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军团的巅峰：史学大师阿里安的《应战阿兰人的军阵》

生活于古罗马帝国颠峰时期，身兼史学家、哲学家与行省总督、方面统帅，阿里安的作品无疑在很多领域都具有重要价值。在此奉上阿里安生平+Ektaxis kata Alanōn（Array against the Alans）资料的翻译整理，后者是为数不多存世的详述古罗马排兵布阵方面的材料。成文匆忙，水平有限，资料不多，还请各路高人斧正。
阿里安生平部分：
卢修斯?弗拉维乌斯?阿里安努斯“色诺芬” (Lucius Flavius Arrianus 'Xenophon')，一般简称为阿里安(Arrian)或“尼柯米底亚的阿里安”(Arrian of Nicomedia)。
作为一名希腊裔的古罗马贵族，公元86年，阿里安生于小亚细亚比提尼亚行省首府尼柯米底亚，该地西边不到70公里的海峡另一侧，便是日后东罗马的首都，君士坦丁堡。阿里安年轻时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曾在伊庇鲁斯的尼科波利斯求学，师从斯多葛派哲学大师爱比克泰德(Epictetus)，并有哲学著作传世。

在之后的岁月里，他转而投身军政事务，可能曾经服役于高卢以及多瑙河前线，辗转任职于伊比利亚南部的巴提卡西班牙以及帕提亚等地的行省，并于公元129或130年担任执政官。随后，在131年，他接受了卡帕多西亚行省总督的任命，并统管亚美尼亚前线的军事，在帝国边疆防线中成为独当一面的人物。在当时，这样的高位对于一名希腊人而言是非同寻常的，哈德良皇帝好友的身份对他的晋升也有所裨益。

他的总督任期一直持续到138年，略早于哈德良辞世的时间。其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阿里安似乎都未曾担任公职，直到145/6年他出任雅典的执政官（此时，这个曾经代表着大权在握的官职，只是个荣誉职位而矣了）。他的余生可能都在雅典度过，而多数作品，包括《亚历山大远征记》在内，都在这段时间内完成。阿里安的卒年不详，可能约于公元160年前后，但只能确认他至少活到145年。

哈德良皇帝的前任，图拉真在位后期扩张至极限的罗马帝国版图，图中西班牙的南方部分可见巴提卡西班牙(Hispania Baetica)行省，小亚细亚东北可见卡帕多西亚行省。阿里安同样可能服役的地点还有高卢、多瑙河对抗蛮族的前线，以及东方。

125年的罗马疆界以及军团分布图。右侧的黑海边界以东可以见到阿兰人(Alani)的位置，阿兰人属于萨尔玛提亚人(Sarmatae)的一支。图中军团标注的20、21即为阿里安记载中的两个军团，分别为第XII Fulminata以及第XV Apollinaris。
使人们记住阿里安这个名字的，多半是其所著《亚历山大远征记》(Anabasis of Alexander)，然而除了这本可以称得上是现存最为详尽的亚历山大大帝传记作品之外，阿里安同样有不少军事与哲学著作保留下来，尽管大多篇幅较短，同样值得后人研究参详。

公元135年，卡帕多西亚受到了阿兰人入侵的威胁，作为行省总督与方面统帅，阿里安自然责无旁贷需要保卫帝国的疆土不受侵犯。多年之后他写作了Ektaxis kata Alanōn（Array against the Alans），即《应战阿兰人的军阵》，也许就是此次抗击蛮族入侵军事总结的一部分。当然，也有观点认为，本文仅仅是阿里安自己的军事推演，其时并未发生实际交锋，阿兰人即在外交斡旋和军事威慑的双重作用下撤军（卡西乌斯?迪奥如此记载）。无论如何，这篇短文是现存极少数详细论述古罗马帝国时期军队行军作战布置与战术的记载，五贤帝时期巅峰状态下的罗马军事机器的全面性与威力，也能从中管窥一斑。

