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支持同性恋？当众人都直时，应该允许有人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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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不言（娱有理主笔）

今天下午，台湾地区“司法院”大法官做出解释：台湾现行“《民法》”中“使同性别二人间不能成立法律上婚姻关系”的规定违背“宪法”，有关部门应在两年内对法律进行修正，如果两年内没有完成修正，那么就参照现行婚姻自动生效。这也意味着台湾正式成为了亚洲第一个实现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地区。

在表明“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态度之前，也许按照惯例，我应该先声明：本人不是同性恋，身边也没有同性恋的朋友和亲人。——虽然做这个声明本身就略带歧视，但为了避免读者怀疑我的立场，先解释为好。

“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是先从“支持同性恋”开始的，虽然“支持同性恋”这个话题现在看来简直可笑，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如果恋爱的双方不违背法律，那么他们不需要任何外人支持或反对，但在我们的社会里，这个逻辑不成立。在大部分时候，同性恋是被歧视的，是被边缘化的，是不光彩的，是可以作为道德缺陷拿来攻击当事人的。

电影《春光乍泄》剧照

最早开始正视同性恋是因为我喜欢的张国荣先生。虽然他未公开出柜，但他和自己的爱人唐鹤德先生的恋情公开后，已经表明了他的取向。他们之间的恋情，到了现在，被颂扬成一段佳话，但最初的时候，香港媒体的态度是好奇、窥视、猎奇、歧视的。

而且因为张国荣的同性恋身份，他的工作会被受到质疑，2000年，张国荣因为在热·情演唱会上留了长发、穿了裙子、踩了高跟鞋，被媒体批为“不男不女”、“妖怪”，时过今日，如果你再看这场演唱会，你会承认，这是一场视听级别非常高的演出。

张国荣 热·情演唱会

那些妖娆的衣服、姿态和动作，是因为他是艺术家，并不是因为他是同性恋。欧美、日本很多视觉系歌手都有过类似演出，他们也不是同性恋。——但没有人想听这些解释，在很多人眼中，同性恋就是这样不男不女，同性恋就是应当被攻击的。

所以，蔡康永在《奇葩说》里谈到同性恋是否应该出柜的问题时，说“出于理性考虑，我通常会拦住他”，因为一旦出柜后，就有可能会被当做是“妖怪”。

如今，我们已经不断被普及，同性恋不是“妖怪”，不是“病”，不是“变态”，只是你爱上的那个人，恰好是个同性。——对于绝对的直人来说，这似乎还是难以理解，怎么可能爱上同性？

怎么可能爱上同性？如果你把这个问题衍生一下，即使你是个“正常”的异性恋，你也可能遭遇到这种质问：怎么可能爱上一个穷光蛋？怎么可能爱上一个丑八怪？怎么可能爱上一个土肥圆？——如果你的爱情也曾遭遇过这些充满歧视的怀疑，你就应该理解这种凄凉和孤独；你会因为这些质疑而放弃你的爱人吗？如果你不会，那你也应该理解同性恋的痛苦和坚定。

电影《断背山》

——不，不要觉得你的恋爱问题和同性恋的问题有本质的不同，如果主流价值观可以强力否定同性恋，那有一天，它也会来否定你那不够高级、不够完美的异性恋。

不要以为你能永远站在对的那一面，如果你被主流价值观绑架了，除非你能永远跟上它的脚步，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总有一部分思想，是被非主流了，被边缘化了，直到被否定。

其实，已经有很多人被主流边缘化了，只是他们自己不自知：他们因为穷，所以被称为loser；他们因为不结婚，所以被称为“剩”；他们因为胖，所以被称为“无法掌握自己的人生的人”……这些都是歧视，但很多时候，恰恰是这些被歧视的人，充满着对同性恋的鄙视。——或许唯有这时候，他们才感觉到，自己是属于那大部分人群中的。

很多人反对同性恋，恰恰是毫无缘由、毫无道理的。

你被同性骚扰过吗？——在大多数情况下，异性骚扰更常见；

或者，你更操心传宗接代、人口繁衍的大问题？——欧洲很多国家都人口负增长了，人家也没把责任归咎于同性恋。

又或者，你是铁直，即使能从政治正确的角度、从修养的角度、从理性的角度，来理解同性恋，也无法挡住你对同性恋的生理性排斥。——其实这也没关系，不要代入感太强。即使异性恋被迫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也会生理性排斥，但你会因此反对异性恋吗？

电影《美少年之恋》剧照

归根结底，很多人讨厌同性恋，只是被教导成要讨厌同性恋。

莫言在诺贝尔文学奖颁奖典礼上，曾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里组织我们去参观一个苦难展览，我们在老师的引领下放声大哭。为了能让老师看到我的表现，我舍不得擦去脸上的泪水。

我看到有几位同学悄悄地将唾沫抹到脸上冒充泪水。我还看到在一片真哭假哭的同学之间，有一位同学，脸上没有一滴泪，嘴巴里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用手掩面。

他睁着大眼看着我们，眼睛里流露出惊讶或者是困惑的神情。

事后，我向老师报告了这位同学的行为。为此，学校给了这位同学一个警告处分。多年之后，当我因自己的告密向老师忏悔时，老师说，那天来找他说这件事的，有十几个同学。

这位同学十几年前就已去世，每当想起他，我就深感歉疚。这件事让我悟到一个道理，那就是：当众人都哭时，应该允许有的人不哭。

我们曾生活在一个连“不哭”都会成为异类的氛围里，你觉得如今进步了吗？并不会，只是把“不哭”换成了“不直”，那些自以为站在主流道德那一边的人依然强大而顽固。

电影《断背山》拍摄现场

著名的时尚女主编苏芒（对，就是那个和洪晃上演宫心计的秋裤芒）曾写过一篇文章，探讨了为什么在时尚圈里，很多伟大的设计师都是男同志而不是女性。她认为，男同性恋一旦冲破了传统道德观，就可以肆意散发人性中的才华了！

但是，吸引我的是后面那段：而我们，优秀品质的女人们，一次一次自然而自愿地放弃了自己的真心：为了妈妈的皱纹、孩子的天真，为了不忠的恐惧、誓言的责任，我们和自由说了声再见。那些心底的热情和才华；爱欲和冲动，慢慢地，慢慢地，被平安是福而吞没。

正是这句话，解答了我的疑惑，为什么我要支持同性恋？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中国女性和同性恋一样，都被主流道德观深深束缚着。

当众人都直时，应该允许有人弯；

当所有女性都被束缚着，应当允许有些女性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