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远近
在中国传统建筑的雕梁画栋，在故宫馆藏的文博精品，我们不难看到装饰风格极强的中国纹样。亲手跟着临摹一会儿，就会发现这样的创作非“强迫症”晚期，无法创作出这样的精致和统一……而一个外国人，在150多年前，就把他的偏执的对中国纹样之热爱，化成100幅精美的传世之作，让我们有机会接触那些久远的图案。让我们一起认识一下吧：
欧文·琼斯其人
欧文琼斯，1809年2月，出生于英国一个古董商人的家中。或许因为遗传和耳濡目染，他对古典建筑和美学有着极大的热情。他先后于卡尔特修道院和皇家艺术学院学习，受训成为一名建筑师。
“色”迷迷的年轻人
虽然作为建筑师，但他的热情更在于色彩。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又身处新古典主义思潮占据主导地位、艺术风格混乱杂糅的时代，他迫切想要学习和研究古典建筑中的装饰色彩，给予当代设计一个指导。他认为，当时社会所追求的“朴素的”“洁白的”风格、对理性表达方式的追求，并不是他所推崇的。色彩、和谐的搭配、浪漫的想象、简洁而有冲击力，才是他的追求。——被古典色彩迷住，他要寻找让大家信服的配色理论。
旅行造就的伟大设计师
抱着寻找古典色彩的信念，他在23岁时踏上了“伟大的旅行”。意大利、土耳其、希腊、埃及……最后甚至搭上了法国的军舰来到西班牙。在那里的阿尔汉布拉宫，他进行了为期半年的临摹学习，制作了上百纹样配色画作并制作石膏模型。他因同行好友在西班牙死于疟疾而结束了旅程，并护送好友的尸体回到法国——对艺术的研究有时候真的是“献身”的。
△欧文阿尔汉布拉宫临摹纹样作品
在他27岁的时候，他出版了《阿尔汉布拉的平立剖与细节》一书，首次详细地展示了其中精美的布局和细节，更成为当时关于伊斯兰装饰最有影响力的书籍。
△欧文阿尔汉布拉宫临摹纹样作品
中国纹样：从不待见到疯狂
欧文在1851年的世界博览会上，作为场馆装饰设计师，运用他的色彩理论，进行了简洁而又冲击力的整体设计，一炮而红。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欧文对中国装饰艺术是轻蔑的。在他于47岁出版的《装饰的语法the grammar of ornament》一书中，他说到“尽管中国艺术历史悠久，其制作工艺亦领先于我们多年登峰造极，但他们似乎在装饰艺术上没有多少进步……中国人完全没有想象力，因此他们的作品缺少艺术的最高恩典——理想”
但随后他发现自己打脸了。鸦片战争打开了中国闭关锁国的大门，也让许多艺术品流到海外。欧文看到了帝国主义者掠夺来的中国艺术品惊讶不已。他在英国的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处不断地研究和临摹中国纹样（主要是清朝时期的瓷器、景泰蓝上的纹样），完全沉浸其中。他用极大的耐心、细致和强迫症的特性，进行了100幅纹样的绘制、上色和构图研究。最终在他58岁的时候出版了《中国纹样 examples of Chinese ornament》一书，并且极其有风度地承认自己原先对中国纹样看法的不足。
“中国人在色彩的搭配上自成一格。他们擅长处理复色：大面积运用浅蓝、浅绿和浅粉，暗粉色……”——欧文琼斯
“他们的作品中毫无粗糙和突兀之处，轮廓、颜色的平衡与搭配都令人赏心悦目。”——欧文琼斯
美是科学的创造
欧文的贡献也在于通过科学的方法总结出装饰的语言，在他的《装饰的语法 the Grammar of Ornament》 一书中，提炼出37个原则，而在解读中国纹样时，也可以得到很好的印证：
看看其中的几条原理：
原理11：表面装饰的所有线条都来自同一母体。不管距离有多远，每一处纹饰都应该能够追溯到他的分支和根源。
△这个贝壳形景泰蓝盘中的纹样，虽然图案自由，未见重复，但在主体上可以看到其联系。虽然花朵是分散的，但可见有连续的主干（藤蔓）环绕所有的花朵。
原理12：所有曲线和曲线之间的连接，或者曲线和直线之间的连接，都应该是正切的。
△彩绘瓷瓶中的纹样为例，可以看到相切的一些曲线
这些话语让人不禁想到几何学、人类学和语言学的影子。欧文通过他的研究向大家表明，美，有迹可循。将书籍起名为《装饰的语法 the Grammar of Ornament》（中文译名《装饰原理/装饰法则》），欧文还真是很有趣且有才的人啊！
△欧文琼斯《装饰的语法》配图。不是细节控的建筑师不是典型强迫症患者
或许我们在看大面积纹样构成时，会惊讶和好奇，这些元素是如何进行组合的？对于图案构成，欧文也在大量的样本研究中总结出规律：
“首先固定加大的花朵（图案主体）的位置，用这些花朵把整个表面划分为对称的区域（通常是用点把表面划分成为等比例的三角形区域）。用流动的线连接这些固定的中心，同时不规则地划出其他较小的三角形区域；接着填充花朵和大叶子。让它们随着延绵的线条出现……”
△彩绘瓷瓶图案，可以看到贯穿构图的曲线，让分散的花朵连接成面。
“当你看到作品中主要的点之间明显的不对称被花朵表面的细节所掩饰，均衡和谐的理想色调得以实现，就知道这种遍及所有图案的手法有多么聪明。”——欧文琼斯
△彩绘瓷瓶图案，欧文定义为“中国式构图”。其中小编圈出的部分可以看到，图案之间通过曲线勾连，形成整体统一的效果，又增加了趣味性。大面积的图案和不同的元素组合时，最忌的是各自为政。
△彩绘瓷瓶图案，主体图案分散，背景却是有连续性的，统一的，以构成一个和谐的“网”，承载以上分散的图案（但主体图案是出于同一母体，渊源明显）
但需要注意的是，欧文的《中国纹样 Examples of Chinese Ornament》收录的是清朝晚期瓷、景泰蓝宫廷作品中的纹样，并不可代表其他时期或环境的风格（如其他朝代、少数民族或市井生活）。由于商贸（进贡）等交流，清朝装饰艺术借鉴了许多伊斯兰、印度风格和纹样。——编者注
是颜控也是功能主义者
作为功能主义者欧文琼斯坚持认为适合于目的的形式都是美的，勉强的形式既不合适也不美。——或许这也解答了，为什么欧文在古典建筑和传统生活中的工艺品中寻找装饰艺术，而非从绘画和艺术品中寻找。
“摆托一切学来的东西和一切人造的东西，回到自然本能的状态，并对自然本能加以发展”——欧文琼斯
“美的实质是一种平静的感觉，当视觉、理智和感情的各种欲望都得到满足时，心灵就能感受到这种宁静”——欧文琼斯
盼望我们能从这个强迫症细节控的身上，学到对美的执着追求，对研究的谨慎、与科学严谨的态度。
注：文章手绘图片来自欧文·琼斯《中国纹样 Examples of Chinese Ornament》《装饰的语法 the Grammar of Ornament》；何俊寿《中国建筑彩画图集》。观点和分析来自本文作者willa，转载须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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