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电视新闻业的复苏与隐忧

史安斌（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教育部青年长江学者特聘教授）

邱伟怡（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生）

刊于《青年记者》2017年3月号

1980年，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开播，开创了7天24小时全天候报道新闻的模式，电视取代报纸、广播成为美国人获取新闻的首要来源。专业化的有线电视新闻频道成为影响美国乃至于全球政治、经济和社会走向的一支重要力量，经过近40年的发展形成了福克斯新闻台（Fox News）、CNN和微软全国广播公司（MSNBC）三分天下的格局。近年来，由于互联网和社交媒体的崛起，传统电视业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冲击，其中有线电视新闻频道受到的冲击最大，收视率和广告营收均一路下滑。有人甚至预言，在“电视频道将死”的时代，新闻频道就是第一批“祭品”。

在刚刚过去的2016年，电视新闻业强劲复苏，其中尤以有线电视新闻频道的表现最为亮眼，CNN、福克斯新闻台和MSNBC都创下了各自开播以来的最高收视纪录。根据尼尔森调查中心发布的数据，MSNBC的收视率较2015年翻一番，而其余两家更是收获了两位数的增长率。其中，无论是在黄金时间（primetime）、白天（daytime）还是深夜（late night）时段，福克斯新闻台的收视人数均领先于另两家，也明显吸引了更多25岁至54岁的主流受众。但是，如果考虑到电视新闻在新媒体的冲击下市场前景渺茫，且本次选举的特殊性难以复制，许多美国学界和业界人士断言，2016年或将成为有线电视新闻的“最后一个巅峰”。

目前，福克斯新闻台不仅是美国最受关注的有线新闻频道，还成为继CBS、NBC、ABC等历史悠久的“三大台”和福克斯电视台之后的美国第五大电视台，这对一家没有电视剧和综艺等大众娱乐节目的专业频道而言实属“奇迹”。CNN取得了自1995年以来的最高收视排名，在各大有线频道中位列第八。MSNBC虽然在收视率和影响力上不及前两家，但其晚间九点档的王牌栏目——政治评论节目“蕾切尔·麦道秀”（The Rachel Maddow Show）取得了近年来的最高收视率，早间节目的收视状况也大为改观，从整体上走出了徘徊多年的低谷。

大选”与特朗普的“催化剂”效应

2016年的美国电视新闻业获得了前所未见的高增长，如情节剧一般跌宕起伏的总统大选和号称首位“真人秀总统”的特朗普所产生的“催化剂”效应功不可没。作为争议性的话题人物，特朗普一直是媒体的“宠儿”。早在上世纪80至90年代报业兴盛的时代，他就是纽约通俗小报竞相报道的对象。进入21世纪，报纸和杂志颓势初现，特朗普迅速在电视行业开辟了自己的一片天地，不仅主持了NBC真人秀节目“学徒”（The Apprentice），还主办过多场“环球小姐”和“美国小姐”选美比赛，也曾一度担任福克斯电视台和“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的固定电话嘉宾。特朗普所具有的丰富媒体经验使他深谙媒体之道，再加上他善于利用社交媒体进行“咆哮竞选”，迎合了相当一部分选民对精英阶层的失望和不满情绪，从而在制造话题和博取眼球效应的能力上相比其他候选人更胜一筹。

具体而言，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发表的各种反建制、反主流的言论为电视新闻——尤其是谈话类节目——提供了大量素材。尼尔森的数据显示，特朗普与希拉里第一轮辩论的收视率高达47.6%，收看人数高达8400万，后两场辩论虽有一定程度的下降，但与历届大选辩论的收视记录相比也不逊色。11月4日“投票日”当天，约7150万人在晚间黄金时段通过电视直播跟踪选举结果，这些数字均创下了历届大选报道的新记录。在党内初选和候选人辩论等关键节点，福克斯新闻、CNN和MSNBC的收视率都水涨船高，即使在舆情相对平缓的“中场休息期”，同比收视率也呈现增长的趋势。

“廷德尔报告”（Tyndall Report）公布的统计结果显示，特朗普是迄今为止美国大选报道中最具新闻价值的人物。2016年，传统“三大台”美国广播公司（ABC）、全国广播公司（CBS）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给特朗普的“曝光时间”长达1144分钟，是希拉里的两倍。特朗普改变了以往的候选人通过付费播出政治广告宣示其政见的惯例，通过“后真相”和“伪事件”来操控新闻议程，增加曝光率，而各大电视新闻媒体为了确保收视率心甘情愿地为他做“免费推广”，这也是2016年大选报道中出现的一个新动向。

