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鉴于往事,以资于治道。”是司马光编著《资治通鉴》的目的。他认为历代史书太冗长,就删节出对治国理政最有用的事件,按照年代顺序,编撰出我国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编年体通史,宋神宗亲自作序,并赐名《资治通鉴》。书成之后,成为历代帝王的必读教材。近代以来,毛太祖也从中汲取政治智慧,据说读过十几遍。全书可以说是案例教学法,选取典型历史事件,司马光在叙述完事件后,自己作出点评。不过需要指出的是,司马光在点评中也加入了浓厚的个人主观色彩,主要以道德标准作为价值判断标准,我们在读《通鉴》时,还是要多思考的。
《资治通鉴》并没有像《史记》那样,从上古时代的三皇五帝开始写起,而是从东周时期,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分封晋国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开始。历史事件的叙述只有这一句,但司马光的评述却占据了很大的篇幅。
司马光认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四海之广,亿万之众,仅靠天子一人,是没有能力全部管理的,因此就需要在中央设置三公,在各地分封诸侯来管理。三公和诸侯也没有能力一个人管理其治下的所有事务,因此,诸侯要分封卿大夫来管理百姓。这一整套管理体系是周朝封建制的基础,统称为“礼”。这套系统之中最重要的是“份”,也就是各个位置的人的职责、职份。每个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发挥相应的职责才能保证系统的稳定运行。而发挥职责最重要的是“名”,也就是每个职位都有相应的名号,名号既指示每个位置的职责,也是礼的载体。天子和诸侯通过授予“名”来确定“份”,通过确定“份”来维护“礼”。“礼”和“份”都比较抽象,不易理解,而“名”却是实际的,因此,授予封号是天子和诸侯的本职工作,也是专属权力。
但封建制的“礼”是基于血统的,血统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可改变性。一个人一旦出生,就一次性的确定了血统,终身不能改变。这也是封建制能够稳定存续上千年的基础。“礼”中最重要的是“份”和“名”,但也有一些辅助的工具,比如“器”和“仪”。通过一些器物和仪式,还从形式上加强这种秩序,这也是“礼”的运作方式。“礼”通过这些“名”、“器”、“仪”来形象化地展示出来。
司马光评论道,现在魏、赵、韩三家的卿大夫联合起来杀了国君,分了封地,按理说,天子是要集正义之师去讨伐的,就算不讨伐也决不能承认他们。三家来请封,也是要借天子的威来正自己的名。在当时,如果周王不册封,三家是没有名份的。所以三家即使事实上有了自己的国,但缺少周王的执照。而现在周王竟然册封了他们,等于是自己推倒了自己生存的基础,承认了以后诸侯的名位可以通过努力来获得,而不是像以前一样依靠血统。这样一来,天下就大乱了,周王室的统治基础就塌了,周王室也就逃脱不了被吞并的命运。
在作者看来,其实这个基础动摇的时间应该再往前追溯一些。东周平王东迁洛阳时,册封了自己的车夫为秦国国君,将当时还在犬戎手中的西周故地封给了秦国。并告诉秦国,如果你能夺回来,就是你的了。后来秦国确实把这些地夺回来,配合上周王发的执照,秦国就名正言顺了。也就是说从这个时候开始,血统为基础的封建制就已经动摇了,只是三家分晋更有代表性一些。司马光通过这第一课告诉后世的帝王维护统治秩序是帝王的天职,器物、仪式这些事不能假手他人,名位正才能职分清,统治秩序才不会乱。这一点,对于我们现代的人从事管理工作,也是很有启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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