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历史多戏说：马拉松战役之谜

在“历史学家”希罗多德笔下，马拉松之战的胜利都要归功于一位天才的统帅：米提阿德斯，可谓是力挽狂澜，一人之力而胜百万大军，比如教雅典人布阵，力劝军事执政官卡利马科斯投关键一票，还说服了卡利马科斯交出指挥权，等等。他真有书中所说的那么厉害吗？希罗多德爷爷的历史小说不可尽信呀。

▲希波战争形势图

从现存的史料看，并没有米提阿德斯在马拉松之战前独立领导或组织过大规模战斗的记载。当时雅典刚刚驱逐了僭主，进行了民主改革，民众对于僭主缺乏好感。不幸的是，米提阿德斯自己就是曾一名僭主，刚到雅典时支持者寥寥无几。他还因曾是车尔松的僭主而被起诉。甚至还有人还指控有过亲波斯行为——考虑到车尔松的特殊位置，这也未必是空穴来风。总之，这个“僭二代”在雅典的根基深厚，谈不上是什么特别受欢迎的人物。

米提阿德斯于492bc波斯人攻打车尔松时才逃到了雅典，之前雅典的军事行动他几乎没有参与。在他来雅典之前前，雅典军队已经在希腊世界有着不错的战绩。

▲雅典方阵步兵

在与斯巴达、底比斯、埃吉娜等邻国的交战中，雅典军队的表现十分出色：能迅速的穿越多山地的阿提卡半岛、快速到达战场；意志坚定，能在秋冬季节严格训练，没有因为家乡遭到劫掠而军心动摇，也不会没有在斯巴达及其同盟的庞大军势前崩溃；此外，他们还完成了一次简短的跨海登陆、对抗骑兵的战斗。若没有一名出色的指挥官‘，很难想象雅典能打出一连串的漂亮仗。虽然希罗多德没有记载这位统帅是谁，但考虑到军事执政官的重要地位，这个人有极有可能就是卡利马科斯。

在马拉松之战中，军事执政官卡利马科斯在军队中占据右翼, 这本身即是威望与地位的象征,因为右翼曾经是国王的特权, 是整个军队的最高指挥官的位置。结合雅典的战史与军事制度，这种可能性就更大了。希罗多德书中所记载的抽签产生，并不符合历史。根据《雅典政制》的记载，在公元前 487 年执政官选举改革之前，执政官是由投票产生，或者由僭主的亲信以及有目共睹的功臣担任；而雅典的投票选出的十将军是在前487-86年左右才完全取代军事执政官的军事权力。所以卡利马科斯成为总指挥，不可能靠得仅仅是运气。

▲波斯军队形象复原

综上所述，雅典人更可能让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而不是一个初来乍到、名声不太好的流亡贵族指挥全军。

为何卡利马科斯的重要地位被人遗忘了？可能的原因之一是拼儿子—米提阿德斯有一个很争气的儿子克蒙，他活跃在政坛上时，不忘为自己的父亲在各种场合洗白。希罗多德在雅典时，克蒙的影响力很大，所以希罗多德的记载可能也深受其影响，或者不敢违背当红政治人物的意志。

▲马拉松战役推演过程

米提阿德斯力排众议，选择在野外交战而不是守城的说法也很可疑。

选择野战而非城池攻防，是当时希腊的普遍战争形态。之所以如此，首先乃是因为当时希腊各国的公民兵职业化素养均不高，无法组织更加复杂的战争形态，攻城技术也不够成熟。此外，希腊多山多海岛的地形，也让各城邦之间的缓冲地区难以逾越。各城邦的橄榄园、葡萄园、麦田等均位于城外，龟缩在城内意味着将放任敌人蹂躏自己的农业根基。希腊的秋季，干燥异常，本就容易引发森林大火，人为纵火则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对于雅典这种工商业立国的城邦而言，橄榄树被破坏意味着动摇了一代人的经济基础。最后，此外公民兵不是职业军人，在解甲归田后还要从事生产，长期打消耗战会让交战双方的士兵都陷入经济困顿。基于以上这些原因，当时的希腊城邦都更倾向于通过野战在短时间内决出胜负。

而且，再坚固的堡垒也会被从内部瓦解，波斯人的第一个打击对象—埃雷特里亚的陷落就是因为两个贵族带路党的出卖，雅典也难保在守城时不会有带路党捣乱——当时雅典城中就有希比亚斯的内应是有明确记载的。人口牲畜密集的聚集在城中， 也容易引发瘟疫，伯罗奔尼撒战争后期雅典的悲惨结局，印证了这一点。

所以，基于传统与历史，出城迎战应该是毫无悬念的事，并没有个人神话的空间。

▲激战海滩

希罗多德还写道：雅典人初次看到敌人时就打退堂鼓。但实际上，当他们赶到马拉松时，可能还会暗自庆幸----因为实际局势并不是那么令人绝望。

波斯舰队兴师动众度过爱琴海的消息震动了整个希腊。为此，机警的雅典人早早进入了战备状态，主场作战，以逸待劳。相比之下波斯人则劳师远征，一路攻城略地，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希腊的粮食还未成熟，没有收割，波斯人一路上获得的补给有限。波斯战马不仅要消耗大量的草料和饮用水，其排泄物还容易污染水源，引发瘟疫。

▲波斯国王大流士一世

更让希腊人宽慰的是，一路上传来的情报、对波斯船队规模的观察，雅典人能较为估算出波斯军队的实际规模大约只有2-3万人左右，比夸大的数目要小很多。马拉松平原这个登陆地点早在他们的预料之中：此处是阿提卡地区少有的适合骑兵运动的平原。同时，平原边缘的地形也有利于防守——比如雅典人扎营的赫拉克勒斯圣林，既可以给予士兵以宗教信仰的安慰，其本身也是天然的鹿砦—可有效防止骑兵的突袭。由于多少有点惧怕波斯人的兵势，雅典人还是希望能够等到斯巴达的援兵。在等待的日子里，希腊人也在暗中观察对方的操练，为战术部署提供依据。这些都为后来的史诗大捷打下了基础。

综上，马拉松战役的胜利不是偶然的，是一系列因素作用的结果，传奇人物的神奇效能不应被高估。对于卡利马科斯个人来说，死在战场上，或许能逃避掉后来的审判与迫害，其实也未必不是个好的结局。

▲现代人的马拉松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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