三大有线新闻频道的现状和特色

（1）福克斯新闻台：“狐”假“普”威

作为传媒大亨默多克旗下的媒体，福克斯新闻台承袭了其两大特色，在时政报道上走激进民族主义路线，将政治娱乐化；在社会新闻上走白人基督教至上的保守主义路线，追求带有煽情主义色彩的戏剧化效果。其报道风格从其伊拉克战争报道颇具原教旨主义的主题词“终极牺牲”（借用了一款网络游戏的名字），到2016年10月旗下栏目《奥莱利因素》（The O’Reiley Factor）嘲讽华裔选民的歧视性报道中可见一斑。

相比于标榜“独立、客观”，自由主义倾向明显的传统“三大台”和CNN、MSNBC等竞争对手，福克斯新闻台从1996年成立之初就宣誓以鲜明的保守主义立场打破了自由派精英垄断电视新闻的局面。凭借对利基市场的精准判断，福克斯新闻台仅用5年时间就一举击败长期一枝独秀的CNN，迅速崛起为收视率最高的新闻频道，在社交媒体兴起后更是利用其话题性风格引发了更多关注。

皮尤研究中心调查显示，在福克斯新闻台的忠实观众中，超过八成是信奉WASP（白人-昂格鲁-撒克逊-清教徒）中心论的保守主义者，大都拒绝多元文化，不愿意倾听不同的声音，持有非理性的“超级爱国主义”。特朗普个人风格鲜明，以抨击精英自由派媒体为己任，常常发表“在美国和墨西哥之间筑墙”、“中国人抢走美国人就业机会”等偏激言论，与福克斯台的风格如出一辙，也极大地迎合了聚集在福克斯周围的“穷白人”群体。

目前，福克斯新闻台是少数几家持“支持特朗普”立场的媒体，特朗普的“粉丝”也明显更愿意通过福克斯收看关于他的新闻，这种偏好同时也拉高了福克斯其他新闻节目的收视率。统计显示，2016年总统大选期间，19%的选民以福克斯为主要新闻渠道，比CNN（13%）和MSNBC（5%）之和还多。在支持特朗普的保守派阵营中，高达40%的选民主要收看福克斯，位列第二的CNN仅占8%，相反，在支持希拉里的自由派阵营中，选民的收视渠道分散于CNN（18%）、MSNBC（9%）、ABC（6%）等平台。支持特朗普的共和党人中62%以电视为主要媒介消费渠道，比支持希拉里的民主党人高6%。由此观之，在政治与媒体过从甚密的大选年中，福克斯新闻台成功引领了支持共和党和特朗普的选民，传统“三大台”和CNN、MSNBC等竞争对手难以望其项背。

如今，福克斯已经凭借其鲜明特点改写了美国电视新闻报道的“游戏规则”，CNN和MSNBC为了与之抗衡，都在加强观点类和辩论类节目，雇佣争议性的话题人物主持节目，强化观点输出。这种“福克斯化”的倾向非常容易陷入两个危险境地：一是极端媒体迎合和煽动仇富、反精英和反政府的“阴谋论”，缺乏建设意义；二是老牌媒体片面追求“眼球效应”，罔顾社会公义。

大选期间希拉里和特朗普互揭疮疤，比拼话题性，争相夺眼球，显然是美国社会文化走向“福克斯化”的典型体现，不同的社群和族群之间缺乏平等和理性的交流和沟通，从根本上动摇了美国民主政治赖以生存的基础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党派新闻回潮的“福克斯化”倾向已经引起了越来越多有识之士的警觉。2016年11月18日，大选结束后仅半个月，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显示，59%的人认为新闻媒体应当“不带意见地展现事实”，高达71%的特朗普支持者认可这种观点，较希拉里的支持者还要高出21%。

面对民意的呼声，福克斯电视台开始调整其报道风格。2016年12月，默多克在受访时称，福克斯的经营理念的关键不在于迎合哪一种政治偏见，而在于生产最好的新闻产品，2017年福克斯将聚焦于制作更好的新闻，但也不会放弃在舆论场中表达意见和观点。这一表态在特朗普上任后得到了部分兑现，福克斯新闻台的节目中也出现了一些公开质疑特朗普的声音。

（2）CNN：困兽犹斗

有近40年历史的CNN是有线电视新闻的鼻祖，除了7天24小时的全天候报道模式，它还开创了中断正常节目而插播“突发新闻”的报道模式，并凭借其覆盖全球的新闻网络而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新闻领袖”。CNN在1991年海湾战争中凭借独家现场直播一夜成名，其注重国际新闻、避免主观评论的报道风格与偏重“娱乐化”和“口语化”的福克斯新闻台形成了鲜明对比。但随着美国政治生态的变迁，2002年以来，大打“本土牌”和“保守牌”的福克斯新闻台取代了CNN的龙头地位，导致后者至今无法翻身。

