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英里死亡通道
——志愿军伏击美第2步兵师
范国平
军隅里之战在朝鲜战争中也是赫赫有名,成就了38军“万岁军”的美名。本文运用季我努学社新近翻译的朝鲜战争巨著《被遗忘的朝鲜战争:美国人眼中的朝鲜战争》中的战史资料,向读者朋友介绍志愿军在军隅里至顺川公路地带设置阻击阵地、极大杀伤美国第2步兵师,并缴获大批装备的史实。最后简单分析美军战败和志愿军获胜的原因。
战斗过程
仁川登陆之后,“联合国军”最高统帅麦克阿瑟,不顾中国的警告,悍然越过38线,并且一路北进,兵锋直抵鸭绿江。在云山被志愿军教训了一番的“联合国军”,根本没把志愿军的警告放在眼里,麦克阿瑟狂妄地发动了“圣诞节回家攻势”,试图让东线的美第10军和西线的第8集团军挥师北进,会师于鸭绿江,形成包围圈,将包围圈中的志愿军一口吃掉。
就在麦克阿瑟如意算盘打得震天响的时候,志愿军突然发起第二次战役,一下子就把美军的东西两路大军打懵了,他们纷纷夺路而逃。东线战况,我不做介绍了,读者朋友可以参见我先前发表在国防报上的两篇长津湖之战的战例分析。在西线诸战斗中,军隅里阻击战无疑值得拿出来做专门分析,在美军撤向军隅里的过程中,志愿军穿插部队充分利用地形,给予美军重大杀伤,美军原来设想的轻轻松松地北进计划,瞬间变成了为生存而战的逃脱计划。美第2步兵师付出巨大伤亡代价,才得以逃出生天。下文笔者就依据季我努学社新近翻译的朝鲜战争巨著《被遗忘的朝鲜战争:美国人眼中的朝鲜战争》中的战史资料,向读者朋友披露美军狼狈逃窜的详细情形。
由于志愿军部队连续不断的攻击,美第8集团军麾下的第2和第25步兵师,一直在不断后撤。达奇?凯泽的第2步兵师从北向南后撤,比尔?基恩的第25步兵师从东北方向向南后撤,他们将在作为公路枢纽的军隅里合兵一处,然后继续南撤。第2步兵师下面辖有美军第9、23、38步兵团,土耳其旅配属其指挥。支援这些步兵部队有5个炮兵营,并且还有相当数量的坦克、防空炮兵及战斗工兵作为支援部队。11月27日,志愿军对第9、38步兵营发动突击,这两个步兵团遭受重创,配属给第38步兵团团长乔治?佩普洛指挥的韩军第3步兵团溃逃。截止28日,金·斯隆的第9步兵团以及佩普洛第38步兵团均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实际上斯隆的第9步兵团已经被彻底消灭了。除第17野战炮兵营外,第2步兵师绝大多数炮兵营均受到沉重打击,第72坦克营和第82防空炮兵营战损严重。土耳其旅在瓦院构筑了防御工事,便遭到志愿军大举进攻,只坚持了几小时便四散而逃了。土耳其旅的溃逃,将整个第8集团军的右翼暴露给了志愿军。此时,第2步兵师中只有保罗?弗里曼的第23步兵团及其担任炮火支援任务的约翰?基思第15野战炮兵营尚有一定战力。
11月29日中午时分,达奇?凯泽在军隅里南侧的战地指挥所得到消息,志愿军开始袭击军隅里至顺川段的美军车辆,这表明志愿军的部队已经渗透到军隅里以南地区,但是凯泽觉得这只是小股兵力的袭击,不超过1个连,没当回事。事实上,志愿军113师的两个团已经穿插到第2步兵师撤退必经的军隅里至顺川公路两侧掘壕据守。美第1军军长施林普?米尔本打电话给凯泽,建议第2步兵师经由第1军的防区撤退。但是第2步兵师归属美第9军战斗序列,凯泽拒绝了米尔本的建议。
战斗进行到29日夜间,防守军隅里的美第9、38步兵团的兵力已经分别锐减到约600人。凯泽召开作战会议,决定由弗里曼第23步兵团和基思第15野战炮兵营殿后,第9步兵团担任先锋往南撤退,如果遇到敌军阻击,第38步兵团将越过第9步兵团消灭当面之敌,师部及其他炮兵部队跟在第38步兵团之后。第2步兵师开始向顺川方向撤退,他们没有想到会在这段难走的山间公路上遭受志愿军的两侧夹击。这段历程让所有的幸存者心有余悸,记忆深刻,地狱之门打开了。
11月30日,黎明时分,第9步兵团尚未完成集结就受到了志愿军渗透部队的攻击。布奇?巴贝里斯2营(只剩下150人)充当开进行军纵队的先头分队,在距离集结地4000码的时候,他们遭到了志愿军机枪火力的攻击。斯隆派出3营和韩国暂编营,攻击无效,韩国暂编营在执行了两次攻击任务后,快速溃逃。巴贝里斯回忆道:“道路很快就被尸体和废弃车辆给堵塞了,我只剩下22人还活着,其中19人在战斗中负伤。……交战持续进行了几个小时,我们在那座小山上遭遇了(远东航空军)战斗机的轰炸,被迫退下来好几次,他们把我们错当成敌军。……为吸引敌人火力不向道路射击,我们在那些山脊上持续战斗到天黑。”
