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胡丹
正德五年八月二十五日，太监刘瑾决于市。
凌迟，又称磔刑，俗称千刀万锅，民间恶语骂人，也说“杀千刀的”，正是此意。刘瑾之死，是历史上最著名的几次凌迟之一，据说他受刑三日（实为两日），挨一千余刀（远无此数），身上片下来的肉被仇家一抢而空，当其面啖食之云云（亦无当面之事）。其实，刘瑾受刑的过程，是留有目击者的记录的。记录者还不是别人，正是前面提到的刑部主事张文麟，他是处死刘瑾的监斩官。此次行刑，按例应轮到刑部陕西司主事胡远，可胡远竟不敢去，他闻命“错愕”，对尚书刘璟道：“我如何当得！”坚决要辞此差。胡远的心情，刘璟自然是懂得的，他便说：“我叫张文麟帮你。”所以张文麟是临时承命，揽了这份令人心情复杂的差事。
（影视剧中的刘瑾）
当张文麟赶到刑场时，刘瑾已经开刀。这人肉要一刀一刀地慢割，到天黑时，刘瑾已变成血葫芦一般，但还活着，暂将他送顺天府宛平县寄监。这时，将绑绳给他解开，没料到，刘瑾竟然要吃粥，而且一吃两大碗！令张文麟目瞪口呆，道：“反贼乃如此！”第二天，仍将刘瑾押到东角头刑场，继续施刑。因为前一日用刑时，刘瑾嘴不停，说了许多内廷密事，这日预先将一块麻核桃塞入他口中，复用数十刀，方才气绝。此时，太阳才升起来。张文麟和一同监斩的御史具本请奏，奉圣旨，以刘瑾凌迟数足，令锉尸，免枭首（就是将首级用小木笼装了，挂在市集热闹处，如果不传旨取下来，有的人头会挂数年，甚至十几年）。锉尸时，侩子手举巨斧，当胸一大斧，刘瑾胸骨迸出，飞至数丈远。围观的受害之家，争取刘瑾之肉以祭死者。这一幕是极可怖的，张文麟叹道：“逆贼之报，亦惨矣！”事后朝廷将行刑过程画出来，榜示四方（以上据《张文端公自叙年谱》）。
刘瑾是谋反重罪，按律人口家财皆应“抄提”。此时刘瑾的亡兄刘景祥，穿着新得的一品冠带，端端正正躺在棺材里，就等着入土为安了。突然抄家者闯入灵堂，将其拖出，毁裂衣裳，弃置于路，旋即“追削其官，焚其尸”。刘氏满门被逮，不单亲属同居之人，就连远在兴平老家的族人，也被械解到京。
其时，因“变起暴猝，人人持意行法”，判决之重，多不当罪。依律法，犯官之家未成丁者（古代以成丁为成年的标志。成丁者就要向国家承担相应的义务了）可免死。刘瑾侄孙刘二汉尚幼，治狱者对是否处决他，拿不定主意。有人提议从宽。刑部主事张文麟坚决不同意宽处刘二汉，他质问：“刘瑾为谁反邪？”他的道理是：刘瑾造反，皆为此儿（术士言二汉“当大贵”），此儿为祸机，岂能逃死？二汉竟“坐诛”。
（刘瑾画像）
传说二汉临刑前，呼曰：“吾死固当，第吾家所为，皆焦芳与张彩所教唆。今张彩与我处极刑，而焦芳宴然无事，岂非冤哉！”这是见于《明史?焦芳传》的记载。可信乎？刘二汉被处死时才十岁，岂能呼出那样的口号？况且按律他本不应死，枉死之人怎会说出“吾死固当”的话呢？此明为野史，不可信。焦芳在刘瑾败亡前三个月已致仕。刘瑾败后，科道劾内外官为刘瑾奸党者二十六人，这份名单里有大学士曹元、前大学士刘宇、吏部尚书张彩、户部尚书刘玑等大臣，皆刘瑾生前亲昵之人，却唯独没有助虐最多的焦芳；张彩下狱庾死，仍不免戮尸，焦芳却仅仅削官。处罚太轻了！有人愤愤不平，遂借可怜的二汉之口，做了这样一篇小说，不想《明史》作者竟轻信了。
本文摘自胡丹著《大明那些九千岁》第2部《大太监斗法》，太白文艺出版社20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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