虽然CNN是特朗普的“死敌”，但“特朗普效应”还是给它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据统计，在特朗普宣布参选美国总统后的一个月内，CNN在有线电视和网站上对特朗普的报道篇幅超过400篇，其曝光率高于任何一位共和党候选人，甚至高于希拉里。特朗普所具有的话题性使CNN在25岁至54岁的核心受众群中强势回归，一度与福克斯有并驾齐驱之势。在选情胶着之际，其夜间新闻的收视人数甚至数次反超福克斯。

然而，CNN作为自由派媒体的代表，不乏对特朗普家族聚敛财富、偷税漏税的揭露性报道和对他刻意操控“后真相”的批评。特朗普也不示弱，常常在推特上猛烈攻击CNN，后者被迫回应特朗普的攻击，却受制于新闻专业伦理而常常在“骂战”中处于下风。

2016年9月，CNN播出了一部纪录片，深入挖掘特朗普的发迹史，从他在纽约皇后区跟随父亲学习房地产交易讲起，到他如何在东海岸的“赌城”大西洋城打拼，进而剖析其激进民粹主义和白人至上主义思想的渊源。该片播出后，特朗普在推特上怒斥CNN为“希拉里竞选团队的马前卒”和“电视业的耻辱”，称该纪录片是“无稽之谈”和“笑话”，称其CEO杰夫·扎克（Jeff Zucker）“带坏了NBC之后开始带坏CNN”。

大选结束后的11月28日，CNN驻华盛顿高级记者杰夫·赛勒尼（Jeff Zeleny）在节目中指责特朗普依靠上百万非法选票赢得选举，并要求其团队提供未进行选票欺诈的确凿证据。特朗普迅速反应，在推特上开展口诛笔伐，称“CNN对于自己100%支持希拉里感到非常尴尬”，讽刺赛勒尼是“不入流的兼职记者”。

宣誓就职后，特朗普与CNN之间的“热战”和“冷战”并无缓和的迹象。在首次白宫新闻发布会上，特朗普公开抨击CNN，拒绝接受记者吉姆·阿科斯塔（Jim Acosta）的提问。此外，特朗普本人和白宫其他高级官员接受了多个电视台的专访，唯独对CNN的采访要求置之不理。值得一提的是，这种情形与奥巴马及其执政团队“像对待敌人一样对待福克斯”如出一辙，但后者从来没有拒绝过前者的采访。

特朗普对CNN的打压短期内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大选结束后，CNN的收视率在11月8日后直线下滑。但是，其CEO杰夫·扎克表示并不担心特朗普的“冷遇”，称“凭借信息接近权来获取优势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政府至今还没有意识到一点，北京、莫斯科、平壤、德黑兰、大马士革等地关注的唯一一家美国新闻频道，正是CNN”。 最新发布的数据显示，2017年1月CNN收视率同比增长了50%，超过一半的美国观众表示信赖CNN的报道。

（3）MSNBC：寻求突破

MSNBC频道由微软公司与全国广播公司联合打造。这家历史相对较短的有线新闻台在福克斯和CNN的双重夹击下，采用尽量减少后期剪辑加工的“原生态”报道方式，以加大评论和谈话节目为导向，在拥有记者和资金最少的情况下，MSNBC依靠演播室连线现场，在保证新闻时效性的同时节约了成本。

MSNBC的政治立场与CNN有一定相似之处，在蕾切尔·麦道（Rachel Maddow）等知名主播的影响下，公众逐渐对其形成了“中间偏左”立场的印象。2014年，MSNBC遭遇“滑铁卢”，收视率降至历史最低点，此后MSNBC就一直致力于重新规划栏目布局，寻找新的频道定位。

2016年，MSNBC在新任总裁菲尔·格里芬（Phil Griffin）的带领下实施全方位改革。首先裁撤了四档收视率不佳的节目。为了吸引更多持不同政治立场的观众，MSNBC还引进了一些中间偏右派的记者和主播，其中比较知名的“NBC晚间新闻”前主播的布莱恩·威廉姆斯（Brian Williams）等人。

为了与持相似政治立场的CNN有所区隔，MSNBC开始在报道中尝试不同的表现手段，并有意识地培养了一批20岁至30岁之间的年轻记者作为骨干，旨在吸引更多千禧一代的青年受众。在2016大选年新推出的“公路战士”（Road Warriors）的直播节目中，一批青年记者奔走在全国各地，从选战前线发回报道和评论。

在人员大换血之外，MSNBC在演播室嘉宾的选择上也力图更加多元化。他们还专门拍摄了一个在各大媒体平台推送的广告，特意展现了节目中出现的知名右翼政治人物和来自共和党的特邀嘉宾，以此来传递这样的信息：即MSNBC也能为观众提供保守主义观点。它不仅是自由派的媒体平台，也负责传播不同的立场和意见。

