哪怕是大冬天，香港巴士上的冷气都开得特别足，好像制冷不需要消耗汽油似的，男士穿西装正好，女士穿裙子经常冻得打哆嗦。所以香港的女士乘车巴士，大部会一件外衣或者披肩。这对于来自内地的我等，无形之中增加了一份占了便宜的窃喜：在内地，乘坐空调公共汽车，是要支付比非空调车更多费用的。

香港巴士时间都很准，班次也多，基本上不用太多时间就能等到一辆。如果等的时间过长，差不多可以肯定是出现了特殊情况。据说许多巴士老乘客可以准确算出几点几分有车经过，掐着表出门坐车。

不过香港巴士也有一个不便之处，那就是不能简单套用内地公交车站设置的“常识”，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去的时候在这一站下车，回来的时候就一定能在路的对面找到同一路车的返程车站。也许是受限于独特的地形和道路情况，香港的好多巴士不是沿着往返线路运行的，而是或大或小绕着一个圈跑。所以按照内地经验来寻找车站往往会发现“云深不知处”。因此有朋友开玩笑说，只要在香港可以熟练地乘坐巴士，就可以放胆说自己真正了解香港。

上边说的都是“专营巴士”，就是通过竞标取得特定线路经营权的巴士，算是“正规军”。除此之外，香港还有一种鼎鼎有名的“小巴”，也就是在许多港片中以“亡命小巴”形象出现的16座小巴，以车速快、方便随时上下车而受部分乘客欢迎，是大型巴士服务的“必要的有益的补充”。不过因为已经先入为主地产生了“小巴都是黑社会控制的”的印象，并且小巴本身存在不报站、有时候不能使用“八达通”等不便，所以至今我还从来没有去尝试这种看起来很刺激的交通方式。

巴士是香港主要公共交通工具之一，路线多、发车密度大，是目前香港载客量最多的公共交通系统。从服务上看，由于香港巴士公司普遍注重细节，给乘客带来的乘坐体验也无可厚非，所以深受公众欢迎。来香港的内地游客如有机会，不妨亲身体会一下。而对于内地的公共交通监管和运营者们，似乎更有这种必要了。

（作者：山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