《应战阿兰人的军阵》翻译：
（行军队列）：
在整支军队的前方，需要安排两部骑兵作为斥候，由其自己的指挥官领导。在这些侦查骑兵之后，排列着佩特拉的骑射手，同样分为两部；一名中队指挥（decurion）【2】将领导他们。在这些人的后方，排列着Auriani人的骑兵部队。拉蒂安人【3】的第五团将和这些骑兵排列在一起，由科林斯人Daphne指挥。在这些军队之后，布置了名为“殖民者”的骑兵所部，其侧翼由伊图利安【4】人和昔兰尼加人的骑兵以及那些拉蒂安人第一团的部队保护。以上这些混成军队，由德米特里乌斯统领。而这些（骑兵）后方，排列着日耳曼骑兵部队同样分为两部，由负责营地的百夫长率领。
在这些（骑兵）之后，步兵战列依序展开，布置在他们旗帜的后方列队，包括了意大利部队和昔兰尼加部队。意大利部队的指挥官Pulcher同时也负责这两支部队的整体协调工作。在上述部队后方，布置着博斯普鲁斯步兵，由他们的指挥官Lamprocles统领；他们之后是努米底亚步兵，指挥官为维鲁斯。阵形为4列宽度，配属的弓箭手置于步兵前方，配属的骑兵则在侧翼掩护。在这些部队的后方，是指挥官的骑兵卫队，卫队后方则是军团骑兵，然后是投石车，以及15军团的鹰帜与其长官瓦伦斯及其副官、军事保民官和第一大队的百夫长们。步兵表枪手将被置于鹰帜的前方，这些士兵同样是4列宽度。在15军团的后方则是12军团的鹰帜、军事保民官与百夫长，该军团也采取了4列宽度配置。

图为军团士兵及负重

在这些重装部队之后，则布置了同盟军队，包括了重装的亚美尼亚部队，以及Colchis【5】人、特拉布宗人和Rhizian人标枪手。在他们之后是阿普利亚的步兵。阿普利亚部指挥官Secundinus将负责统领以上这些同盟部队。在以上这些军队之后，是辎重队，达契亚人的骑兵翼，以及其指挥官，将作为整支军队的后卫。
特别挑选出的百夫长将负责步兵侧翼的秩序。加拉太人和意大利人的骑兵翼以单列纵队形式在步兵队列两旁承担掩护工作，其指挥官也被安排骑行在侧翼的位置上。
整支军队的总指挥，色诺芬（译注：即阿里安本人），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应该身居步兵旗帜的前方，或是骑行环绕巡视整个行军阵列。他必须确保行军整列的完整，将掉队者重新布置到应有的位置上，并赞扬那些能够保持良好秩序的将士。

图为罗马标准行军队列
以上这些，就是行军时的阵形。一旦到达了计划中的交战地，整个骑兵部队将会旋回展开，环绕（在步兵和辎重的）外围形成空心方形阵形，并派出斥候侦查寻找敌军。随后整支军队会披挂完全，并以战斗队形列队准备。以下是战斗队形的安排：
（战斗队形）：
步兵的两个侧翼都须控制一处高地，而整军的展开都须以此为前提进行。右翼远端部署着亚美尼亚人，Vasakes人和Arbelos人，因为他们都是弓箭手。意大利人的团将在他们身前列阵掩护，该团的指挥官Pulcher将负责整个侧翼的所有军队，Vasakes人和Arbelos人的步骑兵均被安排支持他麾下的部队。
在左翼，小亚美尼亚的同盟军队，以及特拉布宗和Rhizian的标枪手将被安排在远端，他们的前方布置了200阿普利亚以及 100昔兰尼加重装部队，作为轻步兵部队的支撑。标枪手可以在他们背后的高地上投掷远程武器。15军团的步兵在全军中是数量最多的作战单位，因此他们占据了战线中央的右侧部分；12军团则占据左侧一直延伸到左侧翼的位置。军团士兵采用8排纵深，采用紧密队形。前四排装备铁尖长矛，最前方的士兵必须时刻准备戳刺，这样就能在接触时迅速攻击敌人，特别是骑兵战马的前胸部位。第二、三、四排的士兵也须时刻保持警惕，在必要时戳刺攻击，击伤战马或者杀死骑手，如果对方身着重甲而导致软质的铁尖折断，那至少也能使得骑手失去战斗力（译注：对于铁尖的描述似符合罗马人pila的特性）。前四排之后（的四排）则是标枪手，再往后的第九排是步弓手，包括了努米底亚人、昔兰尼加人、博斯普鲁斯人以及伊图利安人。攻城武器被置于全军的后方两侧，在敌军行军时从极限射程开始攻击袭扰。

图为步兵军团盾牌图
所有的骑兵被分为8个翼或者中队，配置在两翼步兵的后方，以轻重步兵作为屏障，两个连以及阵形中央的六个连…（文字缺失）…骑兵中的骑射手必须紧靠步兵阵列，以便越过他们射击。标枪手、长矛兵、使用短剑和战斧的士兵被用于保护侧翼，并等待信号。精选出的骑兵及其百夫长、200名军团士兵以及指挥官卫队和相关精锐部队的军官，均直属于色诺芬本人。同时跟随他的…（文字缺失）…一百名标枪手，这样在巡视战阵时，他能够随时注意并弥补阵列的不足。整个右翼及其骑兵被交给15军团的长官瓦伦斯指挥，左翼则交给了12军团的军事保民官。

