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袭珍珠港的疑问（4）：日本的宣战书为什么送晚了

偷袭珍珠港的疑问（4）：日本的宣战书为什么送晚了

周明

摘要：不宣而战历来是日本的传统做法，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都是如此，但到了太平洋战争时，日本反而要守规矩了，准备正而八经先宣战，但鬼使神差，最终宣战书还是在开打之后才送交到美国手里，由此彻底激怒了美国的广大民众，曾经盛极一时的孤立主义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图1：日本原来想先宣战再开打，但最后还是成为无耻的偷袭

不宣而战是传统

尽管日本推崇武士道精神，以堂堂正正地对决为荣，但是在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行为上，不宣而战却是日本历来的传统。1804年的中日甲午战争如此，1904年的日俄战争还是如此。而且这两场战争日本都从不宣而战之中抢得了先机，最终在和这两个比自己强大的帝国较量中得了大便宜，更主要的是这种卑劣的不宣而战，在国际社会上也并没有招来多少麻烦和指责，这无疑助长了日本形成了不宣而战的传统。

在日本大本营讨论对英美开战时，本来还是准备像之前两次战争那样再来一次不宣而战，但是一手策划偷袭珍珠港计划的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强烈要求必须先宣战后开打，山本五十六早年公派留学美国著名的哈佛大学，后来又曾参加华盛顿海军军备会议，担任驻美使馆海军武官，前前后后在美国学习工作了近十年，对美国了解非常深，深知对于崇尚法制意识和契约精神的美国人来说，不宣而战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卑劣行径，只会激发起美国人更高昂的斗志。

图2：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强烈要求先宣战再开打

而且山本很清楚日美两国之间巨大的工业和科技差距，日本根本没有战胜美国的可能，所以他的战略意图是在一开始就尽全力以突袭方式消灭美国太平洋舰队，然后不断对美国施加压力，持续不断打击削弱美国，不让美国能够积蓄起足够的力量，最终迫使美国与日本媾和，承认日本在战争中获取的既得利益。如果不宣而战，那么只会激怒美国，坚决拒绝媾和，将战争持续下去，那样的话最终日本肯定会被打得一败涂地。所以山本坚持无论如何必须先宣战。

外相东乡茂德虽然不知道具体哪天开战，但也坚决要求先宣战，于是日本昭和天皇最后接受了山本的意见，在12月1日最后决定与英美开战的御前会议结束后，专门把总理大臣东条英机单独留下来，特别关照：“一定要在开战前把宣战书交给美国政府。”于是大本营只好决定这次遵守一下游戏规则，先宣战再开打。

宣战书还是送晚了

日本大本营最初决定在开战前两小时将宣战书递交给美国政府，但是后来一想，两小时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了，只要在开战前将宣战书交给美国就行了，又没有规定一定要提前多少时间，那么就提前一小时吧，后来再想想，一小时也太长了，干脆就提前半小时吧，这样既不违反战争规则，又可以让美国在接到宣战书之后根本来不及反应，充分合理利用游戏规则。

于是大本营通知外务省，要求在东京时间12月8日凌晨3时，夏威夷时间12月8日早晨7时30分，华盛顿时间12月7日13时将宣战书递交给美国政府，半小时后的夏威夷时间8时，日军突击舰队就将对珍珠港展开攻击。完美的如意算盘！

但最后日本递交宣战书还是送晚了，关于个中缘由，有好几个版本，其中一说是原本一句话就可以说清的，居然洋洋洒洒地5000字，分成十四段的宏篇大作，日本华盛顿驻美大使馆的报务员12月6日晚收完前十三部分就关机下班，7日一早上班再继续收第十四部分，收完再翻译出，打印誊清就已经中午，等送到美国国务卿赫尔手里已经是14时20分，夏威夷时间9时20分，日军对珍珠港的袭击已经开始整整80分钟了！

不过当时无线电通讯不像现在的电子邮件或者QQ可以离线传送文件，必须收发双方都在开机状态才能进行电报传送，华盛顿大使馆要是关机了，东京外务省肯定不会同意，而且两地还有时差，上下班时间也不一样，所以这种说法在技术上基本不可能。

另外一种版本是说打字员。东京外务省于7日下午16时发出第十四部分电文，17时通过中央电信局发给华盛顿驻美大使馆，此时是华盛顿时间7日凌晨3时，华盛顿大使馆和美国海军负责破译的作战部通信处保密科（OP-20-G）同时收到，美军OP-20-G于9时许就破译出来，并立即派专人送交海军作战部长和总统，华盛顿大使馆翻译出电文肯定不会晚于这个时间。从9时到14时之间整整五小时，按理说打印誊清再送交美国政府怎么都来得及，中间到底出了什么意外状况？

问题就出在打字员身上，因为知道对美国开战在即，日本大使馆已经遣散了美籍工作人员，其中就包括了专职的打字员。所以这份最后通牒就只好由日籍工作人员来打印，但是日籍人员没有专业打字员，而那时可不像现在，可以先在电脑上输录再打印，即便有错误也可以在电脑上先修改，而是直接在打字机上打印，一旦有打错的，那么就只能重打，国家的正式文件，当然不可以有错别字的，一页上只要有了一处错误就只能重打，这样一来，打字的速度就慢多了，最后等到打印誊清，已经过了13时，等送到赫尔手里就是14时20分了！

此时，赫尔已经在15分钟前就知道日本偷袭珍珠港了，他按捺下满腔的激愤，对前来递交宣战书的来栖和野村连客套的让座都没有，看了看文件然后说：“在过去50年的公职生涯中，我从未见过如此充满了无耻的虚伪和歪曲的文件。我做梦也想不到，在这个星球上竟然有如此装腔作势和撒下如此多弥天大谎的国家！”

图3：赫尔（中）和日本驻美大使野村（左）

不管问题出在报务员还是打字员，最后的结局就是日本在宣战前就已经发动了袭击，这就激起了美国上下的一致愤慨和同仇敌忾，罗斯福第二天在国会发表演讲，要求对日宣战，众议院是全票通过，参议院也只有1票反对，曾经盛极一时的孤立主义在一夜之间就烟消云散。

图4：罗斯福在国会发表对日宣战演讲，赢得一致支持

山本五十六得知在宣战书递交之前就已经开战，面对前来祝贺珍珠港大捷的部下，不但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反而担忧地说：“我们做的只不过是唤醒了一个沉睡的巨人，而且他正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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