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收入是否真实反映了地方经济发展水平？

现在越来越多的财经类自媒体和网友在对比各地经济发展情况时不爱比收入、不爱比GDP，喜欢用财政收入作为公正的指标，纷纷表明财政收入很少作假，那么财政收入高的地方未来发展一定更好。近日，全国各大城市第一季度财政收入纷纷出炉，让各地网友比了个够。特别是为什么广州财政收入这么低这样的问题层出不穷。为了回答这些问题，今天就来掰扯掰扯税收适不适合作为经济发展的指标。

这张表可能让人诧异，为什么作为一线城市的广州财政排在了武汉和宁波之后，而宁波又排在武汉前面。要知道这三个城市的GDP顺序是与税收排名相反的。这时候很多网友就觉得一些地方的GDP有注水。真实情况是这样吗？

首先了解下这个财政收入指的是什么，这里是指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即地方税收在上划上级财政部门后所流程的收入，我国实行的是地方中央分税制，即地方中央对不同的税有不同的权利，而在一些主要税种如增值税实行地方中央分成制度，这些税种再进一步的在省、市、县中分成。最后这里的收入也不包括卖地等非预算收入。

那么一般这个收入利属于地方财政的收入包括营业税（不含铁道部门、各银行总行、各保险公司总公司集中交纳的营业税），地方企业上交利润，城市维护建设税（不含铁道部门、各银行总行、各保险公司总公司集中交纳的部分），房产税，城镇土地使用税，土地增值税，车船税，耕地占用税，契税，烟叶税，印花税，增值税25%部分，纳入共享范围的企业所得税40%部分，个人所得税40%部分，证券交易印花税3%部分，海洋石油资源税以外的其他资源税，地方非税收入等。

一个地方最终的财政收入受到了多个因素的影响，绝不是简简单单的说和GDP挂钩。首先需要注意的是一般我们国家的税收是征收的当时价格，即税收等于按照当时价的税收乘以税率。而GDP一般公布的是可比价或者实际价格，即去掉了通货膨胀的因素。这种情况下假如物价增长比较大的话可能会导致GDP和税收差距比较大。除此之外一般一个地方的税收还受以下几个方面影响。

第一，要看的就是城市税收上划的比例，这一点与我国各城市的行政级别有极大关系。四大一线城市中北京上海是直辖市，广州是副省级城市，而深圳是计划单列市。直辖市与计划单列式只需要上划分税收至中央，副省级城市需要上划部分收入至省级和中央，但其自主性更高。其它一般地级市就需要省市县三级分成。

尽管行政级别提供了最简单的解释，但是实际上我国各级政府之间的税收分成制度相当复杂，没有一个绝对的机制，且由于数据并不公开，各地方政府的准确上划比例完全不得而知。国务院于2002 年12月印发了《国务院批转财政部关于完善省以下财政管理体制有关问题意见的通知》( 国发［2002］26 号，以下简称《通知》) ，要求各地根据各级政府的财政支出责任以及收入分布结构，合理确定各级政府财政收入占全省财政收入的比重。《通知》要求各地结合实际，采用按税种或按比例分享等规范办法，打破按企业隶属关系划分收入的做法。这样就把具体的分成办法留给各省自己去决定了，那么在具体可以说是“一省一式”，比如有的省实行总额分成，有的省实行增收分成。涉及到具体操作时，有的省份如湖南、宁夏将某些重点企业和行业的税收作为省级财政的固定收入，在江西等省份，省与市县的税收分成比例还与企业的引进方、落户地、是否在工业园区等因素有关。同时，分成比例也和本级政府直属的国有企业规模也有关系（此方面的研究成果非常多，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搜索）。

下图可以简单看到1999年至2003年我国各地区省内地级市的平均分成比例（来源：曹广忠等，2007）。

第二，财政收入受到经济结构的极大影响。比如有些产业注定税收极高，而创造的GDP则不一定高。比如第三产业提供的税收比例要比制造业大。同时制造业相应的税负有一定的抵扣，比如出口退税等，因此凡是制造业特别发达的地方，地方的税收相应差一些。在税收分成方面，制造业上缴的多是国税，第三产业则地税比较多。出口关税比较多，进口商品增值税是中央财政独享的，那么假如一个地区外贸很发达的话地方在财政收入上是吃亏的。

这些仅仅是举个例子，由于我国税种繁多，在具体城市和城市之间的对比上有多种因素要考虑，不能一概而论，比如房地产交易的契税是地方政府独享，那么房地产交易火爆，房价比较高的城市这方面税收也比较高。

第三，由于地方政府的各种优惠政策造成税率不同，造成地区间不同的财政收入。一些地区为了发展经济，扩大税基在短期内对进入高新区等的企业进行税收优惠，而产业聚集区往往又是税收的主要来源地之一，这就造成短期内部分地区的税收的较慢增长。

第四，也是经常被忽略的一点就是地方政府税收的征管力度。地方政府的征收力度可能整体上互不相同，也有可能各地方政府对各个税种的征收力度不一样。比如有研究发现农业税废除后那些原来较为依赖农业税的地区其它税种的征收力度明显加大从而补偿了农业税废除造成的损失（Chen,2017）。也有学者认为财政超 GDP 增长中相当部分来自于税收部门征管力度加大, 特别是制造业增值税征管力度加大( 高培勇, 2006)。总之，征收力度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但其也有可能造成税收的大幅度变化。

总之，尽管一个地方的税收额度尽管和GDP增长是同向的，但是简单的比较绝对额或者看增长率是十分片面的。还需要注意的是，税收占GDP比例高不一定对经济发展长远就是好的，过高的税率和财政收入往往会对非政府部门经济产生挤出效应，威胁经济的长远发展。

Ref

周黎安, & 吴敏. (2015). 省以下多级政府间的税收分成:特征事实与解释. 金融研究(10), 64-80.

白景明. (2015). 经济增长、产业结构调整与税收增长. 财经问题研究(8), 56-61.

Chen, S. X. (2017). The effect of a fiscal squeeze on tax enforcement: evidence from a natural experiment in china *. Journal of Public Economics, 147, 62-76.

曹广忠, 袁飞, & 陶然. (2007). 土地财政、产业结构演变与税收超常规增长——中国“税收增长之谜”的一个分析视角. 中国工业经济(12), 1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