图为罗马辅助骑兵
一旦全军按照以上方式布阵完毕，必须保持安静，直到敌军进入远程武器的射程内；此时全军必须发出最为大声、最具挑衅性的战吼，弩矢和投石从攻城武器上发射，弓手倾泻出箭雨，轻重步兵投射标枪发动远程攻击。投石也会由同盟部队从战列背后的高地上发射，此外，必须确保投射火力从各个方向上发射，尽可能地集中，以此惊扰马匹和杀伤敌人。预期斯基泰人会因为大量的远程火力而无力攻击步兵战列。如果他们确实靠近到肉搏距离，则第一、二、三排士兵应当连接盾牌，肩并肩站立，以尽可能紧密强固的阵形抵挡冲锋。第四排士兵投掷标枪越过同袍射杀敌人，第一排则不停用长矛戳刺敌军战马。击退敌军之后，如果确认敌方溃退，那么步兵需要让出通道，让骑兵前进追击。但追击的骑兵并不包括全部的中队，而仅仅是一半而已。前方的中队必须先行前进。不直接追击的骑兵必须紧跟前方的友军，保持严整的队形而不尽力追逐。这样，在对方全军崩溃的情况下可以提供体力充沛的马匹延伸追击距离，而倘若敌军掉头反攻，也能够随时协助参与追击的分队。与此同时，亚美尼亚的弓箭手必须一边前进一边射击，防止逃逸的敌军回头再战，而标枪手则在他们前方开路。步兵阵列不应固守原位，而是要以快于正常速度的步伐前进，如果敌军抵抗激烈，那么他们就能作为保护骑兵的壁垒发挥作用。

图为现代复原的布阵

图为2世纪的军团弩兵和投石兵
如果敌人在第一次冲锋之后就被击溃，则上述这些情况应会出现。如果敌军并未溃散，而是展开后迂回到侧翼，那么我军侧面的轻装弓箭手就应该将自己的阵列延伸到高地（与敌对射）。我并不认为这样的延伸队列会使得侧翼过于薄弱，以致给予对方锲入我方阵列并切断步兵阵形的机会。就算对方成功突破我方的一翼甚至是两翼，他们也会暴露自己的侧翼，他们的矛处于直角状态（？，可能是指冲击后长矛失去优势）在这种情况下，我方骑兵必须进行反击，不是使用弓箭，而是使用剑和战斧。斯基泰人装备比我军更轻，而且马匹没有防护…（文字到此中断）

Osprey中的战斗队形配图，1 2为辅助军团大队和弓箭手，3为攻城武器，A处为阿里安本人及其卫队
注释：
【1】：Petrean-Petra，公元125年地图中最右下可见阿拉伯-佩特拉行省。
【2】：decurion是罗马骑兵中队(tuma)的指挥官，从词本身而言是“十人长”的含义，但一般下辖30-50人左右，10个如此的中队构成一个“骑兵翼”(alae)，从300（共和国）-500（帝国）人不等。
【3】：Rhaetian人源于Raetia，可以参见公元125年地图，乃是北意大利的部落。罗马人军队构成复杂，对不同地区兵源都能人尽其才，才能构成五贤帝时期复杂的多兵种合成军队。
【4】：伊图利安Ituraean乃是巴勒斯坦北部的一个小国名，民族成分一般认为是阿拉伯人，公元前1世纪左右被并入犹太王国，短暂获得独立在庞培东征的大势下屈服于罗马人的统治。很遗憾文中还是有个别几个部落名查不到来历，等高人指点了。
【5】：Iberia-georgia-cellarius地区的地图图示，可见Cohchi、Alani等部落分布，以及博斯普鲁斯、阿尔巴尼亚、伊比利亚、本都等地区的划分，以及特拉布宗城,注意这里的很多名字与现代的同名地区完全不是一回事。

资料出处：
1.从Wiki引用很多，我就不一一贴出地址了，主要包括了文中提到各人的生平介绍、罗马版图变迁、民族介绍、古罗马行政区划、古地名等等。
2.阿里安原文附英译本的地址：
http://s_van_dorst.tripod.com/Ancient_Warfare/Rome/Sources/ektaxis.html
3.阿里安原文（古希腊语）：
http://www.perseus.tufts.edu/hopper/text?doc=Perseus%3Atext%3A2008.01.0535%3Asection%3D1
4.卡西乌斯·迪奥著作中的相关章节：
http://penelope.uchicago.edu/Thayer/E/Roman/Texts/Cassius_Dio/69*.html#15.Osprey的Elite155 - Roman Battle Tactics 109 BC-AD 313
6.The Roman Empire:Augustus to Hadrian

本文出自北朝论坛，作者 : farseer_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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