凯泽见前进受阻,将两个土耳其连配属给第9团3营。志愿军的侧翼攻击行动才受到了控制。在第9步兵团遭到攻击的同时,第38步兵团准备以摩托化纵队快速突破志愿军的阻击阵地,佩普洛命令斯凯尔顿2营(220人)搭乘12辆坦克,充当前锋;梅克斯纳3营(仅63人),乘坐大约12辆吉普车紧随其后;凯勒赫的1营(约275人)充当队尾。
战斗打到中午,第9步兵团被志愿军彻底撕碎。斯隆找到师助理指挥官斯莱登?布雷德利,建议利用坦克部队的防护性,让坦克部队护送非装甲部队冲破路障后,再沿原路返回,如此这般,将部队全部撤出去,但是这个建议被布雷德利否决。就在这时,凯泽下达了一个致命的命令——“开溜”。于是第2步兵师丧失了建制,各部沿着顺川公路的“开溜”行动,变成了疯狂的夺路而逃,各部为了各自的生存,各自为战,疯狂南逃。
美军的探路坦克向前开进了一英里,便遭到了5次机枪火力的射击。途中遭遇了两次路障,步兵不得不跳下车来清理路障。探路坦克让美军意识到,志愿军控制了军隅里至顺川公路两侧6英里长的路段,封锁火力约有10门迫击炮和40挺机枪,还有不计其数的轻武器。
第38步兵团的探路坦克不时要停下来清理路障,导致整个行军纵队也要停下来,志愿军利用交叉火力,给予他们巨大杀伤,步兵不得不跳下车辆躲入弹坑中寻求庇护,很多非装甲车辆被击中起火爆炸,或者熄火堵塞了道路。由于是一字长蛇阵,步兵被分散在广泛地域内,无法集中兵力向志愿军阻击部队进行反击。美军战史写道,“到处都是混乱、恐怖、嘈杂与死亡。”第9步兵团3营I连的连长哈里斯 M. 蒲伯回忆道:“我们的损失是毁灭性的,第二天全营仅能找到37人,虽有一些人迷路掉队,但并不多。”
在这样的困境中,后面的人员和车辆只得不断清理前面的障碍,缓慢向前移动,少数军官集结了零星的士兵想发动反击,在志愿军居高临下的交叉火力构成的火网中毫无效果。志愿军用缴获的一架2.36英寸巴祖卡火箭筒攻击了行军纵队的坦克头车,志愿军试图缴获这辆坦克,或者使它瘫痪,英勇地冲下阵地,想用手榴弹炸毁坦克,但是遭到了美军步兵的扫射。就在这个紧要关头,美国远东空军的战斗机对志愿军的阻击阵地实施了轰炸,将坦克救出生天。
被美军航弹炸晕的军官特纳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长长的车队停在公路上被动挨打,他跑到车队的头车那一看,头车里竟然没人,乘员们都躲在弹坑里向志愿军伏击部队射击。他命令士兵回到车里,开车向前,可是只有两辆卡车跟着,第四辆卡车的乘员们还是躲在弹坑里不敢上车,特纳再次命令这些士兵上车,开车前进。于是整个车队又开始向前运动。
美军就这样忍受着志愿军公路两侧的交叉火力,向前缓慢移动。第38步兵团3营上路的时候,有63人,搭乘了11辆吉普车,被击毁5辆,等到冲出志愿军的阻击阵地时,只剩下了45人。该营是通过志愿军设伏路段的最后一支“美军主力部队”。此后由于该路段被废弃车辆堵塞,再也无法通行。
第2步兵师师长达奇?凯泽也搭乘了一辆吉普车通过志愿军的阻击地段。他发现,路段堵塞得像一个报废汽车处理厂,道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他集合了一群士兵,发现士兵们像僵尸一样没有任何生气。他不顾正在志愿军的交叉火力,向南走去,想要穿过整个伏击路段。他看到路上散落着大量美国兵的尸体和伤员。他和助理指挥官斯莱登?布雷德利充当起了排长的角色,组织兵力,准备冲到高地上去消灭志愿军的机枪火力点,但是他们的行动没有一次取得成功。最后师部侦察连的两辆轻型坦克充当推土机,硬生生地退出了一条车道。
第2步兵师又得以继续前进。在后续的撤退行动中,该师的炮兵部队损失惨重。第17野炮营损失了21辆汽车和11辆火炮拖车、一门8英寸口径火炮。第37野炮营丢失了18门105毫米口径火炮中的10门、及53台车辆和39台拖车。第503野炮营(黑人野炮营)配备的18门155毫米口径的榴弹炮,只剩下一门,丢掉了17门,营长杰弗里?拉韦尔被俘虏。第38野炮营丢掉了全部的18门105毫米口径榴弹炮及全部车辆,其营长被志愿军击中5次,侥幸存活。这场撤退行动中,第2步兵师损失了46门火炮,而且第503野炮营的最后一次齐射,没有打到志愿军,却击中了第2步兵师宪兵队的运输车辆,炮弹落到了志愿军火力封锁区南面很远的地方。第2步兵师宪兵队侥幸地通过了志愿军的交叉火力封锁区,没有损失一人,但是却被第503野炮营的6发炮弹击中了5辆车辆,有80多人被从炮弹冲击波从车上震出去,大都阵亡,其中21人受伤。第2步兵师在通过志愿军的交叉火力封锁区,伤亡大约有3000人。
