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回家过年,又一次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中部十八线小县城。对于文化生活并不丰富的小城市来讲,看电影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今年春节贺岁档非常热闹,在主打合家欢的一众奇观电影中,韩寒新作走现实主义风格的《乘风破浪》观感还是比较特殊的。
这部电影前期宣传比较少,在与女权主义的骂战和三个月制作周期圈钱的质疑中一举引爆网络。带着对《乘风破浪》些许的好奇打开订票软件,惊喜的发现在线购票选座在小县城已经很普及。
大年初一影院人潮涌动,观影秩序显然也不会好在哪里,在小孩的哭叫声和屏摄闪光灯中看完了这部电影。
【以下有剧透,阅读需谨慎】
电影发生在2022年,赛车手阿浪母亲早逝,与父亲徐正太有很深的隔阂。在一次赛车比赛夺冠后,阿浪载着父亲飙车遇到了意外,阿浪不可思议的回到了父亲的青春时代,同时见到了不曾谋面的母亲。
总体来讲这部电影好于预期,相比较三段式的《后会无期》整体完成度较高,虽然前期的炒作手法略恶心了一些。
电影开篇的赛车戏运用了很多运动镜头,视听语言丰富,能够看到韩寒的进步。电影中依然有韩寒式的幽默小桥段,主题简单讲亲情友情爱情,温馨但不刻意煽情。
整个电影影怀旧中带着一点淡淡的失落感,尤其是身处小县城看这部讲述上海城郊结合部小镇故事的电影,更有一种莫名的贴合之感。
中国式父子关系:隔膜与和解
近年来许多电影都喜欢用穿越这一元素。比如《夏洛特烦恼》。穿越这一设定能够使得电影摆脱时间和空间的束缚,获得更多的想象空间和艺术创作自由。不同代际的展示和文化上的差异冲突也能产生很强的喜剧效果。
电影《乘风破浪》直接借鉴了香港电影《新难兄难弟》,徐太浪穿越到了自己还未出生的1998年,加入了父亲的帮派与父亲成为了好哥们。整个电影最重要的主题就是父子关系,所有故事叙述和人物塑造都围绕这点展开。
与旧作《新难兄难弟》相比,《乘风破浪》是从儿子的视角来叙事,主角穿越之后没有试图改变未来,只是单纯的从父亲母亲的青春时代路过,甚至都没有动过去救自杀母亲的念头。
从这个角度来看,穿越一词其实并不恰当,个人更倾向于将阿浪的穿越之旅理解为老年的徐正太打开心扉与阿浪的分享回忆的过程。
影片展现了一个典型的中国式父子关系:父亲大都沉默寡言,不会与子女有过多的情感交流。在物质上尽力满足孩子,却动辄用暴力代替教育和沟通,独断专行权威不容挑战。
随着父亲的衰老,儿子对父亲的隔阂与仇恨逐渐为理解和温情所代替。纠葛着对父权的恨与爱,还有对小城的说不清的眷恋,和莫名想逃离的复杂感情。
轻飘飘的旧时光:亭林少年的理想国
韩寒少年成名,拥有天才作家,赛车手,电影导演、编剧等诸多光环。这部韩寒编剧导演的作品有很多创作者自身的印记。电影开头一段激烈的赛车场景无疑是导演的个(yi)人(ying)秀时间。
亭林,位于上海郊区,韩寒的出生地又一次出现在他的作品中。那是一座少年的城堡,在那里既有着乡愁式的眷恋,也有着一种被禁锢的焦虑。如同贾樟柯的汾阳一样,亭林成为了韩寒故事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背景。
韩寒已经成为国民岳父,在各种媒体中也多以一种更成熟的有社会责任感的公众形象示人。但在韩寒的作品中,兄弟义气、家庭关系、爱情、躁动的青春荷尔蒙与清纯的站街小姐,都是他电影的标志性元素,是一个上世纪90年代高中生视域范围内的小世界。
表现自己熟悉的生活,对于任何一个导演来说都是比较得心应手的,也许韩寒未来会试图探讨更加宏大更加深刻的主题。也正是因为如此,《乘风破浪》中的人物都有一种天真的孩童气质:学香港电影组织帮派成员,却只有三四个;二十多年青梅竹马的爱情;义字当头重情重承诺。
徐正太用自己的老婆色诱阿浪考验他,这个情节被很多人吐槽,也许这也是孩子气的一个表现吧。一个孩子不会想很多,大约也是游戏的一种。对于未来的绝对乐观绝对自信,相信浪漫的爱情和牢不可破的友谊,虽然亭林的空气污浊,房屋破败,但是这种孩子气的乐观,使得电影有了一种怀旧优雅的调子。
彼处的香港日本:资本与文化的双重合围
除了亭林之外,电影中还存在另外两个地理空间:香港,日本。这两个地理空间没有直接呈现,只存在于人们的观念和想象中,但却深刻的改变了亭林镇和正太帮的所有人。
香港电影在小镇年轻人精神文化生活中占据了重要位置:女孩看电影时要求六一不要挡住她看张国荣,周润发饰演的小马哥是男孩子们心中的偶像。
罗力(个人觉得这个角色很出彩)在挑衅正太帮时嘲笑他们看了几部香港电影就学人家当黑社会。而电影中的反派黄志强是来自香港的房地产商,为了争夺挚爱歌舞厅的Location和正太帮产生了冲突。香港资本力量的介入改变了亭林的原有的平衡,最后以六一死亡,正太入狱告终。
日本在电影中则相对比较隐蔽,但是电影中日本文化元素却非常多。前文提到的引起网络骂战的电影插曲“直男癌之歌”改编自佐田雅志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创作的《关白宣言》,《关白失脚》。结合电影语境来讲,这两首曲子放在电影中还是比较恰当的,展现了一个小男人笨拙的爱。
另外一个细节是罗力为他酷爱日本文化的娇妻打造了一个日式风格的小屋,“一方天地”的爱的告白非常动人。上世纪九十年代上海有一股出国热,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地就是日本。
许多上海人前往日本淘金,日本成为了许多人心中渴望的黄金国度,有部电视剧《上海人在东京》讲述了当时的社会现象。影片最后,罗力的老婆跟着香港商人黄志强跑了,虽然这部分着笔不多,但这个场景很生动的反应了大变动中的社会景象和人性欲望。
上世纪90年代的上海经济开始腾飞,整个社会进入狂飙突进式的商品经济大潮中。亭林镇的人们处在变动的前夜,所有人隐隐的觉得世界要变了。有的人离开了比如小马,有的人选择继续按旧规矩办事。
最终,孩子气的明亮与灰蒙蒙的现实撞了一个头破血流。正如罗力说的那样,都是小人物,就别说什么大话了,活着就好。电影的喜剧基调仍然难掩主人公在高速前进的社会中逐渐掉队的失落。所以相比乘风破浪这个中文名,我觉得还是英文名Dukeweed(浮萍)更贴合整个电影的基调。
最后给大家拜个年,愿我们在平凡之中做不凡之事,乘风破浪、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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