格里芬表示，MSNBC正在淡化其精英自由派的色彩，追求新闻报道的深度。它不仅为观众提供政治、经济、法律等多角度的分析，而且力求为观众提供亲临现场的直播体验；它不追求报道数量，而是将侧重于鞭辟入里的新闻分析和评论，从而在福克斯和CNN的“双重夹击”中体现出自身的优势。

MSNBC的改革也遭到了一些批评。有人指出，在该台的大选报道中，立场趋于保守的布莱恩·威廉姆斯与老牌自由派主播蕾切尔·麦道经常同台出镜，有“强行将福克斯同CNN嫁接”的“违和感”。此外，MSNBC的举措有“奉迎讨好”新任总统特朗普之嫌。例如，其早间新闻节目“乔的早晨”（Morning Joe）的两位主播与特朗普私交较好，似乎对特朗普有意“放水”，回避争议性问题。CNN记者在其报道中揭露了这一“内幕”，并质疑MSNBC的改革违反了新闻专业主义精神。

尽管如此，2016年MSNBC的改革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效。虽然总体收视率仍落后于福克斯新闻台和CNN，但与自身相比则是大幅提高。其中，“乔的早晨”表现尤为突出，收视率同比增长了77%，在25岁至54岁核心观众群中的收视率增长了83%。2016年4月至5月，该节目的收视率甚至击败了CNN上午6点至9点播出的所有早间栏目。2017年MSNBC如何进一步深化改革，在坚持新闻专业主义精神找准自身的定位，这才是其真正考验的开始。

电视新闻未来发展的隐忧

大选结束后，有线电视新闻频道收视率的回落成为一种必然，据统计，11月大选结束后五周内，CNN的收视率下降了51%，MSNBC下降了41%，而福克斯仅下降了8%。相较之下，福克斯的稳定表现保证了其在2016年全年牢牢占据有线电视新闻市场的龙头地位。

2017年，选战的热度虽然褪去，但是由于新任总统特朗普常常不按常理出牌，与媒体公开“宣战”。在这种不确定性的作用下，公众打开电视跟进新闻的可能性比以往的非选举年更高。由于7天24小时全天候提供权威报道的优势短期内无法被社交媒体所取代，预计2017年有线电视新闻频道的复苏态势还会持续下去。但是，当总统及其执政团队不再与媒体合作，甚至将后者称之为“反对党”随时加以攻击时，包括电视新闻频道之内的主流媒体将何去何从？从现状观之，保守派媒体福克斯看似大行其道，自由派媒体CNN则处处受制于人，而MSNBC则在两者之间举棋不定，意识形态的分野很可能会给电视新闻的未来发展带来更深刻的影响。

在美国社会日益“福克斯化”的影响下，情感胜过事实的“后真相”——诸如偏见性报道、假新闻、谣言和阴谋论——大行其道，受众的趣味不断趋向戏剧性和煽情性，加之社交媒体的推波助澜，新闻媒体与对真实性和客观性的追求渐行渐远，近年来在大数据新闻、事实核查新闻、精准新闻、可视化新闻等新兴领域的探索可能会受到打击。在波谲云诡的政治气候之下，美国电视新闻业的未来发展可谓喜中带忧，阴晴不定。

参考文献

[1] Alex Weprin, 2016 gives cable news channels a year for the record books, http://www.politico.com/media/story/2016/12/2016-gives-cable-news-channels-a-year-for-the-record-books-004902?utm_source=Pew+Research+Center&utm_campaign=6bf20225d0-EMAIL_CAMPAIGN_2016_12_30&utm_medium=email&utm_term=0_3e953b9b70-6bf20225d0-399355945

[2] Nielsen Media Research, Third presidential debate of 2016 draws 71.6 million viewers, 2016/10/20, http://www.nielsen.com/us/en/insights/news/2016/third-presidential-debate-of-2016-draws-71-6-million-viewers.html

[3] Tyndall Report, Year in review 2016, http://tyndallreport.com/yearinreview2016/

[4] Peter Sterne, A dangerous anti-press mix, http://www.niemanlab.org/2016/12/a-dangerous-anti-press-mix/

[5] 史安斌：福克斯化：美国社会文化的痼疾，环球时报 [N]. 2016年10月11日

[6] Jeffrey Gottfried et al. Trump, Clinton voters divided in their main source for election, Pew Research Center, 2017/1/28, http://www.journalism.org/2017/01/18/trump-clinton-voters-divided-in-their-main-source-for-election-news/

[7] 任永雷：美国三大电视新闻频道发展特点 [J]. 对外传播，2013年第3期，第58-60页。

[8] Hadas Gold, MSNBC’s year of standing up straight, http://www.politico.com/media/story/2016/06/msnbc-year-of-standing-up-straight-0045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