战斗点评
志愿军在军隅里至顺川的公路沿线布置阻击阵地,给予美军第2步兵师以重大打击。美第2步兵师为什么会遭遇如此巨大的失败呢?除了志愿军迅速穿插、抢占有利地形,布置交叉火力之外,还有以下重要原因。康狄作一简要分析。
第一,从整体战役态势上来看,第2步兵师处于败退的状态。所谓兵败如山倒,在志愿军发动第二次战役后,由于战斗力孱弱的韩国军队迅速溃逃,导致美军东西线的第10军和第8集团军的防线残破不堪,如不迅速地后撤,很可能被志愿军包了饺子。所以对于第2步兵师来说,首要的任务是夺路而逃。他们在夺路而逃的同时,在背后还受到志愿军强大的压力。志愿军的穿插部队在他们逃跑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一道又一道的障碍,客观上造成了后有追兵前有大敌的战斗态势。这种态势造成的客观效果就是第2步兵师各部纷纷为了自己的活命,各自为战,撤退变成了溃逃,自然伤亡极大。
第二,第2步兵师凯泽负有极大的责任,他的指挥上有巨大失误。在明知道撤退的道路上已经有志愿军的渗透部队的情况下,他掉以轻心,以为仅仅是小规模的部队,而拒绝了美第1军军长米尔本的善意建议,拒绝通过第1军的防区后撤,而坚持要让自己的部队留在第9军的战斗序列内。这种呆板的指挥白白地让部队丧失了通过安全地带撤退到后方的机会。凯泽为第2步兵师选择了一条浴火逃生之路,他选择通过山谷公路撤退到顺川,一路上自然要冒着巨大的减员和物资损失的风险。他指挥上的另外一个重大失误是发布了那个“开溜”的命令。这则命令没有下达前,第2步兵师还算得一支有组织的战斗力量,他这个命令一下,直接导致了第2步兵师陷入混乱状态——各部只顾自己逃命,不顾友军死活,只要冲破志愿军的阻击,跑出去就行,绝不可能回过头来解救自己的同袍。所以到后来,凯泽自己进入6英里的阻击地带时,以师长之尊想组织兵力,反动对志愿军的反击,都成为了办不到的事情。撤退之中,最害怕的就是丧失建制,各自为战,人自为战,大家都只顾着逃命,撤退变成溃逃。而凯泽却是第2步兵师大溃逃的直接制造者。
第三,第2步兵师的机械化部队不仅没有发挥威力,反而成为累赘。第2步兵师装备了大量坦克、防空炮车、卡车等机动车辆。如果指挥得当,这些机动车辆,将大大加快第2步兵师的撤退速度。但是在整场战役中,几乎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相反,第2步兵师的车辆、火炮变成了撤军的巨大累赘。车辆和火炮等是堵塞道路的最大障碍物,而且在狭窄的山间道路只要前面有一辆车辆熄火或者被击毁,后面的车辆就无法前进,巨大的车队成为了占据山丘有利地形的志愿军轻武器及机枪、迫击炮等攻击的活靶子。第2步兵师的巨大伤亡,主要是因为巨大的交通堵塞引起的。如果不是在战斗后期,第2步兵师派出坦克充当推车,推出来一条逃生的道路,严重依赖机动车辆的第2步兵师一定会遭遇更大的伤亡。
反观志愿军,战术相当成功,漂亮的穿插,占据了山谷两侧的高地,阻击阵地长达6英里,到处都有致命的交叉火力。如果志愿军能够携带更有威力的武器,而不仅仅是靠轻武器、机枪及迫击炮作为阻击火力的话,如果能有几门重炮或者大口径反坦克火箭筒,只要将敌军的先头部队的车辆打掉,让道路彻底陷入瘫痪,那么第2步兵师很可能成为瓮中之鳖,被困死在狭长的死亡通道之内。志愿军虽然设置了路障,但是效果不好,都被美军拆除,如果志愿军在公路上设置反坦克雷场,那么第2步兵师的伤亡一定更为巨大。(范国平,复旦大学历史系博士研究生,季我努学社社长)
1950年8月13日,仁同,韩国坦克兵尸骸
1951年3月7日,横城,与志愿军激战的美国海军陆战队
1951年1月23日,原州,着冬装行进的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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